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莫德雷德夢醒之時,他感覺這個世界都變了。
他隻睡了六個小時
莫德雷德是被一陣喧囂吵醒的。
他睡了踏踏實實的六個小時,感覺通宵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神清氣爽。
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起床繼續研究那份來自月夜的棘手報告,卻發現窗外人聲鼎沸,熱鬧得像過節一樣。
“怎麼回事?”
他披上外衣,疑惑地走到窗邊。
隻見領主居所外的廣場上,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鎮民們交頭接耳,臉上掛著一種混雜著震驚、同情和憋不住笑的古怪表情。
而在人群的中央,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梨花帶雨、聲淚俱下地進行著演講。
是羅洛爾。
“大家想想,那可是我們的英雄基利安啊!”
羅洛爾用手帕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哭喊道:
“他為了守護我們繁星鎮,孤身一人深入險地,與強大的邪惡巫師奮戰!最終雖然戰勝了敵人,卻也中了惡毒的詛咒啊!”
她聲情並茂,捶胸頓足:
“那詛咒不會傷害他的身體,卻會摧殘他的靈魂!讓他以為自己是一個熱愛舞蹈的少女!”
“讓他日日夜夜沉浸在芭蕾舞的幻想中無法自拔!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英雄,從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變成一個……一個穿著粉色小裙裙的舞者啊!蒼天啊!大地啊!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番演講極具煽動性,聽得周圍的鎮民們紛紛扼腕嘆息,不少感性的婦人已經跟著抹起了眼淚。
“太可憐了!基利安大師真是為我們付出太多了!”
“該死的巫師!我們一定要為基利安大師報仇!”
“那我們能做什麼?難道以後看到基利安大師跳舞,我們還要笑話他嗎?”
“不能!絕對不能!從今天起,誰要是敢笑話基利安大師,就是跟我們繁星人過不去!”
莫德雷德在書房從窗戶探出頭,聽得一愣一愣的。
基利安?芭蕾舞?粉色小裙裙?
這都什麼跟什麼?
難道我還沒睡醒?
他又下意識地想給自己一巴掌,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走下樓,正好碰到聞訊趕來的裡克老爺子。
“領主大人,您醒了!”
裡克,這位豪爽的老爺子,叉著腰大笑:
“哈哈哈哈,基利安大師他……唉!”
“到底怎麼回事?”
莫德雷德一臉懵逼。
於是,在裡克老爺子顛三倒四、混雜著鎮民們添油加醋的描述中,莫德雷德一邊往嘴裏塞果乾,一邊高速思考,才勉強拚湊出了一個荒誕到讓他懷疑人生的故事版本。
基利安大師為了守護大家,被邪惡巫師詛咒,現在他的靈魂認為自己是個芭蕾舞演員,雖然他本人行為正常,但在所有人眼中,他都在跳著優美的天鵝湖。
“……”
莫德雷德綳不住的樂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他深吸一口氣,作為領主,他必須處理這件荒唐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廣場中央,運用領主的權威,好不容易纔把群情激奮的鎮民們安撫下來,讓他們相信自己一定會想辦法治好基利安大師,並三令五申不許任何人再去騷擾或者圍觀基利安。
等到好不容易把流言蜚語的源頭壓下去,黑著臉的阿姆茲將哭得“昏天黑地”的羅洛爾交給老加文帶回去嚴加看管後。
莫德雷德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廣場上,晚風吹過,讓他感到一絲蕭瑟的茫然。
他還是沒搞懂。
到底什麼是基利安跳芭蕾舞?
自己睡著前的那個“幻覺”,難道……是真的?
他覺得自己需要靜靜。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比熬夜通宵還讓人費解。
………
……
…
當莫德雷德處理完廣場上的鬧劇,帶著滿腦子的問號和一絲揮之不去的荒誕感回到決死劍士的軍營時,發現氣氛更是詭異。
老加文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地盯著地麵,但肩膀的輕微抖動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阿姆茲則躲在角落裏,背對著眾人,假裝在擦拭他的彎刀,但從他吭哧吭哧的呼吸聲來判斷,憋笑憋得相當辛苦。
而被嚴加看管的羅洛爾,正被老加文用眼神死死地釘在椅子上,她雙手托腮,一臉無辜,但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狂喜。
唯一的受害者基利安,則麵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他明明隻是靜靜地坐著,但在莫德雷德眼中,他卻像一尊即將登台表演的,憂鬱的芭蕾舞者。
“咳。”
莫德雷德清了清嗓子,正想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軍營的門被推開了。
扛著礦鎬,一身塵土地愛麗絲被阿姆茲拜託的裡克老爺子急匆匆地請了過來。
她顯然剛從星露穀的田地裡回來,臉上還帶著一絲勞作後的疲憊和對打擾她種田的不滿。
然後,她愣住了。
這位凱恩特的公主,見過無數大場麵,心性堅韌遠超常人。
但此刻,她看著眼前那個身穿粉色蕾絲舞裙、身姿端莊優雅、臉上卻掛著一副“隨你們笑吧,累了,毀滅吧”表情的基利安。
愛麗絲那藍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名為“茫然”的情緒。
“他……這是……在進行某種特殊的冥想儀式嗎?”
愛麗絲遲疑地問道,試圖用自己貧瘠的想像力為這詭異的場景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噗——”
這一次,沒繃住的是莫德雷德。
他終於親眼見證了這傳說中的一幕,搞清楚了那困擾他許久的幻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股荒誕的衝擊力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他再也維持不住領主的威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德雷德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他一邊笑一邊指著基利安,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不……不行了……基利安大師……你……你這個樣子……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像一根導火索,瞬間引爆了全場。
率先忍不住的是裡克老爺子,這位老騎士平時就愛笑,讓他在心裏藏點事情,難如登天,他是憋笑最辛苦的。
阿姆茲再也憋不住,發出了悶雷般的笑聲。
老加文用手捂住臉,但笑聲從指縫裏漏了出來。
就連一向冷靜的愛麗絲,在聽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羅洛爾快速的解釋後,也忍不住別過頭去,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抑製的笑意。
整個軍營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隻有基利安的臉,越來越黑。
他看著笑得最大聲、最猖狂的莫德雷德,長嘆一口氣,幾乎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聲音:
“莫德雷德伯爵閣下,笑夠了的話,麻煩快想想怎麼辦吧。”
可在莫德雷德看來,這位芭蕾舞大師正用一個極其幽怨的眼神看著他,還順帶完成了一個優雅的、表達內心悲憤的轉體動作。
這讓他笑得更厲害了。
………
……
…
在笑了足足一刻鐘,直到基利安的臉色已經黑到能滴出墨水,莫德雷德才終於扶著牆,勉強止住了笑。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生理性淚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領主的儀態。
“好了,好了,不笑了。”
莫德雷德一邊說,一邊還在不受控製地抽動嘴角。
“我們…我們還是先看看那個罪魁禍首吧。”
眾人這才將注意力轉移到被基利安丟在角落裏,一直昏迷不醒的瘋巫身上。
大家圍了上去,像是在觀賞什麼珍奇動物。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女人。”
裡克老爺子摸著下巴,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能把大哥變成這樣,可一點都不普通。”
羅洛爾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補充道。
莫德雷德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這個女人。
她看起來很年輕,麵板因為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粗糙,但五官卻很清秀。
此刻她雙眼緊閉,眉頭微蹙,彷彿在睡夢中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愛麗絲殿下。”
加文抬頭看向星夜領唯一正兒八經的施法者:
“你看得出什麼門道嗎?”
愛麗絲點了點頭,也蹲了下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手腕處懸掛的花瓣開始無風晃動,指尖上泛起柔和的翠綠色光芒,那是花卉魔法與以太魔法共同運用。
她沒有直接觸碰女人,而是讓那光芒像一層薄紗,輕輕地覆蓋在女人的額頭上,小心翼翼地探查著。
片刻之後,愛麗絲收回了手,秀眉緊鎖。
她站起身,語氣凝重:
“我能感覺到她體內有兩個極其混亂的精神核心,就像……就像一個身體裏,有兩個靈魂在打架。
它們互相衝突,互相撕扯,導致她的精神一直處於崩潰和自我重塑的邊緣。她現在之所以昏迷。
是因為基利安大師的攻擊,導致這兩個靈魂的衝突達到了一個臨時的平衡點,讓她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護狀態。”
愛麗絲搖了搖頭:“強行喚醒,隻會打破這個平衡,很可能會讓她徹底變成一個沒有理智的瘋子,甚至可能導致精神核心徹底崩潰,直接死亡。”
“那基利安大師身上的詛咒呢?”老加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愛麗絲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愛麗絲解釋道:
“雖然我的魔法水平可能比她要高,但我們的魔法體係完全不同。
這就好比一個經驗豐富的畫家,你讓他去創作一座雕塑。
他或許懂得美學,懂得構圖,但他不會使用鑿子和鎚子,他不懂石料的紋理。
喀麻的巫術,尤其是這種作用於群體認知層麵的幻術,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
看到眾人依舊有些茫然,愛麗絲長嘆一口氣,拿起自己的魔法做解釋,花卉魔法也是幻術的魔法和喀麻魔法可以達到相似的效果,但本質上卻是似是而非。
“花卉魔法是作用在我自身上,假如我想把自己變成一個乞丐模樣,花卉魔法就好比是穿了乞丐的衣服,讓你們看著我像乞丐。”
“但這個魔法好像是讓所有人戴上魔法眼鏡,你看向我的時候,你是通過魔法眼鏡看到我的乞丐模樣,但我自己看自己,還是原本的裝扮。”
愛麗絲的比喻通俗易懂,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了基利安身上。
意思就是,在那個瘋巫醒來之前,他們這位傳奇的劍士,恐怕得一直當他的皇家芭蕾舞者了。
基利安的臉,又黑了一個色號。
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應該趁現在沒人注意,把那個昏迷的巫拖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基利安已經開始構思完美的拋屍計劃時,愛麗絲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走到昏迷的巫身邊,再次蹲下,眼神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喀麻巫術和以太魔法雖然體係不同,但終究都作用於靈魂層麵。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嘗試,但這非常危險。”
她頓了頓,確保所有人都跟上了她的思路,才繼續說道:
“我們可以強行進入她的精神世界,也就是你們可以理解的靈魂層麵。
在那裏,我們可以直麵那兩個正在衝突的靈魂核心,探究她混亂的根源,然後……選擇消滅其中一個。”
“隻要她的身體裏隻剩下一個主導靈魂。”
愛麗絲抬起頭,看向眾人:
“精神衝突消失,她自然就能醒過來,我們也能逼她解除詛咒。”
這個方法聽起來直接而有效,但莫德雷德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
“危險在什麼地方?”
“危險在於我。”
愛麗絲坦言道:
“要構建一個能讓外界靈魂安全進入他人精神世界的法陣,我必須留在外麵,用我全部的精力來維持法陣的穩定,以防被她混亂的精神力反噬。我不能進去。”
愛麗絲指了指昏迷的巫解釋道:
“因為她體內是兩個混亂的靈魂在對抗,為了維持進入後的靈魂層麵穩定。
不被立刻排斥出來,從外部也必須進入兩個靈魂,才能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這就意味著,我們需要兩個人,進入她的精神世界。”
“這兩個人的靈魂必須足夠強大,意誌力也要足夠堅定。”
愛麗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決死劍士們,最終落在了基利安身上:
“基利安大師的靈魂意誌如鋼鐵般堅固,他無疑是最佳人選之一。那麼,我們還需要另一個人。”
軍營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進入一個瘋癲巫師的精神世界,這聽起來就像是主動跳進一個滿是未知怪物的深淵。
那裏麵會有什麼?是混亂的記憶碎片,還是瘋狂的具象化夢魘?
誰也不知道。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強大的靈魂,更是莫大的勇氣。
“這就有些棘手了。”
莫德雷德摸著下巴,眉頭緊鎖,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
“除了基利安大師,我們上哪再去找一個靈魂如此強大,意誌力又靠得住的人呢?”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老加文、阿姆茲、羅洛爾身上一一掃過,似乎在評估著每個人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同時,他沒有注意到,在場的所有人。
包括正在假裝思考的老加文,擦拭彎刀的阿姆茲,努力憋笑的羅洛爾,甚至連提出這個方案的愛麗絲——他們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一樣,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那眼神彷彿在說:“這還用找嗎?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當莫德雷德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抬起頭,對上那齊刷刷投向自己的、充滿了“理所當然”意味的目光時,他愣住了。
“等等。”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們……不會是想說我吧?”
回應他的,是眾人整齊劃一的、幅度微小卻充滿肯定的點頭動作。
“我吃個瓜又把自己給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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