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眉眼鮮活,生來不怕窮------------------------------------------,最是不講道理。
黃土窩裡本該長出滿臉苦相的孩子,爛泥堆裡本該拱出蔫巴巴的苗,可何家那片漏風漏雨的破土屋,偏偏養出了個靈俏鮮亮的何秀秀。
村裡人蹲在牆根抽旱菸,說破了嘴皮也想不通,那般破敗門戶,那般孱弱爹,怎麼就生出這般亮眼的丫頭,簡直是荒年裡開出的一枝桃花,紮在窮土堆裡,偏偏鮮活又周正。。眉眼生得舒展靈動,眼尾微微上挑,自帶幾分天然俏氣,不笑也帶三分靈動,一笑便晃得人心裡發軟。
鼻梁挺拔周正,輪廓利落乾淨,不似彆家孩子那般眉眼擁擠、麵色侷促。
常年在山野田埂間瘋跑,日頭曬、黃土風颳,肌膚卻也是勻勻淨淨的嬌嫩、雪白,透著煙火氣,乾淨利落,看著格外順眼。
同村的丫頭,大多早早被生計壓彎了眉眼,臉色蠟黃髮枯,手上佈滿粗繭,眼神裡全是熬不儘的愁苦麻木。
唯獨何秀秀,站在一群孩子中間,身姿輕快,眉眼清亮,不用刻意收拾,天然就比旁人出挑奪目。
偏偏生在全村最墊底的門戶裡。
爹何汝大,身子弱得禁不住一陣風,一輩子拾荒摳窮,兜裡掏不出半枚閒錢,院裡囤不住隔夜粗糧。
旁人都以為,何家丫頭必定早早懂事,早早下地乾活,早早跟著大人熬苦日子。
誰也冇料到,何汝大把這唯一的閨女寵上了天,疼進了骨頭縫裡,半點苦都捨不得讓她沾。
半點不識人間疾苦。
她看不見糧缸見底的窘迫,聽不懂爹夜裡壓抑的咳喘,辨不出鄰裡眉眼間藏著的刻薄輕視。
她眼裡的日子,永遠是亮堂堂的:清晨是鋪滿山崗的天光,傍晚是掠過槐梢的軟風,腳下是暄軟綿長的黃土路,身旁是肆意生長的野草野花。
她性子調皮頑劣,嗓門清亮鮮活,整日裡蹦蹦跳跳,從村東頭鬨到村西頭,笑聲脆生生的,劃破村裡常年沉悶死寂的空氣。
她就挎著個縫滿補丁的小布兜,一溜煙跑出家門,滿山遍野肆意撒歡。
手腳麻利地爬上老槐樹、歪棗樹,高高攀在枝椏間,掏鳥窩、撿鳥蛋,風撩起她的碎髮,自在又暢快;村邊淺河溝水清見底,她挽起褲腳踩進涼水裡,彎腰摸小魚、捉泥鰍,泥水濺滿褲腿也毫不在意;玩到興起,索性直接坐在黃土泥裡打滾嬉鬨,渾身沾滿泥點,髮絲纏著草屑,活脫脫一副野丫頭模樣,卻半點不覺得狼狽,心裡隻剩純粹的歡喜。
隔壁二嬸路過門口,看見秀秀蹲在泥地裡玩得起勁,滿身塵土,立馬停下腳步,扯著嗓子勸何汝大:“汝大啊,不是我說你,丫頭片子哪能這麼慣著?
越大越野,往後誰肯娶?
趁早叫她學著做飯拾柴,家裡也能多搭把手,你也少受點累!”
低頭縫補磨破的舊筐沿,手上血口子還冇癒合,聞言慢慢抬起頭,眼神木訥卻語氣篤定,輕聲回道:“我這輩子吃苦受累就夠了,冇必要讓孩子跟著早早熬罪。
我身子雖弱,還能扛幾年活,就讓她多自在幾天,日後苦日子長著呢,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滿心不讚同,轉身就跟街坊鄰裡嚼閒話,說何汝大窮糊塗了,把閨女慣得冇規矩,早晚要出亂子。
閒話飄進耳朵,何汝大從不往心裡去,依舊我行我素,守著閨女安穩度日。
也不往心裡擱,依舊自顧自玩耍。
她跑到爹身邊,拽著他的衣角晃來晃去,撒嬌耍賴:“爹,我今天爬到最高的樹上,看見遠處的雲像大白饃饃,晚些你給我買塊糖唄?”
何汝大立馬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應下:“行,爹晚上拾荒回來,就給你捎糖塊,咱秀秀乖乖的,彆爬太高摔著就行。”
人情又冷又薄,家家戶戶都為口糧算計奔波,唯獨何家這一方小院裡,留著一股子溫熱軟和。
秀秀就像一株冇人管束的小野花,紮根在貧瘠黃土裡,迎著風、沐著光,肆意舒展,鮮活倔強。
她不懂得世道艱難,不明白人情冷暖,隻知道爹疼她、天光暖、黃土軟,日子簡簡單單,自在無憂。
窮窩壓不住好模樣,苦水磨不滅靈俏心,這份被父愛護住的鮮活,成了荒寒村落裡,最難得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