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的液體在兩人麵前輕輕搖晃,兩人屏息凝神等待著下文。
福特迪曼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手腕一翻,杯子憑空消失。
“啪”的一聲,雙手一拍,乾脆利落地,聳了聳他那優雅的肩膀。
“我也不知道啊。”
他用一種無比純潔、無比無辜、無比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
“……”
空間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不是……你玩我呢?!”
莫德雷德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感覺自己的血壓開始飆高。
“該死的福特!”
“哎,玩你,又咋了?”
福特迪曼非但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擺出了一副比他還要委屈的、受害者的姿態。
他指了指自己,對著兩人,開始大倒苦水。
“我親愛又可惡的莫德雷德。
我原本就隻是一個想在帝都安安穩穩地開個小店,好好過日子的遵紀守法的普通商’而已。結果呢?”
“結果,先是被你這個不講道理的傢夥,陰差陽錯地,拿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然後,又被你一環套一環地,用盡各種卑鄙無恥的手段,強行地,綁到了你這條馬上就要沉掉的賊船上!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福特迪曼繞著桌子用手指戳著莫德雷德的腦袋轉著圈控訴。
“你再好好地復盤一下這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你告訴我!你和我!”
“到底誰,纔是那個真正的惡魔?!”
說完,這位賤兮兮的、優雅的上位者,瀟灑地一拍手,然後,對著那兩個早已被他這番無賴操作給氣得說不出話來的搭檔,行了一個充滿了勝利者風度的、浮誇的告別禮。
“行了啊,不跟你們聊了。”
“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我回我的小店去了。”
“我那可憐的小店都快變成你們的免費圖書館和臨時指揮部了。”
說完,他便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在一陣黑色的煙霧中,優雅地消失了。
………
……
…
“媽的,這個神經病!”
看著福特迪曼消失後,留下的那片還在緩緩消散的黑色煙霧,莫德雷德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等要回繁星的時候,你看我把不把你的那家破店連同裏麵的所有破爛玩意兒,給你整個搬空!”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莫德雷德的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他突然發現,和福特迪曼這個同樣不按常理出牌的、賤兮兮的傢夥鬥智鬥勇,似乎也挺有趣的。
或許,他們以後,真的會發展成某種奇怪的損友關係?
搖了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莫德雷德知道該去乾正事了。
他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標誌性的、深藍色的領主大氅,然後,習慣性地打了個響指,召喚出那柄被他當做手杖來用的八麵繁星劍。
就在他準備走出書房時,那個一直蜷縮在沙發裡,像隻慵懶的貓咪一樣翻著書的愛麗絲,頭也不抬地,用她帶著幾分慵懶的聲線吩咐道:
“喂,回來的時候,記得順路帶份果乾。”
“知道了,我的公主大人!”
莫德雷德笑著應了一聲,他走到沙發旁彎下腰然後伸出右手在那張吹彈可破的絕美臉蛋上輕輕地掐了一下。
“忙完正事,就回來陪你。”
“唔……”
正在專心看書的愛麗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的舉動弄得一愣。
她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嗔怪。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掉了莫德雷德那隻還在作亂的手。
“你把我當小莫斯來整,可不行啊。”
“唉,不可思議公主躺在我這來養膘來了。”
“一邊玩去,你別打擾我看書。”
………
……
…
莫德雷德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基利安和亞歷克斯。
“唉……”
莫德雷德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於這種情況,他早已見怪不怪。
他熟練地走出別墅大門,右轉。
然後徑直地,朝著街角那家看起來最熱鬧的、充滿了喧囂與麥酒香氣的酒館走去。
推門就進。
果不其然。
在酒館最不起眼的、光線最昏暗的一個角落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沉默的、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基利安正一個人,默默地對付著麵前那一大杯冒著泡沫的啤酒,和一盤堅硬的黑麵包。
莫德雷德注意到,他將麵包的中心挖空,然後把啤酒倒進去,讓麵包充分地吸收酒液,再一口口地,慢慢地享用。
莫德雷德饒有興緻地環顧了一圈,發現酒館裏,竟然還有不少傭兵和市民,也是用這種方式在享用著他們的晚餐。
中世紀確實有這樣的飲食文化,嚴格來說,啤酒對他們來說算是一道菜,因此這麼吃,可能有點接近大米飯蘸鹹菜。
莫德雷德又在胡思亂想了,都給自己想饞了,非常想啃點米飯,但他好像都快忘記了米飯的口感了。
他晃了一圈,卻沒有在酒館裏,找到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準備開口詢問時,角落裏的基利安,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著酒館中央,那片最熱鬧、最喧囂的區域,指了指。
莫德雷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亞歷克斯大師,正滿臉通紅地,踩在酒館中央的一張桌子上,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揮舞著手臂,正帶著一群同樣喝得醉醺醺的傭兵和市民,放聲高歌,甚至還跳起了某種不成章法的、充滿了原始與奔放氣息的狂放舞蹈。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亞歷克斯,也看到了走進來的莫德雷德。
他眼睛一亮,立刻朝著莫德雷德的方向,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酒瓶,似乎還想邀請他的領主大人,也一同加入這場狂歡。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一旁的基利安,便立刻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可以名正言順地教訓自己損友的機會。
他猛地站起身,一個箭步衝過去,在那群醉漢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就將那個還在桌子上搖頭晃腦的亞歷克斯,給拽了下來。
“別跳了!別跳了!”
基利安一邊拖著他往外走,一邊沒好氣地罵道: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幹活去了!”
“去你的!基利安!”
被強行從桌子上拽下來的亞歷克斯,一邊掙紮著,一邊醉醺醺地,對著自己的損友,發起了語言攻擊。
“來酒館不跳舞,不唱歌!那跟你小子上了戰場不帶刀,有什麼區別?!”
他指了指基利安剛才坐的那個角落,鄙夷道:
“就往那角落裏一杵,擱那兒裝什麼高冷啊?嗯?基利安大師?”
兩人就這麼一邊往外走,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插科打諢。
莫德雷德跟在他們身後,看著眼前充滿了友愛氣息的一幕,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隻能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領著這兩個活寶,朝著辦正事的的方向走去。
“唉,隨你怎麼說吧,亞歷克斯。”
基利安似乎是懶得再跟他爭論,隻是用他那平淡的語氣,隨口回了一句:
“不過,這次,確實不用帶武器。”
“為啥?”
亞歷克斯好奇地問道。
“廢話。”
基利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嫌棄:
“因為這次行動,要把你這個廢物也捎上。既然帶了你,那肯定就不是去打架了。”
“真要是去打架的話,你這種人,該滾多遠就滾多遠。”
“去死!基利安!”
“去死啊,亞歷克斯。”
“行了行了,兩位,先別拌嘴了哈。”
莫德雷德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們那毫無營養的日常互損。
他看了一眼天色,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咱們趕緊過去吧。再晚點,就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保下萊昂納多了。”
“保下誰?”
亞歷克斯那因為酒精而有些遲鈍的大腦,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誰有麻煩了?”
莫德雷德回過頭,用他那雙深邃的、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看著一臉茫然的亞歷克斯。
然後,平靜地,回答道:
“萊昂納多啊。”
一句話,如同在寒冬臘月裡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當頭澆下。
亞歷克斯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渙散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收縮了起來。
他,瞬間醒酒了。
“那還等什麼?!快動身啊!”
酒意全無的亞歷克斯,一把甩開還抓著他胳膊的基利安。
用他最快的速度朝著皇家學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焦急的模樣,彷彿慢上一秒,就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慘劇。
基利安看著他那飛奔而去的背影,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著身旁的莫德雷德,用他那平淡的語氣,評價道:
“別看這人平時沒個正形,但真要有事,他還是第一個上的。”
莫德雷德卻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隻是看著亞歷克斯那焦急的背影,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充滿了某種早已預見結局的、無力的疲憊。
“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帶他來。”
“為什麼?”基裡安有些疑惑地問道。
莫德雷德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看透了一切的瞭然:
“無論我們現在趕過去的速度有多快,我估計,都已經晚了。”
“我想,我們那位偉大鷹之主,恐怕早就已經動手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的語氣,補充道:
“萊昂納多現在,肯定還是個活人。但是,是不是還能‘全須全尾’地活著,那就……不好說了。”
當眾人再次來到那座宏偉的皇家學院,再次踏入那座法師塔時,莫德雷德的話一語成讖。
在穿過那些奢華到讓莫德雷德都忍不住,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一樣,拿著手中的八麵繁星劍,這裏敲敲,那裏碰碰的走廊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法師塔最頂層,那間屬於院長的辦公室。
門,沒有關。
推開門的瞬間,亞歷克斯的腳步,凝固了。
隻見萊昂納多,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張他所熟悉的、由名貴黑檀木製成的辦公桌前。
他的身上,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樸素的學者長袍。
他的坐姿,依舊是那麼的挺拔,那麼的充滿了學究氣的傲慢。
但,他的臉上,卻矇著一條厚厚的、潔白的繃帶將他的雙眼,完全地覆蓋。
繃帶的邊緣,還隱隱地,滲透出絲絲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雙眼,被挖掉了。
在他的身旁,一個年輕的學徒,正捧著一本厚厚的典籍,用一種平穩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為他念著書上的內容。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在感覺到有客人來了之後,萊昂納多隻是平靜地,對著身旁的學徒,揮了揮手,示意他先行離去。
然後,他才緩緩地,將那張矇著繃帶的、沒有了眼睛的臉,轉向了門口的方向。
亞歷克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是莫德雷德侯爵大人吧?”
萊昂納多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淡,那麼充滿了學究氣的、冷靜的腔調。
彷彿那雙被挖去的眼睛,對他而言,不過是失去了一件無關緊要的、身外之物。
他甚至還對著門口的方向,微微地,側了側頭,像是在看著來人。
“感謝您救了我一命。”
然而,回答他的,卻不是莫德雷德。
而是一聲充滿了無盡憤怒與心痛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是我!萊昂納多!你這個狗雜種!”
亞歷克斯終於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他一個箭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萊昂納多那張矇著血色繃帶的臉!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麼了!!”
“好吵啊,亞歷克斯。”
麵對亞歷克斯那近乎失控的質問,萊昂納多隻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你這個低能兒,就不能稍微安靜一點嗎?”
他用那矇著繃帶的臉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現在隻能靠聽來感知這個世界了。”
“你的眼睛到底怎麼了!回答我!萊昂納多!”
亞歷克斯完全無視了他那充滿了嫌棄的吐槽,隻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個讓他無法接受的問題。
“……”
麵對自己這位老朋友那近乎崩潰的追問,萊昂納多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緩緩地,抬起了手,用那雙修長冰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自己臉上那厚厚的、還帶著血腥味的繃帶。
然後,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陳述事實般的語氣,輕聲說道:
“我自己挖的。”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亞歷克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