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方向那衝天的喧囂與火光,就如同一個被精心製造出來的、擁有無邊吸力的巨大漩渦,將礦場內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兵力,都死死地、牢牢地吸攝了過去。羅頓騎士和他麾下的精銳,就像一群被火焰吸引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那片毀滅的虛影。
然而,在這片人為製造的、聲勢浩大的風暴中心之外,礦場的其他區域,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詭異到令人心悸的死寂。
這,是風暴之眼。
西營。
這裡是監工、輔助兵和一些地位低下的雜兵的聚居地。這裡的營房遠不如東營那般規整堅固,大多是些歪歪扭扭的木頭房子,空氣中常年瀰漫著劣質麥酒、汗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
南門的動靜,同樣在第一時間將他們從骯髒的被窩裡驚醒。
許多人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膀子,隻穿一條褲衩,就罵罵咧咧地衝出了房門。他們聚集在營區中央的空地上,伸長了脖子,緊張地望向南邊那片被映紅的天空,以及隱約傳來的、如同海嘯般的喊殺聲。
“操!什麼情況?地震了?”
“你他媽耳朵聾了嗎?是打仗!有人在攻打南門!”
“是那些亞人嗎?他們瘋了嗎?敢來惹羅頓大人?”
“媽的,快穿上傢夥,咱們是不是得去增援?”
恐慌和疑惑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甚至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平日裡最擅長的,不過是用皮鞭和棍棒,去欺壓那些手無寸鐵的亞人奴隸。讓他們去正麵廝殺,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就在他們亂作一團的時候,一名西營的管事,醉醺醺地從一間石屋裡走了出來。他打了個酒嗝,對著人群不耐煩地吼道:“吵什麼吵!都他媽給老子滾回自己的崗位上去!”
“大人,南邊……”有人壯著膽子問道。
“南邊有羅頓大人和他手下的精銳頂著,關我們屁事!”管事輕蔑地啐了一口,“我們接到的命令,是‘堅守崗位,看管好奴隸’!誰他媽敢亂跑,擾亂了奴隸區的秩序,老子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聽到這個命令,原本緊張的人群,瞬間鬆了一口氣。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混雜著慶幸和事不關己的僥倖神情。
“聽到了嗎?不關咱們的事!”
“嘿,讓東營那幫眼高於頂的傢夥去拚命吧,咱們正好樂得清閑。”
“走走走,回去繼續睡覺。等天亮了,說不定還能去南牆那邊撿幾顆亞人的腦袋領賞呢。”
這群烏合之眾,在得到了“官方”的許可後,瞬間便將南門的戰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們打著哈欠,罵罵咧咧地走回各自的崗位,有的人甚至又鑽回了溫暖的被窩。
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僥倖心理,將會在不久之後,為他們招來最致命的殺身之禍。
而在那片比西營更加骯髒、擁擠、黑暗的奴隸窩棚區深處,則上演著另一種完全不同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沒有驚慌,沒有騷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聲音。
當南門的戰鼓和喊殺聲,如同科林劇本中預定的訊號般,跨越遙遠的距離,清晰地傳來時,這片如同停屍間般沉寂的區域,瞬間發生了某種質變。
數千雙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睛,在同一時刻,於黑暗中猛然睜開!
那裡麵燃燒的,不再是逆來順受的麻木,也不再是了無生趣的絕望,而是一種被壓抑到了極致、積蓄了數年之久、即將衝破一切束縛、焚毀整個世界的熊熊火焰!
每一個被斷牙提前組織起來的狼人奴隸,他們的身體,都在聽到那第一聲鼓響的瞬間,如同被電擊般,猛然繃緊!
他們無聲地從各自藏身的角落裡移動出來,動作輕巧得像一群在夜間捕食的幽靈。他們將那些早已藏好的、邊緣被磨得無比鋒利的石塊,緊緊地攥在手中。粗糙的、布滿了傷痕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彷彿要將那堅硬的石頭都捏成粉末。
他們的目光,如同受到了某種神秘的指引,不約而同地,穿越了重重疊疊的骯髒窩棚,投向了西側圍牆的方向。投向了那座在黑暗中,隻能看到一個模糊輪廓的、象徵著監工頭目權力的最高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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