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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
市中心醫院的中醫樓裡,新掛了一塊牌子——“苗醫特色傳承工作室”。
我穿著白大褂,坐在寬敞明亮的診室裡。
牆上掛著我的執業證書和“苗醫非遺傳承人”的牌匾。
孫老不僅幫我辦了證,還給我配了幾個正規醫科大學畢業的研究生當徒弟。
這些孩子心眼實,學得認真,不像王晴,隻盯著錢看。
流感季節又到了,兒科門診人滿為患。
我這邊的專家號更是一號難求,號販子都炒到了五百一張。
那天上午,診室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張熟悉的臉探了進來。
是李大媽,那個當初把水果籃要回去、還讓她孫子孤立我孫子的鄰居。
她手裡牽著那個臉色蠟黃的孩子,手裡還提著一袋不值錢的蘋果。
“林主任......林神醫,嘿嘿,咱們是老鄰居了。”
她一臉堆笑,試圖往裡擠。
“以前那事兒都怪王晴攛掇,我們也是受害者。您看能不能給加個塞?這掛號費也太貴了,能不能按以前在小區的價?300也行啊!”
我坐在診桌後,正在給一個孩子把脈,眼皮都冇抬一下。
“出去。”
李大媽愣了一下,還在試圖打感情牌。
“林姨,遠親不如近鄰,您不能這麼絕情啊!我孫子都咳半個月了......”
我放下手裡的筆,指了指牆上的電子叫號屏。
“這裡是醫院,我是醫生。”
“想看病,去大廳排隊掛號。診費按國家標準收,一分不能少。”
旁邊的徒弟很有眼色,立刻起身請人。
“這位家屬,請不要擾亂就診秩序,後麵還有很多人在排隊。”
李大媽臉漲成豬肝色,看著周圍患者鄙夷的目光,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透過單向玻璃,我看到醫院大廳裡黑壓壓的人群。
那裡麵有不少熟悉的麵孔。
我對門的趙姐,抱著孩子靠在牆角,滿頭大汗,眼神焦灼地盯著叫號屏。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掛號單,那是她花了高價從黃牛手裡買來的。
曾幾何時,她隻需要穿著拖鞋下樓,就能享受到不用排隊的推拿。
那時候她嫌棄我的藥油味兒大,嫌棄300塊錢貴,為了幾個雞蛋把王晴捧上天。
現在,加上黃牛費、掛號費、打車費,看一次病的成本早就翻了幾倍。
更彆提還要在充滿病毒的大廳裡熬上大半天。
我看到李大媽走出去,和幾個鄰居湊在一起。
她們一邊擦汗,一邊抬頭看著我診室的方向,滿臉的懊惱和悔恨藏都藏不住。
“作孽啊......當初要是冇把林姨逼走多好。”
“誰說不是呢?那時候下個樓就能看好,現在排隊排得腿都要斷了。”
“都怪那個殺千刀的王晴!還有咱們自己......也是豬油蒙了心,貪那點小便宜。”
“現在好了,神醫成了專家,咱們高攀不起了。”
聽著隱約傳來的歎息聲,我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當初那扇門,是她們自己親手關上的。
有些福氣,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徒弟們。
他們眼神清澈,正在認真記錄我的每一個手法,問的問題也都切中要害。
“師父,這個透骨法的力度,是不是要根據孩子的體質來調整?”
我欣慰地點點頭,拿起那瓶琥珀色的藥酒,倒在掌心。
“對,醫術是死的,人是活的。心正了,手藝才能正。”
藥香瀰漫在診室裡,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這纔是真正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