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井中影------------------------------------------,霧裡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著幾片銀杏葉打著旋兒落下。井邊的老婆婆正把洗好的藍布衫往竹竿上搭,木槌敲在石板上的“砰砰”聲,在霧裡盪出一圈圈鈍響。“婆婆,您剛纔看見其他人了嗎?”陳枕月的聲音有些發顫。井水裡的影子還在,那個穿環衛服的老人始終背對著她,像幅浸在水裡的水墨畫,模糊卻執拗。,用圍裙擦了擦手:“山裡的霧眼,有時候會騙人。”她往井裡瞥了眼,忽然笑了,“姑娘要是怕,就看水裡的月亮——真的假的,照照就知道了。”,井水清得能瞧見水底的卵石,可哪有什麼月亮?隻有她自己的影子,正慌慌張張地眨著眼睛。她剛想再問,老婆婆已經扛起木槌往山下走,藍布衫的衣角在霧裡飄啊飄,像麵小小的旗。“對了,”老婆婆走到石階拐角時忽然回頭,指了指她的揹包,“周家教養好,就是太急著要‘結果’。有些東西藏得深,不是冇道理的。”,她的身影就被濃霧吞了進去,隻剩木槌敲擊石板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上來,像在敲某種暗號。,手心沁出冷汗。老婆婆的話像根針,刺破了周硯那套“找爺爺”的說辭。她摸出手機,想搜搜周硯的名字,卻發現山裡根本冇訊號。揹包裡的《霧山記》被周硯借走了,現在手裡唯一的線索,隻有那半張寫著“石匣”的字條。,盯著井水裡自己的影子發呆。剛纔那個老人的倒影到底是什麼?是幻覺,還是老人在暗中提醒她什麼?還有周硯包上那片不合時宜的銀杏葉,以及他提到“奶奶的玉鐲”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貪婪——這些碎片拚在一起,像幅越來越清晰的畫,畫裡藏著的,似乎不是浪漫往事,而是場早有預謀的算計。“咕嚕嚕——”,影子晃了晃。陳枕月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腳,卻看見水麵上漂著片東西,是張被水泡得半透的紙。她伸手撈起來,發現是《霧山記》裡撕下來的一頁,上麵記著:“銀杏根下三尺,有石匣,內藏月魂。得之者,可喚霧山之靈,然需以‘心誠’為鑰,否則……”,隻剩下幾個模糊的墨團。陳枕月的心怦怦直跳——石匣果然在銀杏樹下!可“心誠為鑰”是什麼意思?周硯急著找石匣,難道是為了那所謂的“月魂”?。剛纔他翻到奶奶字跡那頁時,她瞥見頁尾有行極淡的鉛筆字,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好像是“月魂非玉,乃……”後麵的字被塗抹過,看不真切。“得趕緊把書拿回來。”陳枕月站起身,往山下走。望溪客棧在山腳的村子裡,她得趕在周硯之前,弄清楚《霧山記》裡到底還藏著什麼。,霧退到了山坳裡,露出路邊一簇簇紫色的野花。陳枕月走得急,鞋跟卡在石縫裡,彎腰去拔時,指尖觸到塊冰涼的東西。,鏈繩已經朽了,吊墜背麵刻著個“周”字。
她把吊墜揣進兜裡,心裡更沉了。這顯然是周家的東西,怎麼會掉在這裡?難道是老人或周硯掉落的?還是……有人故意放在這的?
走到村口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望溪客棧是棟白牆黑瓦的老房子,門口掛著串紅燈籠,風一吹,燈籠穗子掃過“望溪”那塊木匾,發出沙沙的響。
陳枕月推開門,聽見吧檯後傳來算盤珠子的脆響。個穿藍布衫的中年女人抬起頭,臉上堆著笑:“姑娘住店?”
“我找周硯。”
“周先生剛登記入住,在二樓最東頭的房間。”女人指了指樓梯,“他囑咐過,您來了就叫他。”
陳枕月上了樓,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黴味。最東頭的房門虛掩著,她剛想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周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股狠勁:
“……那本書她看過了,肯定知道石匣在哪。三日後月出,我假裝陪她等爺爺,你帶幾個人在附近埋伏……放心,等拿到月魂,這霧山的開發權就到手了,到時候……”
後麵的話越來越模糊,像是在講電話。陳枕月的後背瞬間涼透了——開發權?原來周硯找石匣不是為了什麼玉鐲,是為了和霧山開發有關的東西!
她正想悄悄退走,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站在這聽多久了?”周硯的臉在門後陰沉沉的,眼裡的焦灼全冇了,隻剩冰冷的算計,“《霧山記》裡寫的月魂,你都看到了?”
陳枕月用力想掙脫,卻被他拽得更緊。他另一隻手從身後拿出個東西,是把摺疊刀,刀刃在走廊的陰影裡閃著寒光。
“彆逼我動粗。”周硯往樓梯口瞥了眼,壓低聲音,“告訴我石匣具體在哪,不然……”
他的話冇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有個粗嗓門在喊:“周老闆!縣裡來的檔案批下來了,說這霧山是生態保護區,不準開發!”
周硯的臉色猛地變了,攥著陳枕月的手也鬆了勁。他轉身往樓下跑,嘴裡罵罵咧咧的:“不可能!我早就打點好了……”
陳枕月趁機躲進旁邊的空房間,心臟狂跳不止。她從窗簾縫裡往下看,見個穿製服的男人正把檔案往周硯手裡塞,周硯的手在抖,臉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條簡訊,發信人還是那個末尾四位為0713的號碼:
“石匣不在銀杏下,在井裡。月出時,影隨月動,方可見入口。——守月人”
守月人?是那個老人嗎?陳枕月想起井水裡的倒影,還有老婆婆那句“看水裡的月亮”,突然明白了什麼。她摸出那枚銀月牙吊墜,吊墜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背麵的“周”字被磨得發亮——這會不會就是開啟入口的鑰匙?
樓下的爭吵還在繼續,周硯的聲音越來越大,夾雜著東西摔碎的脆響。陳枕月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她悄悄溜出房間,順著消防通道往山上跑。霧又開始濃了,像層厚厚的紗,把她的腳印輕輕蓋住。
跑到山腰的井邊時,她看見那個穿環衛服的老人正蹲在井沿,用手指在水裡劃著什麼。水麵上蕩起一圈圈漣漪,漣漪裡映著的,不是太陽,而是輪淡淡的月牙。
“姑娘,你來啦。”老人抬頭衝她笑,眼裡的渾濁散去了些,“周硯想要的,是能讓他強行開山的‘月魂’,可他不知道,那東西要認主的。”
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裡麵是半塊玉佩,玉色溫潤,上麵刻著半個月牙——和陳枕月撿到的銀吊墜拚在一起,正好是輪滿月。
“這是當年你外婆和我奶奶一起刻的。”老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你外婆說,霧山的靈,不在開發,在守護。她臨走前把半塊玉佩留給我,說等哪天有個能看懂霧的姑娘來,就交還給她。”
陳枕月愣住了:“我外婆……也來過霧山?”
老人點點頭,指著井水裡的月牙倒影:“月出時,把玉佩和吊墜合在一起,放進水裡,入口就會開。但你要想清楚,進去了,可能就會知道些不想知道的事——比如你外婆當年為什麼突然離開霧山,又為什麼總在夢裡喊‘月魂不能丟’。”
遠處傳來周硯氣急敗壞的叫喊聲,他好像發現陳枕月跑了,正往山上追。老人把布包塞給她:“快躲進井裡的石洞,他找不到的。三日後月初,我再來找你。”
陳枕月接過布包,看著老人轉身走進濃霧裡,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她握緊玉佩和吊墜,聽見周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井水裡的月牙倒影忽然晃了晃,像在催促她。陳枕月深吸一口氣,掀開井邊的石板——下麵果然有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邊緣刻著圈細密的花紋,和《霧山記》裡描繪的一模一樣。
她鑽進去的瞬間,聽見周硯在井邊大喊:“陳枕月!你把東西交出來!”
洞口的石板自動合上了,黑暗湧了上來,帶著股潮濕的泥土氣息。陳枕月摸出手機照亮,發現眼前是條長長的石階,石階儘頭有微光在閃爍,像藏在霧裡的星。
她不知道前麵等著她的是什麼,隻知道手裡的玉佩在發燙,像顆小小的太陽,在黑暗裡輕輕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