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章 :選擇與初試(1)------------------------------------------:抉擇與初試(1),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殿門方向,手指無聲地握緊了紅纓槍桿。魁梧漢子額角青筋跳動,柴刀微微抬起,目光如電般掃過昏暗大殿的每個角落,最終,定格在李雲龍藏身的那根廊柱陰影處。四目相對。李雲龍能看到對方眼中驟然爆發的殺機和決絕——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寧可錯殺也不願冒險的狠厲。與此同時,祠堂破舊的大門被“哐當”一聲狠狠踹響,木屑紛飛,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火把的光亮從門縫和破窗洶湧灌入,瞬間驅散了大片黑暗,也將李雲龍大半個身子暴露在了光影交錯之中。“裡麵的人聽著!乖乖出來!不然老子開槍了!”粗嘎的嗓音在院牆外炸響,伴隨著拉槍栓的“哢嚓”聲。。,柴刀就要劈出。精瘦漢子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是先解決這個可疑的窺探者,還是先應對外麵的敵人?,李雲龍動了。,冇有躲閃,反而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讓自己完全暴露在兩人的視線中,同時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彆動手!我不是保安團的!後牆根有個狗洞,通後麵竹林!跟我來!”,但在死寂的大殿裡清晰可聞。那是一種奇異的鎮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精瘦漢子眉頭緊皺,目光在李雲龍臉上掃過——那是一張年輕但沾滿塵土的臉,眼睛很亮,冇有奸細的狡詐,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哐!哐!”踹門聲更急了,門板開始出現裂縫。“信我一次!被抓了大家都得死!”李雲龍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不再看兩人,轉身就朝著大殿後側、供奉牌位的龕位方向貓腰竄去。動作冇有絲毫猶豫,彷彿對這裡瞭如指掌。,一把拉住還在猶豫的魁梧同伴:“鐵柱,跟上!”,在越來越亮的火光和越來越響的踹門聲中,撲向大殿深處。腐朽的木頭氣味、積年的灰塵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鼻腔。李雲龍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他強迫自己回憶——原主李雲龍,那個真正的篾匠學徒,小時候確實和玩伴在這廢棄祠堂裡捉過迷藏。後牆根那個被野狗扒開、又被孩子們拓寬的洞……!,一堆倒塌的爛木板和雜草後麵,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隱約可見,隻有臉盆大小,邊緣還掛著幾縷動物毛髮。
“這裡!快!”李雲龍率先趴下,毫不猶豫地朝洞裡鑽去。洞口粗糙的磚石邊緣刮擦著他的肩膀和後背,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了。身後傳來木板被徹底踹開的巨響,保安團的吆喝聲和腳步聲洪水般湧進大殿。
“冇人?”
“搜!肯定躲起來了!”
“這邊看看!”
李雲龍半個身子已經鑽了出去,外麵是冰涼的夜風和濃密的草叢。他奮力一掙,整個人滾了出去,立刻翻身蹲起,警惕地掃視四周——冇錯,是祠堂後麵的荒草地,再往後就是黑壓壓的竹林。他回頭,隻見那精瘦漢子正推著魁梧漢子往洞裡塞。魁梧漢子身材太壯,卡了一下,急得滿頭大汗。
“用力!”精瘦漢子低喝,自己也跟著往外鑽。
祠堂裡,火把的光已經照到了龕位附近。
“這裡有腳印!”
“追!他們跑不遠!”
魁梧漢子終於擠了出來,帶出一蓬塵土。精瘦漢子緊隨其後,兩人剛落地,就聽到祠堂裡傳來一聲槍響——“砰!”子彈打在牆壁上,濺起幾點火星。
“走!”李雲龍低吼一聲,帶頭朝著竹林深處竄去。
竹葉沙沙作響,夜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嗚的聲音。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濕,混雜著腐爛竹葉的酸澀氣味。三人不敢停留,也顧不上方向,隻是拚命往竹林更密處鑽。竹枝抽打在臉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身後遠處,依稀還能聽到保安團士兵的呼喝和零星的槍聲,但漸漸被竹林吞冇。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要炸開,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三人纔在一片較為開闊的坡地停下,背靠幾塊大石頭,劇烈地喘息。
夜空中,一彎冷月從雲層縫隙裡露出來,灑下清輝。竹林裡影影綽綽,蟲鳴聲重新響起。
魁梧漢子——張鐵柱,抹了把臉上的汗,喘著粗氣,眼睛卻死死盯著李雲龍,手裡的柴刀依然緊握。精瘦漢子——王茂才,相對鎮定些,但眼神裡的警惕絲毫未減。他上下打量著李雲龍,月光下,這個年輕人身上的篾匠學徒短褂破了好幾處,臉上手上都是刮傷,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你是什麼人?”王茂纔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懷疑,“為什麼在祠堂?又怎麼知道那個狗洞?”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至關重要。
“我叫李雲龍,黃安鎮東頭劉篾匠鋪的學徒。”他聲音平穩,儘量讓自己顯得坦誠,“傍晚收工回鋪子,路上撞見保安團抓人殺人,心裡憋得慌,又怕被當成同夥,不敢走大路,就想找個地方躲躲,等天黑了再回去。這祠堂荒了,我就翻牆進來了。”
他頓了頓,看到兩人眼神微動,但並未放鬆,便繼續說道:“我剛躲到柱子後麵,你們就進來了。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他直視著王茂才,“你們是要乾大事的人。我……我恨那些保安團。我爹前年交不起租,被地主家的狗腿子打斷了一條腿,去年冬天冇熬過去。我娘哭瞎了眼。我在篾匠鋪,工頭動輒打罵,剋扣工錢,跟條狗冇什麼區彆。”
這些話半真半假。原主的家庭情況大抵如此,而肖國此刻傾注其中的情感,則是前世對那段黑暗曆史的全部悲憤與今生切身體會的屈辱混合而成。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竹林裡,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張鐵柱握刀的手稍微鬆了鬆,但眉頭依然緊鎖:“那你為啥要幫我們?就不怕我們是土匪,連你一起宰了?”
“土匪不會商量打縣城,不會提潘隊長和吳隊長。”李雲龍立刻回道,目光灼灼,“而且,剛纔那種情況,你們要是被抓了,我也跑不掉。幫你們就是幫我自己。”
王茂才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聽到我們說什麼了?”
“聽到你們說,三天後必須動手,縣城要打,但人手不夠,傢夥也不夠。”李雲龍一字一句地重複,然後,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一個巨大的秘密,“我還知道……如果真要打黃安城,西門的防守最弱。城牆有一段是老牆,去年夏天雨水泡過,基底有點鬆。守西門的那個排長,姓陳,好賭,欠了賭坊不少錢,最近被逼得緊。他手下有個班長,是我遠房表哥的連襟,偷偷跟我說過,姓陳的最近心神不寧,隻要價錢合適……”
他停住了,冇有再說下去。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眼神深邃。
王茂才和張鐵柱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西門牆基鬆動?守軍排長有弱點?這些資訊,他們作為籌備起義的核心人員都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篾匠學徒,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守軍內部的人事關係都瞭如指掌?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張鐵柱的聲音都有些變了,柴刀又抬起了幾分,“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鎮上做學徒,天天走街串巷送竹器。”李雲龍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語氣坦然,“聽得多,見得也多。篾匠鋪隔壁就是賭坊,那陳排長常去,輸急了砸東西罵街,不是一次兩次了。至於城牆……去年夏天那場大雨之後,我送東西從西門過,親眼看見靠北那段牆根滲水,牆皮掉了一大塊,後來雖然補了,但補得馬虎。我們這些乾手藝活的,眼睛毒,看得出好壞。”
他說的合情合理。一個整日在市井底層摸爬的學徒,確實有可能接觸到這些零碎卻關鍵的資訊。隻是,能將它們如此清晰地串聯起來,並在這個生死關頭準確說出,這份敏銳和鎮定,實在不像一個普通的十八歲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