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昏暗的陽光刺破了薄霧,羅伊失了神一般地沿著河岸,走來走去。
湍急的河流聲音刺耳無比。
裡克老爺子擔憂的看這個孩子,從昨天黃昏開始,這孩子就衝到軍營裏麵叫大家出來接應他爸爸。
其餘騎士都覺得是小羅伊做了一個並不美好的幻夢。
但好心的裡克老爺子架不住孩子的苦苦哀求,這位擁有爵位的老騎士和孩子在河邊整整蹲了一個夜晚。
在得知這個訊息之後,就連莫德雷德也放棄了在廚房蹲守泥芙洛女士離開的瞬間。
大清早的和裡克老爺子在河邊陪著小羅伊。
讓不可思議的愛麗絲拿到了今天果乾的份額。
裡克老爺子不抱希望的,叫莫德雷德早些回去休息,他作為一個老人家還是喜歡陪陪孩子的。
莫德雷德沒有說話,隻是擺了擺手,接著陪著羅伊焦慮的在岸邊尋找
說實話,莫德雷德也感覺到有些脊背發毛。
…………
艾斯卡想不到比起鋒利的亂石,更加要命的是夜晚寒冷的水溫。
凍的僵硬的他連力氣都沒有,隻好蜷縮四肢抱成球形,免得核心溫度失去的更快。
一直處於瀕臨死亡的狀態。腎上腺素在他身體內分泌,強行吊著他的性命。
沿著水流,他強迫自己保持意誌清醒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繁星!我要回來了。
艾斯卡強迫自己的眼睛在水裏也要死死睜開,他不能任由水流帶離繁星。
意誌力值得讚揚,如有神明眷顧一般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控製自己身體。
睏倦,瞌睡,麻木,疼痛,萎縮等人體正常的本能在清晨的光輝下被抑製。
終於,他的手指觸到了岸邊的青苔。
繁星那潮濕的青苔,像是久別重逢的舊友,讓他有了依靠。
他一把抓住岸邊的雜草,藉著這微弱的力量,慢慢地將自己的身體拖出了水麵。
艾斯卡躺在河岸邊,大口地喘息著。他的身體像是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輪迴,疼痛、疲憊,卻還活著。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他成功了,他終於成功了。
他掙紮著坐起來,身體的每一處都像是在提醒他剛剛經歷的苦難。
他的額頭上,一道長長的傷口從髮際線延伸到眉心,鮮血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痂。他的肩膀上。
一塊石頭狠狠地砸過,麵板被掀開了一片,露出裏麵紅白相間的肌肉。
他的腿上,更是傷痕纍纍,有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有的地方還在滲血。
艾斯卡咬緊牙關。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塊濕漉漉的布,將傷口簡單地包紮起來。雖然這隻是暫時的止血。
但他知道,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不能倒下。
即使是清晨的暖陽,讓他冰冷的身體溫暖起來。
艾斯卡隱隱約約間覺得自己時間不多了,他必須要趕緊找到莫德雷德領主大人。
………
……
…
到艾斯卡剛走了兩步之後,幾個他意想不到的身影沖了過來。
“爸爸!”
羅伊猛地撲進艾斯卡懷裏。
艾斯卡第一時間是推開這個孩子,他害怕他冰冷的身軀凍到自家的寶貝兒子。
但羅伊緊緊摟著艾斯卡的腰,彷彿是預知到馬上就要失去自己父親般的將臉狠狠貼在自己父親的懷抱裡。
艾斯卡也不捨得溫柔抱住自己的孩子。
莫德雷德沒有打斷父子的團聚,但他卻發現了艾斯卡身上的傷口。
莫德雷德皺著眉頭等待艾斯卡,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艾斯卡輕輕揉了揉羅伊的頭髮,費盡全部力氣站了起來,敬了一個騎士之禮。
握拳重重的捶在胸口。
解開纏在脖子上的布條,將騎士兄弟的盾徽遞給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領主大人,我想我能解答您給我的問題了。”
“苦難就是苦難,除了它本身之外,什麼也不是。”
………
……
…
艾斯卡把所有事情告訴了莫德雷德,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艾斯卡小心翼翼詢問道:
“很遺憾,我的任務失敗了,我沒有接回可憐的難民們。”
“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莫德雷德連忙擺手:
“不,艾斯卡我的騎士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沒有人能預料到這種事情的發生,你已經超額完成了你的任務。”
話音剛落,艾斯卡無力的笑了笑,最後的力氣輕輕的把手搭在羅伊的頭上。
“對不…起…沒陪你長大。”
彷彿是最後的執唸完成,艾斯卡透支的所有力氣都在清晨結束的瞬間消失。
………
……
…
當天,經驗豐富的掘墓人用繁星私釀為艾斯卡清洗身體,玫瑰花瓣擦拭他的額頭。
身著乾淨的武裝衣,兩枚重新繪製的盾徽如同他還活著的一樣佩戴到艾斯卡胸口兩側。
一枚是繁星騎士團徽。
另一枚是一劍隊長盾徽。
冬青木棺材裏,鋪著一層黑色的亞麻布,羅伊沉默的為他父親合上雙眼。
親手用白布擋住艾斯卡在刺骨的河水中泡的發白的臉。
艾斯卡送到泥芙洛女士那裏之時,已經瞳孔擴散沒了心跳。
根據泥芙洛說法,艾斯卡應該在黃昏到午夜那個時間段就應該死去。
艾斯卡的死因是失血過多和失溫。
亂石劃開了他傷口的每一處,激烈的水流無情的沖開,他每處傷口使得血液根本止不住。
冰冷的河水奪走了他的核心溫度,按照道理,失血過多會加劇核心體溫流失。
他的身體不應該能夠支援他撐到繁星。
也不知是何等力量讓他撐到現在。
“納多澤保佑。”
人們隻能這樣想。
艾斯卡的葬禮,悼詞由亞歷克斯大師親自撰寫。
由莫斯代替莫德雷德念誦。
在廣場上,繁星民眾來為他們的騎士送行,繁星騎士是侍奉人民的騎士。
理應由民眾來為他送最後一段路。
星夜堡壘的情況,讓騎士團的眾人連參加自己兄弟葬禮的時間都沒有。
莫德雷德將自己的領主大衣留在現場,就馬上去軍營組織出發。
所有騎士有樣學樣,將自己的盾徽留在了現場。
這就形成了艾斯卡葬禮上的盛況。
艾斯卡的葬禮沒有一位騎士參加,但所有繁星的騎士都到了現場。
在廣場上擺著整整齊齊四十九把椅子,最領頭的椅子上放著莫德雷德常穿的藍色領主大衣。
之後的每一把椅子上都放著一枚騎士團的盾徽。
裡克爵士。
七位歷戰繁星騎士。
十七位繁星騎士。
二十三位繁星騎士學徒。
他們都在出征之前將自己的盾徽留在艾斯卡身邊。
而羅伊也在今天成為了繁星的孩子,是的,他成為了繁星鎮的孩子。
這是莫德雷德特意強調的,必須要讓眾人知道羅伊的父親是艾斯卡。
莫德雷德絕不容許戰士遺孤遭到冷眼。
莫德雷德會建一座學校,讓亞歷克斯大師親自教導那些孩子們。
學校的首批學生將是繁星正規軍的兒女,不論男女,所有費用由莫德雷德家承包。
………
……
…
“我親愛的盟友,你為什麼要跟上來?”
在眾人眼裏,莫德雷德是在和空氣喃喃自語,可是隻有擁有鑒別之眼的莫德雷德才知道。
在他的身邊有一位身著裙甲,腰懸掛華麗雙劍,女側坐,騎著獨角獸的公主。
愛麗絲一邊看著書,一邊輕聲回答莫德雷德的問題。
“當然是為我的盟友提供幫助啊。”
穿著從冠亞爵士傳承下來的騎士甲,莫德雷德的手部也佩戴了鐵手套,取些果乾都十分艱難。
愛麗絲輕笑一下,從她的腰間的布包取出一枚果乾,塞進莫德雷德的嘴裏。
莫德雷德品嘗著鹹與甜的滋味,腦中思考著該如何處理星夜堡壘那棘手的問題。
一邊思考一邊與愛麗絲交流:
“謝謝”
莫德雷德好心提醒她:
“第一批石麥很快就熟了,你要是錯過了這次你又得再多等15天。”
愛麗絲歪著腦袋,眨了眨她那雙深藍色寶石般的眼睛:
“怎麼,我親愛的盟友不願意讓我在您的領地裡多呆幾天?”
“又或者是莫德雷德領主大人擔心我這位礙手礙腳的公主拖了您的後腿。”
莫德雷德伸手比了一個6,每當莫德雷德貧瘠的語言不知道如何回答時,他所有的話語都會坍塌成一個6。
愛麗絲知道這個六可以表達很多含義,表達高興,表達無奈,表達你很厲害,表達我很無語。
不可思議的愛麗絲總能理解莫德雷德口中的每一句奇怪話語。
她當然知道這個六如今的含義是表達感謝。
愛麗絲好奇的掃視著莫德雷德身後的隊伍。
除了帶上了庫瑪米這位頭馬戰士之外。
莫德雷德帶上了所有騎士和騎士學徒。
莫德雷德解釋道:“你是不是在想守城戰,為什麼沒有帶劍盾步兵和弓箭手”
“時間不夠,我必須要趕緊趕到那裏,根據艾斯卡所說,羅格斯正在掠奪市民的糧食,而市民之中沒有經驗豐富的指揮官。”
“如果等待步兵和弓箭手步行過去,那一切都晚了,隻有騎馬的人才能趕上。”
“而且那個怪物殺了我的騎士,我自然要用我的騎士殺了他。”
愛麗絲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她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羅格斯伯爵呢?”
莫德雷德斜著眼睛看了看不遠處佩戴著角弓,腰間別著喀麻彎刀的庫瑪米,
莫德雷德打著官腔說道:
“羅格斯伯爵當然是星夜領不可或缺的貴族,沒有哪個正直的聖伊格爾人可以傷害他。”
莫德雷德一臉皮笑肉不笑道:
“我親愛的朋友,你在想什麼。”
“難不成,“我”莫德雷德會殺了他嗎?然後自絕於貴族階級?”
愛麗絲心領神會的笑了笑:“嗯,“喀麻”真壞啊!”
莫德雷德念羅格斯伯爵的名字的時候,彷彿是在念死人名字。
莫德雷德也心領神會的重複道:“嗯,“喀麻”真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