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領主大人,你已經工作了將近一天了,昨天晚上我還看見你房間裏燈火通明。”
泥芙洛女士擔憂的看著有黑眼圈的莫德雷德,莫德雷德一臉無所謂的聳聳肩,順手往嘴裏塞兩塊果乾提神。
“月夜那邊庫瑪米加急送了一封信過來。好像是喀麻的巫混進來,昨天晚上我通宵查有關巫的資料。”
莫德雷德慵懶的伸個懶腰,隨後凝虛化實召喚出八麵繁星劍,隨手把八麵繁星劍當柺杖使。
“沒事了,泥芙洛女士,年輕人還熬不了夜嗎?”
處理完領地軍隊補員的事務之後,頂著黑眼圈的莫德雷德走出門外。
哈?
剛一出門,他就愣住了。
哈?!
隻見遠處的街道上,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正朝著這邊走來。
是基利安。
但這絕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基利安。
那個活著的傳奇,屠龍的劍士,此刻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的、粉紅色的、還帶著蕾絲花邊的芭蕾舞裙?!
裙擺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充滿了荒誕的韻律感。
更離譜的是他的動作。他明明是想做出走路的姿態。
但在莫德雷德眼中,他每一步都踮著腳尖,手臂優雅地劃出天鵝般的弧線。
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性旋轉、跳躍,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踩在了芭蕾舞的點上。
一個兩米高的壯漢,穿著粉色芭蕾舞裙,扛著一個昏迷的女人,跳著天鵝湖,正一臉嚴肅地向他走來。
“……”
莫德雷德沉默了。
他麵無表情地眨了眨眼,關上了領主居所的大門,隨後又重新推開。
但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改變。基利安還在跳,跳得更近了,甚至還來了一個優雅的謝幕禮。
………
……
…
基利安麵色凝重,他扛著肩上那個還在昏迷的巫,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
他看到莫德雷德站在門口,正準備開口彙報關於瘋巫的重要情報。
然而,他隻說了一句:
“莫德雷德閣下,你看起來需要休息。”
“啪!”
回應他的,是莫德雷德反手抽給自己的、響亮到讓路人紛紛側目的一記耳光。
基利安皺起了眉頭,這位年輕的領主最近是太勞累了嗎?
自己打自己?
都出現幻覺了?
他決定先讓他好好休息,眼前的領主看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當莫德雷德看到基利安正用一種“你還好嗎”的關切眼神看著自己。
然後優雅地踮起腳尖,完成了一個標準的小跳(petitallegro),粉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夢幻的弧線。
“我……我很好。”
莫德雷德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基利安不太放心地又行了一個屈膝禮,這才轉身。
可在莫德雷德眼中看,基利安這是用莫德雷德從未見過的、堪稱“淩波微步”的步伐。
踮著腳尖,跳著芭蕾舞,跳著離開了。
莫德雷德麵無表情地,又給了自己另一邊臉一巴掌。
對稱了。
但是眼前的幻覺還是沒有消失……
“泥芙洛女士。”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已經目瞪口呆的草藥師說道:
“你說得太對了,我確實需要休息。”
說完,莫德雷德像個夢遊的殭屍,轉身飄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頭栽在床上,秒速昏睡過去。
“媽的,熬夜都熬出幻覺來了。”
他決定把這個過於刺激的夢境徹底睡掉。
當莫德雷德走之後,泥芙洛女士也一臉詫異的看著周圍,她也學著莫德雷德給了自己一巴掌。
發現遠處的那位了不起的當世傳奇,依舊在跳著芭蕾舞。
“領主大人,我也得去睡一下了……”
………
……
…
另一邊,基利安扛著瘋巫,一路“跳”回了決死劍士們駐紮的軍營。
他這一路的回頭率是百分之三千。
所有看到他的繁星鎮居民,無論是騎士、農夫還是鐵匠,都先是愣住,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有人笑得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有人笑得捶著牆壁,眼淚都飆了出來。
“奇怪,今天鎮上的人都這麼開心嗎?”
基利安感到有些困惑,但他並未多想。
當他踏入軍營時,氣氛達到了頂點。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個綳不住的是羅洛爾。
原本她正翹著腿喝著繁星私釀酒,看到基利安進門的身影,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
隨即笑得從椅子上滾到了地上,抱著肚子,捶著地麵,發出了杠鈴般的笑聲。
“大哥!你……你這是去參加了……嗝……哪家貴族小姐的夢幻派對嗎?哈哈哈哈!”
就連一向沉穩的阿姆茲,肩膀也在劇烈地抖動,他死死地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但那雙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
而一旁的老加文,則是用力的揉搓著自己的眼睛,。
又看了一眼之後,仍然茫然,不信邪的用力地擦拭著自己的眼眶,彷彿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但那抖動的鬍子和憋得通紅的臉,徹底出賣了他。
“你們在笑什麼?”
基利安一臉莫名其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熟悉的、沾著血汙和泥土的鎖鏈甲,肩上扛著一個不省人事的女人,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
決死劍士受點傷很正常啊?
“大……大哥……你等一下我。”
羅洛爾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從地上爬起來,連忙跑進領主居所,趁現在愛麗絲在星露穀忙碌的時候,賊自然進入愛麗絲房間。
等羅洛爾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從愛麗絲房間裏偷出一麵光可鑒人的半身鏡,費力地立在了基利安麵前。
“你自己看!看完了我再還回去。”
基利安皺著眉,不明所以地看向鏡子。
鏡子裏,一個魁梧的壯漢,穿著一套粉嫩、緊繃、還帶著可愛蕾絲花邊的芭蕾舞裙。
他的每一個動作在他看來都很正常。
無論是皺眉、疑惑地歪頭,還是不耐煩地想調整一下肩上巫的姿勢。
但在鏡中都化作了優雅而標準的芭蕾舞動作。
他想皺眉,鏡中的芭蕾舞演員基利安卻露出了一個泫然欲泣的、充滿藝術感的表情。
他將肩上的巫放到旁邊,剛做出他那習慣性的雙手抱胸晃手的動作。
鏡中的芭蕾舞演員基利安卻踮起腳尖,完成了一個完美的阿拉貝斯克舞姿(arabesque),手臂伸展得如同天鵝的翅膀。
基利安徹底石化了。
他緩緩地、僵硬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想摸摸自己的臉。
鏡子裏那個穿著粉色舞裙的壯漢,也緩緩地抬起了手,用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慢板動作(adagio),將手優雅地舉過頭頂。
“……完蛋……怎麼會有這麼噁心人的魔法……”
決死劍士的傳奇、屠龍決死劍士、繁星鎮的魔物顧問——基利安,他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看著鏡子裏那個少女心爆棚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已經笑到快要昏厥的羅洛爾。
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第一次快要綳不住了。
他隻感覺到大腦發暈,耳邊響起了耳鳴。
嗡——
………
……
…
隨後沉悶的一聲巨響。
基利安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指,在那麵光潔的鏡子上輕輕一彈。
鏡子瞬間佈滿裂紋,隨即裂成幾塊,稀裡嘩啦地落在了地上。
“好了,現在看不見了。”
他用一種問題已經解決的平靜語氣說道,然後轉身,試圖用他自己認為最正常的姿態坐下。
“大哥,那是愛麗絲公主的鏡子!”
羅洛爾倒吸一口涼氣,並暗搓搓的記恨上了惱羞成怒的基利安。
但這份記恨,看到基利安的那個瞬間就煙消雲散。
在眾人眼中,他完成了一個優雅的轉身,然後輕巧地、如同一片羽毛般,緩緩地坐到了椅子上,雙腿併攏,坐姿端莊得像一位等待參加宮廷舞會的公主。
“噗……咳咳咳!”
羅洛爾剛止住一點的笑聲再次爆發,這次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滿臉通紅。
“行了,別笑了。”
老加文終於找回了一點長者的威嚴,他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對基利安說道: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基利安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深吸一口氣,用最簡潔、最冷硬的語言,將發現瘋巫、追蹤、戰鬥以及最後被那個詭異魔法擊中的前因後果敘述了一遍。
整個敘述過程,對基利安來說是地獄般的煎熬,對其他三位決死劍士來說,則是地獄般的忍笑挑戰。
“……事情就是這樣。”
基利安終於說完了,他雙手抱胸晃著單手。
但這個習慣性動作在別人看來是做了一個天鵝亮翅的收尾動作。
基利安總結道:
“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魔法。
它不造成任何實質傷害,卻能扭曲旁觀者的認知,將我的一切行為,在他者眼中替換成這種……荒唐的舞蹈。”
“所以,大哥你現在自己感覺是正常的,但在我們看來……”
阿姆茲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還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就像一個移動的聖伊格爾皇家芭蕾舞者?”
基利安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老加文沉吟了片刻,說道:
“這聽起來像是某種高階的幻術,而且是針對群體生效的認知扭曲類魔法。
喀麻巫師的魔法體係與我們截然不同,確實棘手。想要解除,恐怕得找到施術者本人,但介於施法者現在已經昏迷到這裏了。
如果想在她醒來之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得找到精通此類魔法的專家。”
眾人陷入了沉默。決死劍士們精通戰鬥,但對於魔法,他們都隻是半吊子。他們能使用以太魔法,純粹是拜那座神奇的以太魔能池改造所賜,原理什麼的,一概不知。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之際,阿姆茲忽然“咦”了一聲,環顧四周。
“羅洛爾呢?”
眾人這才發現,剛才還笑得快要斷氣的羅洛爾,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連同滿地的鏡子碎片,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基利安的心頭猛地一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
他瞭解他那個三妹。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從不在乎事情的起因經過,她隻在乎過程夠不夠有趣,樂子夠不夠大。
基利安肯定,羅洛爾此刻絕對不是去想什麼解決辦法了。
她百分之百是去……傳播樂子了。
………
……
…
羅洛爾根本沒走遠。她正蹲在繁星鎮唯一一家玩具兼雜貨鋪的門口,對著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工匠,手裏捧著那堆碎成八塊的鏡子,露出了一個甜美又無辜的笑容。
“老爹,您看,這鏡子……還能修嗎?”
她眨著大眼睛,語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這是我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送給我的,對我有特殊的紀念意義。”
老工匠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拿起一塊碎片仔細端詳了一下,又看了看羅洛爾那張寫滿“我很好騙”的臉,慢悠悠地說道:
“修是能修,這麵鏡子工費加上材料費……可不便宜啊。”
羅洛爾臉上的笑容一僵。
當老工匠報出一個讓她心頭滴血的數字時,她臉上的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腰間那個剛鼓起來沒幾天的錢袋,心疼得咬牙切齒。
“修!”
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然後肉痛地將一小袋溫斯拍在了櫃枱上,
“錢我付了!但您得快點!我急用!”
隨後在老工匠開始研究,怎麼樣把鏡子拚合起來。
羅洛爾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著工匠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越來越危險。
“有人害我破產了……”
她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悲傷:
“天涼了,某位大哥的社會性尊嚴,也該跟著一起破產了……”
報復的快感,瞬間沖淡了破財的痛苦。
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邁著輕快的步伐,開始了她那毫無心理負擔的復仇計劃。
即使沒有修鏡子這檔事,羅洛爾也會幹這件破事。
今天基利安惱羞成怒的舉動就給了這位古靈精怪的劍士大師一個藉口。
讓她毫無心理負擔的開始損人不利己。
她站在雜貨鋪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鎮民,一個堪稱完美的、能讓自家大哥“社會性死亡”的計劃,在她那顆唯恐天下不亂的腦袋裏迅速成型。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悲天憫人、痛心疾首的表情,衝著街道上的人流,用一種足以讓吟遊詩人都自愧不如的、充滿感染力的哭腔喊道:
“大家快來看一看,評評理啊!我可憐的大哥,我們受人尊敬的基利安大師,他……他瘋了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