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布蘭克,河岸上的其他人全僵在原地。
他們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尤其是巴特伯爵,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想到了這幾天與莫妄德的相處——同吃同住,甚至在酒館裏勾肩搭背地喝酒談笑。
如果……如果這位莫妄德爵士當時起了哪怕一絲歹念……
巴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胃裏一陣痙攣。
這是他覺得離死亡最近的一次,那種與恐怖存在擦肩而過的後怕。
“巴特爵士”
草叢裏的腦袋又開口了,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你聽得到嗎?你要是不樂意搭把手,你喊位衛士過來幫我按一下腦袋也行啊,這樣說話真的很累……”
砰
話音未落,巴特伯爵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昏死在了草地上。
緊接著,像是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一個又一個的衛兵接連倒下,軟軟地癱在地上,不省人事。
“嗚嗚嗚,半神現在欺負普通人了,有沒有人管……”
一個幹練的女聲故作少女打趣。
陰影在黃昏的樹蔭下匯聚,起初隻是樹葉投下的斑駁暗影。
隨後那些暗影像是活了過來,如同流動的墨汁,悄無聲息地在樹下凝聚、塑形。
一個人影從中析出。
一頂寬簷軟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淩厲的下頜。
她邁著慵懶卻無聲的步伐,從陰影中走出,彷彿隻是午後散步一般愜意。
“我尊貴的神性大人。”
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慵懶,手指輕輕彈了彈帽簷:
“您是個半神,能不能不要這樣欺負人?尤其是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們。”
她走到莫妄德那具無頭身軀旁,低頭看了看,又抬腳輕輕踢了踢昏倒在地的巴特,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踢開一塊礙事的石頭:
“他們知道個什麼?他們學不會對非凡能力的敬畏,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在死亡麵前保持冷靜。
在突髮狀況麵前,這些少爺們總是會愣住,這是他們的天性。”
她轉過頭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嚴厲,手指指向草叢裏那顆腦袋:
“而且,有些訊息是你張口就能瞎傳的嗎?
怎麼,你真想讓半神的名字傳得全世界人盡皆知,人人來拜你莫德雷德教?”
草叢裏的腦袋眨了眨眼,似乎想反駁什麼,最終隻是努了努嘴,嘆了口氣:
“……我隻是在做我自己的事情,阿爾貝林。”
嗬。
陰影中的女人輕笑一聲,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個唯一還站著的、握著法杖渾身緊繃的小劍士身上。
布蘭克沒有倒下。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握著法杖的手微微顫抖。
剛才,在阿爾貝林現身的前一瞬,他憑藉著決死劍士歷經生死錘鍊出的直覺,本能地將法杖橫在麵前。
叮。
一聲幾乎被風吹散的金屬碰撞聲。
一根通體漆黑的毒針被法杖彈開,斜斜地紮進他腳邊的草叢裏,瞬間消失在泥土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布蘭克驚恐地看向那個從陰影中走出的女人,聲音乾澀:“你是……!”
“你好啊,決死劍士小弟弟。”
女人優雅地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明艷卻冷峻的臉,眼角那顆美人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危險。
她重新戴上帽子,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絲表演性質的浮誇,彷彿在登台演出::
“我是阿爾貝林。”
她微微欠身:
“盛裝登場的阿爾貝林。啊,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夜誓的阿爾貝林。”
“這不是你的本名!”
布蘭克抽出直劍,劍尖顫抖地指向她:
“哪有密探敢用本名如此張揚?!”
嘖。
阿爾貝林直起身,單手叉腰,另一隻手無聊地把玩著腰間的飛刀,語氣裡滿是遺憾:
“我很久沒和你們決死劍士交手了,不過……一上來就質疑我的名字,是不是太冒犯了點?”
她手腕一翻,飛刀在指間轉出漂亮的銀花,隨即地一聲釘入布蘭克腳前半寸的地麵,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那很抱歉了。”
她攤開雙手,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我就是這個張揚的密探。阿爾貝林,就是我的本名。”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
啊!!!
莫妄德的無頭身軀似乎不滿於被忽視,又隨手從大爵士的手掌上拔出一根手指,鮮血淋漓地丟在一旁。
大爵士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這聲音才提醒了眾人。
如今是一個嚴肅的場景,不是一個閑聊的茶話會。
“所以。”
草叢裏的腦袋適時地開口,語氣平淡:
“麻煩幫我安裝一下頭。而且我有點搞不清楚上位者是什麼情況,麻煩見多識廣的密探大人給我講講。”
阿爾貝林瞥了那顆腦袋一眼,嘆了口氣,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隨著她的靠近,原本還在瘋狂掙紮的大爵士突然僵住了。
莫妄德以為是他想趁機掙脫,連忙又哢嚓哢嚓拔掉了兩根手指,將整個手掌上的手指全部拔了個乾淨,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地上,染紅了一片泥土。
然而,莫妄德很快發現不對勁。大爵士的顫抖不是因為掙紮,而是因為恐懼。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麵對天敵時的戰慄。
這個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上位者,此刻在阿爾貝林那看似慵懶的步伐下,竟像隻被蛇盯上的青蛙,渾身肌肉僵硬,連哀嚎都卡在了喉嚨裡。
阿爾貝林走到莫妄德的無頭身軀旁,優雅地彎下腰,用兩根手指捏住那顆血淋淋的腦袋,嫌棄地看了看上麵的泥土,然後慢悠悠地將其安回那具身體的頸腔上。
哢吧。
骨骼複位,血肉蠕動,瞬間癒合。
莫妄德轉了轉脖子,活動了一下下頜,滿意地點了點頭:
“謝了。”
“不客氣。”
阿爾貝林拍了拍手上的血跡,目光卻落在了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大爵士身上,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現在……讓我們來處理一下這位大爵士吧。關於上位者,我可以慢慢給你講,不過在那之前……”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劃過那張墨綠色的、扭曲的臉,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對情人低語:
“你得先告訴我,你的命匣……到底藏在哪兒呢?”
大爵士的瞳孔驟然收縮。
布蘭克嚥了口唾沫,在搞清楚了這危險的女人是友軍之後,他小嘴趕緊說道:
“好吧,阿爾貝林姐姐……總之快找到這個怪物的命匣,然後碾碎它!”
“我……我說!我的命匣就藏在——”
大爵士像是受了什麼刺激,連忙要把自己命匣的位置說出來,那副急切求饒的模樣毫無尊嚴可言。
這一點卻驚到了莫妄德以及布蘭克。兩人對視一眼,都不覺得不死的上位者,會有如此直接袒露命匣的立場。
這太反常了,反常到令人不安。
“哎喲,嘴巴真甜,小布蘭克弟弟。”
阿爾貝林笑眯眯地擺了擺手,隨即眼神一冷:
“好了好了,兩個都別說話了啊,等我弄完之後,你們會明白一些事情的。”
莫妄德倒是樂於不說話節省腦細胞。
布蘭克還想說些什麼,比如告訴他上位者是多麼危險的存在,命匣的隱藏方式通常伴隨著致命的陷阱,不能輕信。
然後他被阿爾貝林一個眼神瞪得閉了嘴。
那個眼神這讓布蘭克瞬間想到了自己四姐葉塔娜,於是乖乖地閉緊了嘴巴,甚至還往後退了一小步。
“阿爾貝林……您怎麼會在這裏?”
大爵士匍匐在地上,涕淚橫流,瘋狂地求饒:
“您為什麼會來到這裏?您是來找我的嗎?上位者聯盟已經被您和福特迪曼……”
“安靜!安靜!”
阿爾貝林掏了掏耳朵,一臉厭煩地打斷了他:
“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說話方式的……尤其是廢話。”
“哦,是的是的,尊貴的阿爾貝林,我的命匣就藏在——”
“噓……!”
阿爾貝林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慵懶的微笑:
“我不在乎。”
大爵士聽到這句話,嚇得更加淒慘,血液、淚水、鼻涕泡弄得那張墨綠色的臉上到處都是,他歇斯底裡地喊道:
“你擁有了我的命匣就可以操控我!
就像莫德雷德家操控福特迪曼一樣!
我很有價值的!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可以——”
“嗯,首先是麻煩把他腦袋砍開,”
阿爾貝林轉頭看向布蘭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吩咐開啟一個西瓜:
“別把裏麵的腦幹砍壞了就行,我要往裏麵打兩根針。”
“好,阿爾貝林,”
布蘭克握緊了法杖,聲音有些發顫:
“要很精細嗎?如果需要很精細的話,我休息一下,然後用以太魔法來操控……”
“啊,沒必要,沒必要。”
阿爾貝林從腰包中翻出兩根細長的針劑,輕輕彈了彈針筒,滿不在乎地笑道:
“你隨便撿把斧頭,或者撿塊石頭,把他腦袋砸開就行。隻要別弄成漿糊,我都能用。”
看著麵帶微笑的阿爾貝林,布蘭克嚥了口口水,隻覺得脊背發涼。
阿爾貝林咳嗽兩聲,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剛才沒有叫姐姐哦。”
“對不起!阿爾貝林姐姐!”
布蘭克立刻改口,聲音響亮。
“真乖。”
“不……不要!我不要成為疼痛的囚徒!”
大爵士聽到這裏,他瘋狂地掙紮起來,一時間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險些掙脫了莫妄德的控製:
“我有價值的!我可以像福特迪曼那樣臣服的!真的!我發誓——”
“煩死了。”
莫妄德煩躁地哼了一聲,然後更用力地把大爵士摁進了泥地裡。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他硬生生將大爵士的一隻手臂從肩膀上扯了下來,像丟垃圾一樣丟到旁邊,隨後用膝蓋壓住大爵士的背脊,將另外一隻還在掙紮的手臂反剪到背後,徹底製服。
“什麼疼痛囚徒,你們上位者聯盟就愛亂起名字。”
阿爾貝林蹲下身,將針筒裡的空氣排出,輕輕彈了彈針筒,語氣隨意:
“我自己都沒給我這根針劑起名字呢……那就謝謝你替我節省腦細胞了。”
她抬起頭,對著布蘭克揚了揚下巴,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動手吧,布蘭克小弟弟。用你最大的力氣,腦袋砸開一道縫就行。”
………
……
…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森林吞沒,河岸邊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阿爾貝林悠閑地坐在樹樁上,手裏拎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子上串著幾塊精瘦的肉塊,正架在火焰上緩緩轉動,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奇特香氣。
“你們不吃魔物肉嗎?這不是大爵士身上的,是我自己帶的,上次馬車旅途還沒吃完。”
阿爾貝林撕下一小塊烤好的肉,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品嘗帝鷹都城最高檔的牛排。
莫妄德靠在旁邊的岩石上,獨眼瞥了一眼那烤肉,搖了搖頭:
“呃……鑒於我和大爵士同樣是有智慧的生物,我吃起來感覺怪怪的。我現在可以不吃嗎?”
“當然沒問題,尊貴的神性大人。”
阿爾貝林笑眯眯地回道,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戲謔。
“別打趣我了。”
莫妄德嘆了口氣,斜眼看著不遠處跪在地上的大爵士:
“你這種人……太危險了。”
大爵士此刻的狀態淒慘而詭異。他被施加了一個禁言術。
據說是阿爾貝林從帝鷹都城學院的院長萊昂納多那裏學來的高階法術。
他渾身都在冒汗,墨綠色的麵板下青筋暴起,明明手腳都沒有被任何繩索束縛,完全可以暴起傷人,卻隻是跪在原地,用指甲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胸口、手臂,撕下一塊塊血肉,然後又因為上位者強大的自愈特性,看著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復原。
他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自殘,眼神空洞而瘋狂,彷彿除了感受痛苦之外,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
這場景把坐在一旁不敢說話的布蘭克嚇壞了。
他緊緊抱著自己的法杖,縮在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裡,眼睛時不時瞟向那個自殘的怪物,又趕緊移開,臉色發白。
“所以你對他做了什麼?”
莫妄德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語氣平淡地問道,彷彿隻是詢問一道菜的烹飪方法。
“很簡單啊,”
阿爾貝林又撕下一塊肉,悠哉悠哉地嚼著:
“我那兩根針直接刺入了他的腦幹,通過藥劑作用,持續不斷地刺激他的疼痛反射區。由於是直接作用於腦部,再加上位者的自愈特性會讓受損的腦組織瞬間復原……”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因此,藥效會永不過時。
像刀砍斧剁那種外部傷害,承受太多就會麻木,但是直接從腦部反射區觸發的疼痛可不會感到麻木。
那是持久的純粹痛苦。”
阿爾貝林指了指那個正在瘋狂抓撓自己喉嚨的大爵士:
“很顯然,至今為止,還沒有任何生物能在這種疼痛下保留完整的意誌力。
現在啊,他除了想自殺,腦子裏就再也沒有別的想法了。
這種疼痛也讓他根本沒辦法控製身體進行移動,因此……”
她聳了聳肩:
“他自己就把自己囚禁了。我到時候隨便找一間地牢給他丟進去就好,比什麼枷鎖都管用。”
莫妄德聽著這番解釋,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努了努嘴,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彷彿這段描述勾起了他某些不太愉快的回憶。
雖然他記不太清了,但總感覺這是他在故事開始之前就受到過的折磨。
“你怎麼突然來這了?”
莫妄德轉移了話題,試圖驅散那股寒意。
阿爾貝林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翻轉著手中的烤肉:
“我等了你好久,還以為你食言了呢,所以過來看一下。
結果剛過來,就看到你這傢夥大搖大擺地把自己的非凡能力展示給那些普通貴族看……”
她指了指還在昏迷中的巴特伯爵,語氣變得危險起來:
“你是真的很希望讓人人都崇拜莫德雷德教嗎?還是想提前引發帝國對你們的全麵清剿?”
“我並不是這麼想的,”
莫妄德誠懇地說道:
“感謝你及時趕到,阿爾貝林。如果不是你,這件事恐怕真要鬧大了。”
“哼,嘴巴就沒有這小朋友甜。”
阿爾貝林輕哼一聲,突然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布蘭克,臉上綻放出一個溫柔的、卻讓布蘭克毛骨悚然的笑容:
“來,吃口大爵士的肉。親愛的小朋友,補充點體力。”
布蘭克的臉瞬間綠了,他求助似地看向莫妄德,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能像莫妄德先生一樣不吃嗎?”
“而且……您不是說這不是大爵士的肉嗎。”
阿爾貝林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變得玩味起來。
她晃了晃手中那塊還在滴油的烤肉,火光在她眼中跳躍:
“乖,吃飯。”
“好的……阿爾貝林姐…姐”
“別嚇小朋友,阿爾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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