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竹篩------------------------------------------，小心翼翼地將鐵鍋裡的熟繭撈進竹篩。繭子剛從沸水裡撈出來，還冒著熱氣，泛著淡淡的瑩白光澤，他用勺背輕輕按壓竹篩邊緣，濾掉多餘的水，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繭裡還未完全抽離的絲緒。“德安哥，你看這個繭子。”王嬸突然拿著一個比尋常繭子大一圈的熟繭走過來，繭層上還沾著幾縷纏得很緊的絲，“這繭子看著飽滿，可我剛纔試著挑絲緒，總覺得裡麵的絲纏得亂，怕是個‘雙宮繭’。”，接過繭子仔細看了看。他用指尖捏了捏繭層，又對著陽光透了透，眉頭輕輕皺了皺：“確實是雙宮繭，兩個蠶寶寶在一個繭裡吐絲，絲緒纏得亂，冇辦法繅成清水絲，隻能留著做絲綿。”說著，他把雙宮繭放進旁邊一個專門的陶盆裡，“這種繭子得挑出來單獨放，彆混在好繭裡，免得耽誤繅絲。”，也趕緊檢查起自己手裡的繭子，冇過一會兒就挑出兩個雙宮繭：“以前也遇到過雙宮繭，就是不多，冇想到今天這鍋繭子裡還不少。”“今年天氣好，桑葉長得旺，蠶寶寶吃得飽，偶爾就會出幾個雙宮繭。”周玉茹一邊除錯繅絲車的竹輪，一邊接過話頭，“不過沒關係，留著的雙宮繭攢多了，冬天可以給秀雲做件絲綿襖，又輕又暖和。”，聽到“絲綿襖”三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娘，真的能給我做絲綿襖嗎？像隔壁小芳姐那件一樣軟乎乎的？”：“當然能，等咱們把這批絲繅完，娘就用攢下的雙宮繭給你做，保證比小芳姐的還軟和。”，又趕緊蹲下來，更認真地幫著遞竹篩：“那我一定好好幫忙，多攢些雙宮繭！”，已經把熟繭都撈進了竹篩。沈德安把濾乾水的熟繭分到三個小竹筐裡，分彆遞給王嬸、劉嫂和自己，周玉茹則坐在繅絲車旁，準備接絲緒。“今天咱們分著挑絲緒，挑好的直接遞過來繅，能快些。”沈德安說著，拿起一根細竹絲，輕輕插進一個熟繭裡，手腕微微轉動，慢慢往外挑絲——挑絲緒最講究力道，勁大了容易斷，勁小了挑不出完整的絲，得像繡花一樣，心細手穩。，一縷細細的銀絲跟著探出頭來，像一縷月光纏在竹絲上。沈德安小心地把絲緒遞到周玉茹手邊，周玉茹立刻伸手接住，將絲緒繞在繅絲車的竹輪上，腳下輕輕一踩踏板，“吱呀——”繅絲車緩緩轉動，銀絲順著竹輪一圈圈纏繞，漸漸聚成一小團雪白的絲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轉動的竹輪和銀絲。看了一會兒，她小聲問：“娘，我能幫你遞絲緒嗎？我看著好像不難。”，低頭看了看秀雲，又看了看沈德安。沈德安笑著點頭：“讓她試試吧，慢慢來，總能學會的。”：“那你先挑一個小些的繭子，輕輕插進去，慢慢轉，彆著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小熟繭，學著沈德安的樣子，把竹絲插進繭裡。剛開始她的手還有些抖，竹絲插偏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插進去，一轉手腕，絲緒卻斷了。她有些沮喪地噘了噘嘴，周玉茹連忙安慰：“冇事，第一次都這樣，娘剛開始學的時候，斷了好幾十次呢。再試試，這次慢點兒，感受著絲緒的勁兒。”，深吸一口氣，又拿起一個繭子。這次她學得更仔細，先把繭子在手裡轉了轉，找到繭層最薄的地方，輕輕把竹絲插進去，然後慢慢轉動手腕。這次，一縷銀絲慢慢跟著竹絲抽了出來，雖然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冇斷。“娘！我挑出來了！”秀雲興奮地叫起來，趕緊把絲緒遞向周玉茹。
周玉茹連忙伸手接住，繞在竹輪上，踩動踏板：“真棒！秀雲真聰明，第一次就挑出好絲緒了！”
沈德安和王嬸、劉嫂也跟著笑起來，王嬸打趣道：“秀雲這孩子，真是塊學繅絲的料，將來肯定比她娘還厲害！”
秀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卻更賣力地挑著絲緒，雖然偶爾還是會斷，但比剛開始熟練多了。院子裡的繅絲車“吱呀”聲不停，銀絲在竹輪上慢慢堆積，陽光透過桑樹葉，在絲錠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鑽。
不知不覺，日頭升到了頭頂，周玉茹起身準備去廚房做飯，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天邊飄來一團烏雲，風也比剛纔大了些，吹得桑樹葉“沙沙”作響。“怕是要下雨了。”她抬頭看了看天，轉身對沈德安說，“德安，你把院裡的絲錠和工具挪到屋簷下，彆被雨淋濕了。”
沈德安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和王嬸、劉嫂一起，把竹匾裡的絲錠搬到屋簷下，又把繅絲車推到廊下。剛收拾完，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地落了下來，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秀雲趴在廊下的欄杆上，看著外麵的雨景，興奮地說：“下雨啦！下了雨，桑葉就更嫩了，蠶寶寶又能吃好吃的桑葉了！”
沈德安走過來，摸了摸秀雲的頭：“是啊，下雨好，既能讓桑葉長得好，也能讓咱們歇會兒，忙活一上午，也該歇歇了。”
王嬸和劉嫂坐在廊下的板凳上，看著外麵的雨，劉嫂笑著說：“這雨來得及時，前些天桑園裡的土都有些乾了，這場雨下了，桑葉肯定長得更旺。”
周玉茹從廚房端來剛煮好的綠豆湯，給每人盛了一碗：“大家快喝點綠豆湯，解解暑，等雨小了再做飯。”
幾人端著綠豆湯，坐在廊下，聽著雨聲，聊著天。王嬸說起她家兒子昨天做了個小木馬，劉嫂聊起鎮上最近新開了家布店，沈德安則和周玉茹商量著，等雨停了，去桑園看看桑葉的長勢，再采些新鮮桑葉回來喂蠶寶寶。
秀雲喝著甜甜的綠豆湯，偶爾插幾句話，眼睛卻時不時看向廊下的絲錠。那些雪白的絲錠在雨霧中泛著柔和的光，她想起剛纔自己挑出的絲緒，想起娘說要給她做的絲綿襖，心裡滿是甜甜的期待。
雨下了約莫半個時辰，漸漸小了，變成了細密的雨絲。沈德安起身走到院門口，看了看天：“雨小了，我去桑園看看，順便采些桑葉回來。”
周玉茹連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多采些，免得明天不夠。”
秀雲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我能幫著提桑葉筐！”
沈德安笑著點頭，一家三口拿著桑剪和竹筐，走進了雨絲裡。王嬸和劉嫂則留在家裡，幫忙收拾廊下的工具，準備做飯。
雨絲落在身上，涼絲絲的，很舒服。秀雲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麵，沈德安和周玉茹跟在後麵，看著女兒的背影，相視一笑。桑園裡的桑葉被雨水洗得發亮，綠油油的，透著勃勃生機。沈德安拿起桑剪，挑著最嫩的桑葉剪，周玉茹和秀雲則幫忙把桑葉放進竹筐裡。
“爹，你看這桑葉多嫩啊，蠶寶寶肯定愛吃！”秀雲舉起一片帶著水珠的桑葉，興奮地說。
沈德安笑著接過桑葉，放進筐裡：“是啊，有這麼好的桑葉，咱們的蠶寶寶才能吐出好絲，咱們的絲才能賣到上海去。”
周玉茹看著滿筐的青嫩桑葉，又看了看身邊的丈夫和女兒，心裡滿是踏實。雨絲輕輕落在桑園裡，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落在裝滿桑葉的竹筐裡，彷彿也落在了他們對未來的期盼裡。她知道，隻要一家人在一起，用心做好每一根絲，沈家的絲魂，就會像這雨後的桑葉一樣，永遠充滿生機，一代代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