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探查
在科林於北地礦場的廢墟之上、以雷霆手段整合大軍的同時，另一場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無聲戰爭，已經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序幕。
礦場西側，一片遠離了喧囂操練場的、寂靜的枯木林中，安娜站在她新整編的、總計一千人的“狐人遊盪者軍團”麵前。
與遠處那熱火朝天、充滿了咆哮與兵器碰撞聲的狼人、野豬人和褐熊人軍團不同，這裡的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一千名狐人，靜靜地站在林間的陰影之下，他們如同與環境融為了一體的幽靈。在他們那雙標誌性的、狹長而靈動的眼眸中，早已不見了數日前在礦場中那種被苦難和絕望折磨到極致的麻木與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賦予了全新使命的、如同刀鋒般的銳利與靈動。
他們或許沒有狼人那般魁梧的身材和衝鋒陷陣的勇氣。
他們的力量，也遠遠不如那些可以輕易揮舞重鎚的野豬人那般強悍。
但，他們是天生的、陰影中的舞者。他們是荒野中最頂級的獵手，是情報與謊言的編織者。他們擁有的，是那些肌肉發達的種族，永遠也無法比擬的耐心、敏銳和智慧。
“我們的任務，不是殺戮，而是‘看見’。”
安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同山澗中流淌的溪水，在寂靜的林中，清晰地回蕩。
“首領需要一雙眼睛。一雙能夠穿透迷霧、看穿人類領地所有虛實、並且精準地找到他那最柔軟、最致命的下腹的眼睛。我們，就是這雙眼睛。”
她沒有進行任何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因為她知道，對於狐人這個務實而冷靜的種族來說，精準的指令，遠比空洞的口號，要有效得多。
她直接下達了一係列冷酷而又精確到極致的命令。
一千名狐人，被她以一種極其高效的方式，化整為零。他們以五到十人為一個最基礎的偵察小組，每一個小組的成員，都經過了精心的搭配——有擅長追蹤的獵手，有擅長攀爬的斥候，也有記憶力超群、負責繪圖的記錄員。
他們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撒入平靜水麵中的無數漣漪，悄無聲息地，向著西部——那個對於他們來說，既充滿了致命危險、又充滿了無盡誘惑的霍斯曼伯爵的領地，滲透而去。
他們的裝備，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寒酸。
身上穿著的，是剛剛用泥炭和草汁染成灰黑色的粗布衣，這種最原始的偽裝，卻也是在秋季的荒野中，最有效的偽裝。
腰間掛著的，隻有一個裝滿了清水的水囊，和一小袋僅夠支撐數日食用的、硬得像石頭的肉乾。
而他們唯一的武器，隻有一柄被炭火燻黑、藏在袖中、絕不會反射任何光芒的短刃。這柄短刃，不是用來殺敵的，而是用來在絕境之中，了結自己，或者在被敵人發現時，用來清除痕跡的。
第一個出發的小組，由一名在被俘前，就是荒野中最老練的狐人獵手——“灰影”所帶領。他們的小隊，共計八人，是所有小組中，野外生存經驗最豐富的一支。
他們沒有選擇走那些看似隱蔽的山路，而是沿著一條早已乾涸的、布滿了碎石的河床，利用河岸兩邊那片在秋風中已經枯黃的、一人多高的蘆葦叢作為掩護，如同幾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霍斯曼領地的邊境。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摸清霍斯曼伯爵在這條邊境線上，所有哨站的詳細分佈、巡邏隊的具體路線、以及精確到分鐘的換崗時間。
白天，是他們潛伏的時間。
他們像一群最耐心的地鼠，潛伏在事先挖好的、隻能勉強容納一人的淺坑之中，或者躲藏在天然形成的、布滿了苔蘚的岩石縫隙裡。他們的身上，覆蓋著厚厚的枯葉和濕潤的泥土，隻留下一雙如同鷹隼般警惕的眼睛，透過偽裝的縫隙，一動不動地觀察著外界的一切。
灼熱的午後，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引來了無數蚊蟲的叮咬。冰冷的午夜，刺骨的寒風穿透了他們單薄的衣物，讓他們凍得瑟瑟發抖。但，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
夜晚，纔是他們真正活動的時間。
當夜幕降臨，當那些懶散的巡邏兵，結束了一天無聊的工作，返回營地喝酒吹牛時，灰影和他的隊員們，便如同真正的鬼魂，從他們的藏身之處，悄然滑出。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奔赴下一個觀察點，記錄下所有有用的資訊，然後在天亮之前，再次將自己，完美地隱藏起來。
僅僅三天的時間，灰影就用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和他手中那支小小的炭筆，將這片長達數十裡的邊境線，扒得一乾二淨。
他親自記錄下了每一個細節：
“邊境哨站，總計七座，均為簡易木質結構，防禦能力極差，間距約五裡，視野存在大量盲區。”
“巡邏隊，每四小時一班，每隊標準編製十二人。但實際巡邏時，經常有人藉故偷懶，實際人數通常在八到十人之間。巡邏路線固定，毫無變化。士兵精神狀態極其鬆懈，步伐拖遝，盔甲不整，時常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抱怨這該死的、毫無油水的邊境差事，和已經拖欠了兩個月還未發放的軍餉。”
這些看似毫無用處的、充滿了負能量的抱怨，卻被灰影一字不落地，仔細記下。因為他知道，這些資訊，遠比那些哨站的結構圖，更加致命。
另一個小組，則由一名在成為奴隸之前，是著名“飛賊”的、擅長攀岩和爬樹的年輕狐人——“靈爪”所帶領。
他們的目標，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險：尋找並繪製出霍斯曼領地北部山脈區域的、詳細的、可供大軍通行的地形圖。
他們如同幾隻最靈巧的猿猴，幾乎完全放棄了在地麵行走。他們利用樹木之間那茂密的枝丫和藤蔓，在幾十米高的樹冠之上，飛速地移動。這種移動方式，雖然極其消耗體力，但卻能完美地避開地麵上可能存在的一切陷阱和巡邏隊。
他們標記了每一條看似不起眼、但卻能繞開主幹道的山間小路。
他們找到了好幾片被茂密的樹林所環繞、足以隱蔽數千大軍的林間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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