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血火黃安(1)------------------------------------------:血火黃安(1),混合著恐懼、憤怒和一種奇異的興奮。他像一塊緊貼地麵的石頭,在灌木叢的陰影中緩緩移動,距離那哭喊與咒罵聲越來越近。土路的煙塵幾乎能撲到臉上,士兵們皮鞋踩踏碎石的聲音清晰可聞。他能看清其中一個士兵臉上猙獰的疤,也能看清被拖行的老農眼中絕望的淚。就在他估算著距離,尋找製造混亂或至少看清關押地點的機會時,鎮子另一頭突然爆發的槍聲和呼哨,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了鍋。機會!他眼神一厲,身體壓得更低,朝著那片因分兵而出現的、稍縱即逝的混亂邊緣,決然滑去。,碎石和枯枝刮擦著本就破舊的衣褲,手臂上工頭抽打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了。土路拐彎處,幾叢茂密的狗尾巴草和半人高的土坎成了天然的掩體。他蜷縮在那裡,屏住呼吸,眼睛透過草葉的縫隙死死盯著前方。。他們不再慢悠悠地押送,而是用槍托粗暴地推搡著被綁成一串的農民,催促他們快走。隊伍末尾那兩個抽菸的士兵也掐滅了菸頭,將漢陽造步槍從肩上取下,端在手裡,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快走!磨蹭什麼!”一個班長模樣的矮壯漢子厲聲喝道,抬腳踹在一個走得慢的農民腿彎處。,差點摔倒,卻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憑什麼抓俺!俺就種了自家兩畝地,交了三遍租子,還要怎樣!”“嘿,還敢頂嘴?”矮壯班長獰笑一聲,槍托掄起就要砸下。“王老栓!彆……”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農民想勸,話冇說完。“砰!”,在黃昏的山穀間迴盪,驚起遠處林間一片飛鳥。。,身體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塵土裡。鮮血迅速從身下洇開,染紅了黃褐色的土地,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風飄過來,鑽進李雲龍的鼻腔。,啐了一口:“看見冇?這就是抗命的下場!都給我老實點!走!”,幾個女人壓抑的抽泣聲響起,又被粗暴的嗬斥打斷。隊伍重新開始移動,速度更快了,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憤怒像岩漿一樣在他胸腔裡奔湧,幾乎要衝破喉嚨噴發出來。他前世在資料裡看過無數關於白色恐怖的描述,知道1927年“四一二”之後,蔣介石“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命令下,有多少無辜者倒在血泊中。但文字是冰冷的,遠不如眼前這噴濺的鮮血、倒下的軀體、空氣中瀰漫的鐵鏽般的腥味來得衝擊。
不能隻看著!
這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轟鳴,比任何時候都更響亮、更急迫。他附身的這個“李雲龍”,未來會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虎將,可現在,他還隻是個目睹同胞被隨意屠戮卻無能為力的學徒。肖國的記憶、李雲龍的身體、還有那尚未完全開啟的洞天福地……這一切,難道就是為了讓他躲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嗎?
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衝動隻會送命。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像獵食前的野獸,仔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隊伍正在通過拐彎處,走向鎮子方向。末尾那兩個士兵雖然端著槍,但眼神明顯有些飄忽,不時回頭看向槍響的鎮子另一側,對身後的警戒並不嚴密。更重要的是,李雲龍發現,由於剛纔的槍擊和騷動,隊伍拉得有些長,最後麵兩個士兵和前麵的人拉開了七八步的距離。
就是現在!
他像一條貼著地皮遊走的蛇,利用土坎和越來越暗的天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出土路,鑽進路旁一片半枯的玉米地。乾枯的玉米稈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被遠處更大的喧嘩掩蓋。他伏低身體,手腳並用,在壟溝間快速爬行,方向與土路平行,始終讓自己處於隊伍末尾的側後方。
玉米地的儘頭是一片亂石堆,再過去就是鎮子外圍低矮的土坯牆。牆根下雜草叢生,有幾處明顯的破損缺口。李雲龍記得,原主小時候和玩伴們常從這裡鑽進鑽出,去鎮外的河裡摸魚。記憶雖然模糊,但大致方位冇錯。
他躲在亂石堆後,仔細觀察。土牆拐角處果然有一個哨兵,抱著槍靠在牆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遠處鎮子裡的槍聲和喊叫似乎成了他的催眠曲。更遠處,鎮子入口處有火光晃動,人影幢幢,但注意力顯然都被吸引到了騷亂髮生的方向。
缺口就在哨兵側後方約二十步的地方,一段牆塌了半截,形成一個勉強能容人鑽過的狗洞似的口子,周圍長滿了荊棘和野蒿,很不顯眼。
李雲龍的心跳再次加速。他需要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哨兵徹底鬆懈或者注意力被轉移的時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暮色越來越濃,天邊最後一絲晚霞也被黑暗吞噬。鎮子裡的騷亂似乎平息了一些,但仍有零星的喊叫和犬吠。被押送的農民隊伍已經消失在鎮子入口處。
哨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似乎清醒了些。他站直身體,朝著鎮子方向張望。
就在這時,鎮子另一頭又傳來幾聲零散的槍響,還有人在高聲喊:“抓住他!彆讓他跑了!”
哨兵立刻轉身,踮起腳尖朝那個方向望去,把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李雲龍所在的亂石堆。
就是現在!
李雲龍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他貓著腰,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二十步的距離轉瞬即至。他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個牆洞,顧不上荊棘刮破麵板,手腳並用地往裡鑽。土牆粗糙的斷麵摩擦著身體,洞口的狹窄讓他胸口發悶,但他咬緊牙關,奮力一掙——
“噗通。”
他滾進了牆內,落在鬆軟的雜草和垃圾堆上。一股混合著腐葉、糞便和煤灰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他立刻蜷縮身體,滾到一堆廢棄的破籮筐後麵,屏息凝神。
牆外,哨兵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疑惑地“嗯?”了一聲,腳步聲朝這邊挪了幾步。李雲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攥住地上半塊碎磚,準備在萬不得已時拚死一搏。
腳步聲停住了。哨兵嘀咕了一句:“野貓吧……”腳步聲又漸漸遠去,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李雲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他靠在冰冷的籮筐上,稍微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臟,這纔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