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起華美的天鵝絨披風,卻吹不散那股凝固在碼頭上的死寂。
幾名身披金絲紫袍、頭戴珠翠的貴族在一群重甲騎士的簇擁下。
“該死的彼撒家傭人,是不是都喝了麥酒醉死在酒窖裡了?!”
一個大腹便便、滿手寶石戒指的侯爵惡狠狠地踢了一腳旁邊的綵帶木樁:
“老子花了幾千枚金幣來這兒消遣,連個牽馬的孩子都沒有?”
他們走到佈置現場,五月柱上的綵帶在夜風中如同上吊的繩索般搖晃。
那些塗著鮮艷彩漆的木馬,在火把的光影下,彷彿一張張扭曲的笑臉,靜靜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依舊一無所獲。沒有歡呼,沒有樂聲,甚至連一隻海鳥的叫聲都沒有。
突然!
嘎吱……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從身後傳來。
那塊連線著巨輪與碼頭的厚重跳板,竟然在一瞬間斷裂!
不,那不是斷裂——那塊足有幾噸重的硬木跳板,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巨口憑空咬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殘骸轟然墜入漆黑的海水中,連一圈漣漪都沒泛起。
“怎麼回事?!”
那名胖侯爵驚恐地回頭,聲音變得尖銳。
原本停泊在碼頭的巨輪,火光依舊通明,但那艘船與岸邊之間,卻憑空多出了一大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陰影。
那陰影深邃得彷彿能吸走所有的光線,就像是海麵下潛伏著一頭剛剛張開血盆大口的深淵巨獸,正靜靜地等待著下一道大餐。
“去看看!快去看看橋怎麼斷了!”
另一個乾瘦的伯爵指著一個提著長戟的騎士侍從,聲音顫抖地命令道。
那名侍從嚥了口唾沫,雖然穿著厚重的板甲,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他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挪向碼頭邊緣。
海水拍打著石墩,發出詭異的咕嚕咕嚕聲,像極了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吞嚥。
他走到邊緣,探出半個身子,舉起火把想要照亮那片陰影。
“大人,什麼都看不……”
侍從的話還沒說完。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卻又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穿刺聲在死寂的夜裏炸開!
藉著火光,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從那片粘稠的陰影中,猛地探出了一根漆黑的破甲鋤!
那根破甲鋤如同死神擲出的長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和速度,精準無比地自下而上,直接貫穿了侍從那引以為傲的精鋼胸甲!
“呃——啊啊啊!!”
侍從發出半聲淒厲慘絕的嚎叫,大量的鮮血混雜著內髒的碎塊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澆滅了他手中的火把。
下一秒,那根破甲鋤猛地向後一抽。
“嘩啦!”
巨大的拉扯力將那個足有百餘磅重的鐵甲侍從,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硬生生地拽進了那片漆黑的、翻滾著陰影的海麵中!
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隻有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伴隨著幾聲沉悶的水泡破裂音,便徹底歸於死寂。
漆黑的夜晚裏,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死死地罩住了在場的所有人。一股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碼頭的石階,緩緩地、緩緩地染紅了一片海麵。
“敵、敵襲——!保護大人們!”
騎士長驚恐的怒吼聲終於打破了凝固的恐懼。
鏘鏘鏘!
數十把長劍同時出鞘,騎士們背靠著背,將那些養尊處優的權貴們死死地圍在中間,盾牌豎起,形成了一道鋼鐵防線。
但那股陰冷刺骨的寒意,卻已經順著他們的脊椎爬了上來。
風停了。
木馬上的銅鈴也不再作響。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踩著那些被鮮血染紅的細沙,一步、一步地向他們靠近。
那名騎士指揮官的慘死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了每一個人的理智防線上。
“保護大人們!結陣!死守!”
訓練有素的精銳騎士們不愧是從帝國各處精挑細選出來的親衛。
儘管那詭異的斷橋和瞬間消失的侍從讓他們心底發寒,但他們還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將那些瑟瑟發抖的貴族們圍攏在最核心。
盾牌交錯,長劍林立,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宛如鋼鐵刺蝟般的圓陣,將那些養尊處優的權貴死死護在中間。
他們屏住呼吸,緊握著武器,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沙灘,以及那片泛著血光的寂靜海麵。
“真是訓練有素。”
一聲的女人嘆息,突兀地在盾陣的最核心、在所有人的耳畔幽幽響起。
那聲音慵懶中透著一絲百無聊賴,彷彿隻是在點評一出無趣的戲劇,卻如同冰錐般直刺每個人的耳膜。
“什麼人?!”
陣型中央的一名年輕貴族驚叫出聲。
然而,還沒等任何人作出反應!
嘎巴!
一聲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骨骼斷裂聲,清晰地從盾陣的最前方傳來。
眾人驚駭地轉過頭,隻見剛才那個還在大聲下達命令、指揮著防線的騎士指揮官,身體依舊保持著持盾的姿勢,但他的腦袋,卻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構造、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的角度。
向後硬生生折斷了將近一百八十度!
那沉重的精鋼頭盔在巨大的扭力下噹啷一聲滾落。
指揮官的屍體像一截被抽幹了水分的枯木,轟地一聲重重砸在沙地上。
那張因為窒息和劇痛而扭曲的臉,此刻正死不瞑目地盯著那些被他保護在身後的貴族們,眼球暴突,嘴角還殘留著一抹不可置信的驚愕。
那嘆息聲的主人,就像是融入了夜風中的幽靈,根本無跡可尋。
“這群廢物!”
一個平日裏趾高氣昂的伯爵終於率先頂不住這無孔不入的死亡壓力,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瘋子,聲嘶力竭地怒罵著:
“廢物!都是廢物!你們這群飯桶在幹什麼?!把本大人護死!誰敢離開我寸步,我剝了他的皮!”
他身邊的幾名親衛冷汗直冒,隻能更加拚命地將盾牌擠在一起,幾乎要將那位伯爵擠得喘不過氣來。
彼撒家族那位一直保持著陰沉臉色的權貴終於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他不再顧及什麼貴族的體麵,指著不遠處那座在夜色中顯得陰森恐怖的石砌莊園,尖叫道:
“不要在這裏等死!進莊園!所有人,護送我們退到莊園裏!那裏的石牆夠厚,在那裏麵進行防守!快!”
然而,恐懼就像是瘟疫,一旦蔓延開來,便再也無法遏製。
“放屁!彼撒家不幹人事!”
另一個不信邪的胖侯爵憤怒地推開擋在麵前的騎士,他那華麗的絲綢長袍在海風中顯得無比可笑。
他指著彼撒家的權貴破口大罵:
“這他媽就是個陷阱!你們彼撒家想黑吃黑是不是?!老子纔不去那個該死的莊園!上船!護衛,跟我退回船上!等老子回到帝都的權貴圈,你們彼撒家就等著被整個貴族圈撕成碎片吧!”
他一邊怒吼著,一邊跌跌撞撞地帶著幾個忠誠的親衛,朝著斷裂的碼頭邊緣跑去。
那艘火光通明的巨輪就在不遠處,隻要能跳進水裏遊過去,隻要能爬上那艘船……
胖侯爵喘著粗氣,剛跑到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海岸邊,腳下還沒來得及踩穩那濕滑的礁石。
“嘩啦!”
海水突然無風起浪。
一雙慘白、修長卻蒼勁有力的手,毫無徵兆地從漆黑的海水中探出!
那雙手就像是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胖侯爵那穿著昂貴小牛皮靴的腳踝!
“啊——救命!救——”
胖侯爵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尖叫,那龐大臃腫的身軀就像是被人用千鈞之力狠狠一扯,瞬間失去了平衡。
“噗通!”
水花四濺。
那個剛剛還在叫囂著要報復的侯爵,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雙鬼手生生扯入了深不見底的海水中。
他的親衛們甚至連伸手去抓他衣角的機會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華麗的絲綢長袍消失在翻滾的泡沫中。
隨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詭異的寧靜。
海麵恢復了平靜,隻有規律的海浪聲在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礁石,彷彿剛才那場慘劇根本沒有發生過。
安靜得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適合散步的海島之夜。
岸上的權貴和騎士們死死地盯著那片海麵,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片刻之後。
嘩啦。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水聲,一具濕漉漉的、沉甸甸的物體,被從水下像扔破麻袋一樣,隨意地丟到了海岸的碎石灘上。
那是胖侯爵的屍體。
所有人的目光在觸及那具屍體的瞬間,胃裏都忍不住劇烈地翻騰起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張臉了。
整個麵部血肉模糊,鼻樑塌陷,眼球爆裂,顴骨粉碎成渣。
那是被人死死抓著後腦勺,以殘暴的蠻力,一下又一下、瘋狂地砸向水下那些堅硬鋒利的礁石,硬生生把一張臉給砸沒的!
他就這樣,在那個看似平靜的水麵下,被活活打死了。
屍體靜靜地躺在岸邊,海水沖刷著那張看不出五官的臉,帶走一縷縷暗紅的血絲。
恐懼。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終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了在場每一個權貴的脖頸。
他們看著四周那些掛滿綵帶的木馬,看著那座陰森的莊園,看著這片漆黑的海。
那恐懼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地縛住了每一個人。
原本還想逃回船上的騎士們此刻全都縮回了盾陣,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那裏!”
突然,一個站在防線邊緣的騎士驚叫出聲,他顫抖的手指指向了通往莊園方向的那片掛滿綵帶的沙灘。
…………
……
…
在兩排搖曳的火把光影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是一個孩子。
尤其是在當下這種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情況裡,那單薄的身影顯得無比詭異,甚至比剛才海裡探出的鬼手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是……是這島上的……?”
一個貴族牙齒打著戰。
“管他是什麼東西!射死他!拿弓箭射他!”
彼撒家族的權貴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那張原本保養得宜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扭曲。
這並非是勇敢的表現。
在麵臨未知與死亡時,恐懼的第一階段,往往是以最狂暴的憤怒來掩飾內心的崩潰。
摧毀一切不認識與不理解的事物。
“放箭!放箭!”
騎士指揮官的副官嘶啞地吼叫著。
“嗖!嗖嗖嗖——!”
數名弓弩手立刻反應過來,強弩上弦,弓如滿月。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密集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夾雜著死亡的呼嘯,瘋狂地傾瀉向那個站在火光下的孩子!
然而。
那孩子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在箭雨即將把他刺成刺蝟的剎那,他緩緩抬起那根柺杖。
“錚——”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一柄細長、冰冷、在夜色中閃爍著致命寒光的直劍,從那根看似普通的柺杖中被緩緩抽出。
緊接著,他將那根空了的柺杖外殼。
此刻已經化作一柄魔法杖,在身前輕輕一晃。
“嗡——”
一道幽藍色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半球形魔法防護罩,瞬間在他周身張開。
叮叮噹噹!
那些足以射穿輕甲的精鋼箭頭,撞擊在那層看似薄弱的幽藍光罩上,竟像是撞上了世界上最堅硬的城牆,紛紛折斷、彈開,無力地掉落在白沙上,甚至沒能激起光罩上的一絲漣漪。
下一秒。
防護罩消失。
那孩子的身形也隨之消失了。
“人呢?!”
貴族們的驚呼還沒出口。
“噗嗤!”
宛如鬼魅一般,那個瘦小的身影已經毫無徵兆地晃到了離他最近的幾個重甲騎士身邊。
那是真正乾淨利落的屠殺。
厚重的半身板甲、堅固的鳶形盾,在那個孩子麵前就像是紙糊的擺設。
那柄細長的直劍在他手中化作了死神的畫筆,劍光如銀蛇亂舞,以一種精湛到令人髮指的劍法,精準無比地尋找著盔甲間最微小的縫隙——頸側、腋下、護膝後的關節。
“呃……”
“啊!”
沒有花哨的動作,隻有劍刃刺破血肉、切斷喉管的沉悶聲響。幾個原本如鐵塔般矗立的精銳騎士,甚至連揮劍反擊的動作都沒做完,便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的爛泥,齊刷刷地癱倒在血泊之中。
盾陣,瞬間被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缺口。
布蘭克沒有停頓。
他踏著那些還在抽搐的屍體,如同閑庭信步般,直接停在了一名正嚇得連連後退的伯爵身邊。
那名伯爵張大了嘴巴,想要呼救,想要逃跑,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無法動彈。
“砰!”
布蘭克抬起腳,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伯爵那穿著絲綢長褲的膝蓋上。
“哢嚓”
一聲脆響,伯爵的膝蓋骨瞬間粉碎,他慘叫著,不受控製地重重跪倒在白沙上。
還沒等他那聲慘叫完全釋放。
布蘭克手中的魔法權杖猛地揚起,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鐵棍一般,狠狠地砸在伯爵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
“轟!”
伯爵的鼻樑瞬間塌陷,整個人被這巨大的力量砸得仰麵倒下,後腦勺重重地磕在沙地上,眼冒金星。
但這還沒完。
布蘭克一隻腳踩在伯爵的胸口。
他彎下腰,將那根還沾著血跡的權杖頂端,粗暴塞進了伯爵因為驚恐和痛苦而張大的嘴裏!
“嗚……嗚嗚!!”
權杖直接捅到了伯爵的喉嚨深處,將他所有的求饒、所有的咒罵、所有的恐懼,全部死死地堵了回去。
他隻能絕望地瞪著眼睛,看著頭頂那個宛如魔神般的孩子。
幽藍色的光芒,開始在權杖的頭部、在伯爵的口腔深處,瘋狂地匯聚、壓縮。
“嗡——滋滋——”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在那黑夜中耀眼閃爍的魔法光輝,清晰地照亮了布蘭克那張被怒火燒紅的臉龐,照亮了他眼底那化不開的深仇大恨。
“我可是帶著怒氣……”
布蘭克的聲音嘶啞而冰冷,在這片死寂的屠宰場上回蕩:
“等你們,好久了。”
“轟——!!!”
毀滅的魔法洪流,在伯爵的口中瞬間爆發!
刺目的藍光吞噬了一切。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他那顆裝滿了下流慾望與傲慢的腦袋,就像是一顆被鐵鎚砸爛的西瓜,被轟得粉碎。
血肉、骨渣,混合著幽藍色的魔法餘波,呈扇形向後噴射而出,糊了後麵幾個貴族滿身滿臉。
布蘭克緩緩抽出那根已經變得有些焦黑的權杖,甩了甩上麵的紅白之物,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越過那些無頭屍體,死死地盯住了剩下的那群藍血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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