半個小時,如同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對於青木河穀莊園裡那些依舊沉浸在豐收喜悅中的人類來說,這半個小時,是美酒、美食、音樂和歡笑。
而對於潛伏在黑暗中,那四千五百名飢腸轆轆的復仇者來說,這半個小時,是煎熬,是等待,是殺戮前那最令人心悸的、漫長的死寂。
當安娜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科林麵前,並對他做出了一個“完成”的手勢時,科林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緩緩地抬起手,掌心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支從霍斯曼伯爵斥候身上繳獲來的、短小而尖銳的鐵哨。
他沒有將鐵哨放進嘴裡。
他隻是用兩根手指,捏著它。
然後,在所有軍團長那充滿了嗜血渴望的注視下,他緩緩地,鬆開了手指。
“嘀——”
鐵哨在下落的過程中,被他用另一隻手的手指,輕輕地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擁有著穿透耳膜的魔力的、尖銳的鳴響。
這,就是總攻的訊號!
這聲鳴響,如同滴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戰場!
“殺——!!!”
哈斯克那壓抑了整整三個夜晚的、充滿了無盡殺意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第一個炸響!
他一狼當先,碎骨那魁梧的身軀,在瞬間,就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模糊的殘影,帶領著他身後那兩千四百名同樣陷入了狂暴狀態的狼人戰士,如同一股黑色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浪潮,從黑暗的林地之中,席捲而出!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莊園那扇看似堅固、但在他們眼中,卻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的正門!
“轟!!!”
莊園的大門,在數十名狼人戰士最野蠻、最原始的合力撞擊之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瀕臨破碎的巨響!巨大的門栓,在恐怖的衝擊力下,直接從內部崩裂!
“敵襲!是亞人!敵襲——!!!”
門樓之上,終於有喝得半醉的守衛,反應了過來,他驚恐地、聲嘶力竭地,敲響了身邊的警鐘!
“當!當!當!當!”
刺耳而急促的鐘聲,終於,撕碎了莊園內那片祥和而又歡樂的虛假麵紗。
音樂聲,戛然而止。
歡笑聲,變成了驚叫。
正在廣場上,圍著篝火,跳著歡快舞蹈的人們,驚愕地、茫然地,停下了腳步,望向大門的方向。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那扇由堅硬的鐵木打造、足以抵禦尋常百人匪幫輪番攻擊的巨大門扉,在第二次、更加狂暴的撞擊之下,轟然倒塌!
木屑,與人血,齊飛!
數名堵在門後的守衛,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就被那扇沉重的、如同攻城錘般的門板,活生生地,拍成了一灘模糊的肉泥!
然後,他們看到了,此生,他們所見過的,最恐怖的、最絕望的一幕。
無窮無盡的、如同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黑色魔影,從那洞開的、黑漆漆的大門之後,蜂擁而入!
他們的身材,比普通的人類,要高大得多。
他們的身上,覆蓋著黑色的、如同鋼針般的鬃毛。
他們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幽綠色的、充滿了殘忍與飢餓的、不似生物的凶光!
他們的手中,沒有整齊的製式兵器,隻有各種各樣從戰場上繳獲來的、沾滿了血跡和豁口的刀、劍、斧、矛!
甚至,有更多的,隻是伸出了他們那比刀鋒還要鋒利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利爪!
“是……是狼人!是狼人!天哪!他們是怎麼過來的?!”一名騎士侍從,驚恐地扔掉了手中的酒杯,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但,已經晚了。
哈斯克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第一個,沖入了廣場!
他看都不看那些四散奔逃的、手無寸鐵的僕人和樂師,眼中隻倒映著那些正企圖集結起來、負隅頑抗的莊園守衛!
“為了狼神!為了神使!碾碎他們!!”
他發出了一聲更加狂暴的怒吼,速度再次提升!他手中的戰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死亡的弧線,狠狠地,劈進了一名剛剛舉起長矛、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守衛的胸膛!
“噗嗤!”
那名守衛身上的鎖子甲,如同紙片一般,被輕易地撕裂!整個人,從胸口到腹部,被一刀兩斷!鮮血與內臟,混合在一起,潑灑了一地!
這血腥的一幕,如同一個訊號!
兩千四百名狼人戰士,瞬間,就淹沒了整個中央廣場!
一場毫無懸唸的、單方麵的屠殺,開始了!
這些養尊處優、早已在安逸生活中,磨平了爪牙的莊園守衛,在這些剛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被仇恨和飢餓徹底點燃了獸性的狼人戰士麵前,甚至連最基本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他們的陣型,在狼人那狂風暴雨般的、悍不畏死的衝鋒之下,一觸即潰!
狼人的利爪,可以輕易地,撕開他們的喉嚨,掏出他們還在跳動的心臟!
就在狼人軍團,如同最鋒利的尖刀,將整個莊園的防禦體係,攪得天翻地覆、一片混亂之時,第二股更加沉重、也更加蠻橫的鐵流,緊隨其後,沖入了莊園!
“為了糧食!撞開他們!!”
巴頓那沉悶的、如同戰鼓般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戰場!
他和他麾下那八百名野豬人戰士,目標明確到了極點!
他們無視了那些正在和狼人戰士們纏鬥的、零散的守衛,他們甚至看都不看那些堆放在廣場上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烤肉和美酒!
他們那雙血紅的小眼睛裡,隻倒映著一個目標——那幾座如同小山一般、在月光下散發著誘人光澤的巨大穀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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