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的卡蘭特】
莫德雷德額頭觸碰都卜勒之後,眼前昏天黑地,彷彿靈魂被抽離,然後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再次睜眼之時,眼前彷彿帶著老舊的濾鏡。
他現在沒辦法操控這具身體,直到這身體的主視角掃過身上的裝扮。
一身奇特的鱗甲,莫德雷德才知道現在自己附身在了舊時的基利安身上。
如今的基利安站在高聳入雲的城牆上,城牆之外,無數的人頭攢動。
聖伊格爾精銳軍團的成就旗幟高高揚起,喀麻蘇丹的馬穆魯克黑壓壓的一片。
迪爾聯邦法師團們吟唱著一個又一個聚能法陣,在法陣之中,一個又一個的元素生物憑空出現。
莫德雷德聽到了城牆上眾人的竊竊私語,聽到了精靈議會傳來的命令。
“所有精銳戰士撤退,魔導團將會使用最終方案。”
聽到這句話的基利安,長長嘆了口氣,然後回頭望向卡蘭特。
就這回頭一望,讓莫德雷德看到了驚心觸目的一幕。
精靈的王都-卡蘭特已經麵目全非。
莫德雷德透過基利安的視野望下去,隻見卡蘭特的街道上再也尋不到一絲繁華。
被拆毀的木屋僅剩焦黑的梁架,精靈貴族的雕花馬車被拆成投石機的支架。
牧師跪在廢墟裡,將最後的治療魔力注入傷員胸膛時,自己的眼睛裏卻再無光點閃爍。
最觸目驚心的是城中央豎起的那座骨塔。用精靈平民的白骨堆砌成螺旋狀,頂端懸掛著王族徽記的戰旗。
莫德雷德看到那些骨骸還帶著未乾涸的血跡。
從基利安的記憶中得知那是昨晚才被處決的人,被判叛國罪,但他們隻是試圖帶著幾片乾糧逃出防線的無辜者。
那些麵黃肌瘦的平民站在被踩踏成泥的花叢間,眼神空洞地望著城頭飄揚的戰旗。
“最終方案嗎?”
“總不能比現在更爛了吧。”
基利安喃喃道,隨後望向遠處的高塔,那是議員們召開高等議會之處。
………
……
…
震碎耳膜的龍吼從議會中心發出,一隻黑褐色的巨龍撞碎了議會大樓的天花板。
龍焰二話不說,不分敵我地開始焚燒目力可及的一切。
隨後高等議會的命令通過擴音魔法傳出:
“所有貴族以及精銳戰士迅速撤離,我們無法堅守卡蘭特,放棄卡蘭特!”
“所有平民自主撤離,不要阻礙貴族與戰士的撤離路線。”
“所有人撤離的時候不要經過主幹道,魔龍會將為我們拖延時間。”
這個命令剛下達,怒火焚身的基利安將都卜勒猛的插入城牆之中!
“那群蠢貨又在發什麼神經!那些無辜的可憐人哪受過訓練,他們怎麼知道該如何撤離!”
“還有那條該死的龍是幹什麼!”
話語剛落,耳邊響起了精靈平民的哀嚎,龍焰將一個還沒來得及逃離主幹道的精靈燒成的灰燼。
一個母親在無法逃離的最後一刻,將自己的孩子抱了起來,猛的一拋,將生的機會讓給了孩子,自己卻喪命在龍焰裡。
那個少女撕心裂肺的哭泣,卻引來了魔龍的視線。
旁邊的幾個精靈連忙把少女的嘴捂住,拖少女房屋當中躲了起來。
魔龍的血紅色眼睛透過殘破的雕花窗戶,那對血紅的瞳孔的目光如熔岩般滲入屋內。
少女顫抖的哭泣聲突然驟停,幾雙冰涼的手掌同時按住她的嘴,指甲深深掐進她麵頰的剛剛摔倒的淤青裡。
一位年老精靈看著屋內年輕的眾人,在一遍一遍給自己加油打氣之後,奮不顧身跳出窗外。
大喊大叫的老精靈將魔龍的目光重新吸引回主幹道,巨大的血紅色眼眸從雕花窗戶離開。
屋子裏的眾人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隻能聽見龍焰升騰,老精靈死在了熾熱火焰當中。
基利安就在城牆上恨恨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如果他在那個少女的附近,他絕對可以救下那個母親與少女,那個年老的精靈也不會犧牲。
基裡安詭異的道德感,將這一切過錯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該死的議會…”
………
……
…
決死劍士作為凱恩特帝國的最高戰力,擁有優先撤退的權利。
劍士兄弟一起上來將基利安架走。
“大哥,該撤了……”
基利安將都卜勒拔出,一言不發的走在隊伍裡。
………
……
…
撤離之時,眾人走過民居。
絕望的少女沖了出來,阻攔了撤離的隊伍,領頭的貴族指揮官想要一劍了結了這個少女的性命。
當他抬起劍的那一個瞬間,基利安直接一拳將那個指揮官打倒在地。
“再動你那把破劍,我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當貴族指揮官還想指責些什麼,決死劍士們的眼光惡狠狠的盯著貴族指揮官,那傢夥像霜打的茄子一樣,一句話也不敢說。
絕望的少女想要衝進隊伍當中尋找基利安,她不抱任何希望,卻想做最後一搏。
少女跪在道路中間,手死死的抓住了基利安的甲冑。
“基利安大師!您是狩獵魔物的專家……”
“求求您……”
“幫我母親報仇!”
……
死一般的沉默。
……
基利安沒有殺死魔龍的立場,那條龍是凱恩特主力撤退最後的機會,召喚出來就是為了拖延住三國聯軍。
所有人都沉默的低下了頭,不敢直視少女的目光,這時爬起來的貴族指揮官連忙招呼其他士兵接著趕路。
就連眾劍士也隻是嘆了口氣,打算跟上隊伍。
基利安佇立在原地,沉默不語。
莫德雷德感同身受的感覺到了基利安的猶豫。
通過基利安的視角,莫德雷德看到,那少女枯瘦的手臂在顫抖著,從衣襟裡摸出一個破舊的布囊,又從裏麵哆哆嗦嗦地掏出幾枚凱恩特銅幣,銅幣表麵早已被歲月磨得暗淡無光,或許是她母親生前僅剩的積蓄。
她又從腰間解下一個褪色的布包,那布包早已磨損得不成樣子,卻像是她的珍寶,顫抖著將裏麵裝著的一小塊風乾的肉乾、幾顆皺巴巴的乾癟果實,
一股腦地塞到基利安腳下,少女的嘴角哆嗦著,牙關緊咬,眼眶裏蓄滿了淚水,聲音裏帶著顫音與哽咽,斷斷續續地說道:
“大師,求您了,這些是我所有的……全部了……求您,幫我母親報仇……”
她的目光裡滿是祈求與絕望,復仇是黑暗中最後一絲微弱又渺茫的光,可那光卻在顫抖,似隨時會被黑暗吞噬,她全身都在哆嗦。
彷彿隻要基利安有一絲猶豫,她就會徹底崩潰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
老加文長長的嘆了口氣,他決定替基利安做出這個殘酷的決定,他想要走到基利安麵前,推開這位少女。
莫德雷德透過基利安的視野,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潮水般湧來的沉重與自責。
老加文腳步一頓,僵在原地,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攥住死者巨劍迪西特,指節泛白。
“基利安……”
老加文乾涸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呢喃,他望向基利安的背影。
“我們該走了……”
基利安將少女的東西全部還給了少女,絕望的少女眼中的最後一絲復仇之火似乎要熄滅。
基利安從少女的手心當中取走了兩枚銅幣。
“兩枚凱恩特銅幣,這是個殺死龍的合適價格。”
話音剛落,跳出來指責基裡安的便是貴族指揮官
憤怒的貴族指揮官僵在原地,那雙慣於發號施令的手正要去拔劍。
但基利安的動作太快了,兩枚銅幣在掌心一震,化作寒光掠過貴族的喉間,銅幣邊緣割破了他華貴的絲絨衣領,留下兩道細密的血痕。
“誰他媽給你的膽子!”貴族的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他身後的扈從們齊刷刷拔出武器,卻在接觸到基利安那雙瞳孔時,下意識地垂下了視線。
那雙眼睛,此刻燃燒著連龍焰都無法熄滅的怒火。
他們竟然膽敢拔出劍,指向一名決死劍士?!
“你們去告訴議會。”
“如果要付出這種代價,連最後的底線都不願意遵守。”
“那麼凱恩特,也是時候滅亡了。”
基利安無視了其他人,走到了自己的劍士兄弟周圍。
他不好意思的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自己如何開口。
“兄弟姐妹們……”
老加文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隻是沉默的將迪西特扛在肩上。
而其他的劍士兄弟也和老加文差不多,沒有再多說任何話語,隻是拿出了武器。
隻有俏皮的羅洛爾笑道: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我們會守在前線,不讓敵人衝進來,算上老家長,七個決死劍士堵在城門口。”
“保證一個敵人都進不來。”
古靈精怪的她眨了眨眼,鞭刃一卷,將兩人用來當做飛鏢攻擊貴族指揮官的銅幣捲回,接著說道:
“大哥,那兩枚銅幣你還要嗎?不要的話,我撿走了啊。”
基利安看著家人堅定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欣慰也有負罪感。他轉過身,看著羅洛爾那張古靈精怪的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羅洛爾,你這窮丫頭。”
他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調侃,但眼神卻異常溫柔
“這兩枚銅幣確實來之不易,我可不打算將這份豐厚報酬輕易讓出。”
“但如果我死了,這筆‘橫財’可就歸你了,可別浪費了。”
說完,他拖曳著都卜勒走向主幹道,眾劍士也大步走向城門。
………
那一日,卡蘭特的魔龍被斬下了頭顱。
龍首被基利安拖在議會大廳,沒有一位議員敢於直視他的眼睛。
當基利安走出議會大廳之時,製定出最終計劃的議會成員被基利安拔下的龍牙釘穿了心臟。
基利安隨後去支援自己的劍士兄弟。
那一日,聖伊格爾帝國、喀麻蘇丹國、迪爾自然聯邦。
共同組織的聯軍的攻勢被八個人摁在了卡蘭特城門前,整整一天。
那一日,都卜勒屠龍之名,響徹整個卡蘭特。
………
……
…
這便是傳說的偉業。
但這並不是基利安傳說性的根本。
當那天夜晚,所有人都得以撤離之時,基利安曾帶著一顆巨大的魔龍鱗片,想去尋找那位絕望的少女。
最後在一棵樹下看到了抱著母親衣物自刎的少女。
看見少女蜷縮在樹根下,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母親的衣物,青筋在纖細的手腕上暴起。
基利安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長,覆蓋在她蒼白的麵龐上。
他的靴尖在落葉間劃出細碎的聲響,將那片龍鱗放在少女臉龐。
“委託完成了……”
“但我本應該在這之前就做到更好。”
“對不起……”
莫德雷德終於抓住了那份傳說的根本!
基利安的內心充滿了矛盾與掙紮,因為那不合時宜的道德,他將無辜者的苦難歸咎於自身,這種沉重的罪惡感驅動著他一次次做出冒險的決定。
從對議會的憤怒到對少女的愧疚,他的每一步都伴隨著道德責任感的驅動,但也因此陷入更深的自我折磨。
這份道德感成就了基利安。
而這份道德正是那傳說性的根本。
莫德雷德握住了基利安的劍。
屠龍的都卜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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