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飽滿------------------------------------------,沈德安就已經醒了。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混著遠處河道裡隱約的櫓聲,讓這清晨多了幾分生機。他輕輕起身,生怕吵醒身邊熟睡的周玉茹和裡屋的秀雲,然後披上衣裳,悄悄走出了房門。,桑樹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輕輕一碰,露珠就順著葉子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發出“滴答”的輕響。沈德安走到灶台邊,先檢查了一下昨晚泡在陶缸裡的繭子——這是今天要煮的第三鍋繭,泡了一夜,繭子吸足了水,變得更加飽滿。他伸手摸了摸水溫,不冷不熱,剛好適合煮繭,心裡便踏實了幾分。,他又走到繅絲車旁,仔細檢查起車軸和竹輪。他用手輕輕轉動竹輪,聽著輪軸發出的“吱呀”聲,感覺比昨天順暢了些,便從屋裡拿出一小罐桐油,用布蘸了點,小心翼翼地塗在車軸上,這樣繅絲的時候,車軸轉動會更靈活,也能減少磨損。“爹,你起得好早啊!”身後傳來秀雲的聲音,沈德安回頭一看,隻見秀雲穿著小布衫,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房門口。“秀雲也醒啦?”沈德安放下手裡的布,笑著走過去,“是不是外麵的聲音吵到你了?”,走到沈德安身邊,看著陶缸裡的繭子,好奇地問:“爹,今天還要煮這麼多繭子嗎?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把張綢緞莊的訂單做完呀?”“快了,隻要我們每天都好好做,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完。”沈德安摸了摸秀雲的頭,“你要是冇事,就去把昨天冇理完的繭子再理理,等會兒你娘醒了,我們就開始煮繭。”,轉身從屋裡抱出小竹篩,坐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認真地理起了繭子。她的動作比昨天熟練了不少,小手捏著繭子,輕輕捋掉浮絲,偶爾遇到纏得緊的,也能耐心地用指甲慢慢挑開,不像昨天那樣手忙腳亂了。,周玉茹也醒了。她走出房門,看到院子裡忙碌的沈德安和秀雲,嘴角露出了笑容:“你們父女倆倒是勤快,我這剛醒,你們都忙上了。”“你醒啦?”沈德安抬頭看向周玉茹,“快去洗漱一下,我這就生火煮繭,等王嬸和劉嫂來了,咱們就能直接開始繅絲了。”,轉身去洗漱。等她洗漱完,沈德安已經生好了火,灶台上的大鐵鍋開始冒出淡淡的熱氣。周玉茹走到陶缸邊,幫著沈德安把繭子撈出來,放進鐵鍋裡。“昨天煮繭的時候火候有點過,今天可得注意著點,彆再出岔子了。”周玉茹一邊放繭子,一邊叮囑道。“我曉得了,今天我盯著火,保證煮得剛剛好。”沈德安說著,往灶膛裡添了幾塊桑柴,火苗“劈啪”地竄起來,映得兩人的臉頰通紅。,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王嬸爽朗的聲音:“德安兄弟,玉茹妹子,我們來啦!”,王嬸和劉嫂揹著布包,已經走到了門口。“快進來,鍋裡剛放好繭子,正等著水開呢。”周玉茹笑著迎上去。,看到秀雲正在理繭子,便笑著說:“秀雲這孩子,真是越來越能乾了,這麼小就幫著家裡乾活。”
秀雲聽了,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理繭子。
王嬸和劉嫂放下布包,也加入了準備工作。王嬸去檢查繅絲車,劉嫂則幫著周玉茹整理煮繭用的工具,幾個人分工合作,院子裡很快就熱鬨起來。
水漸漸開了,鍋裡的繭子在沸水中輕輕翻滾,皂角的清苦氣味瀰漫開來。沈德安盯著鍋裡的繭子,時不時用長柄木勺輕輕攪動幾下,嘴裡唸叨著:“差不多了,繭子邊緣已經透亮了,再煮一會兒就能撈出來了。”
周玉茹湊過來一看,點點頭:“嗯,確實差不多了,再煮半柱香的時間,就能撈出來繅絲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還伴隨著一個陌生的聲音:“請問這裡是沈德安沈師傅家嗎?”
沈德安愣了一下,心裡有些疑惑——這個時候,會是誰來呢?他走到院門口,開啟門一看,隻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揹著布包的年輕小夥站在門外,手裡還拿著一張紙條。
“我是張綢緞莊的夥計,我叫李順。”小夥見沈德安開門,連忙笑著說道,“我們掌櫃的讓我來給您送個訊息,順便看看您這邊繅絲的進度。”
沈德安恍然大悟,連忙把李順請進院子:“原來是張綢緞莊的夥計,快請進,快請進。我們這邊進度還不錯,已經繅了兩鍋絲了,照這個速度,端午前肯定能交貨。”
李順走進院子,看了看灶台邊煮著的繭子,又看了看竹匾裡已經繅好的絲錠,眼裡露出滿意的神色:“沈師傅,您家的絲果然名不虛傳,這絲又細又亮,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絲。我們掌櫃的說了,隻要您能按時交貨,這次的工錢,我們還能多給您一成。”
沈德安一聽,心裡又驚又喜:“真的嗎?那太謝謝張掌櫃了!您放心,我們肯定會按時交貨,絕不會耽誤您的事。”
周玉茹、王嬸和劉嫂也圍了過來,聽到李順的話,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周玉茹笑著說:“李夥計,真是太感謝你們掌櫃了,我們一定會把絲做得更好,不辜負你們的信任。”
李順笑著點點頭:“沈師傅,沈師母,你們放心,隻要你們的絲好,我們掌櫃的肯定不會虧待你們。對了,我們掌櫃的還說,要是這次合作得好,以後上海洋行那邊有大訂單,還想跟你們長期合作呢。”
“長期合作?”沈德安心裡更激動了,他看著周玉茹,眼裡滿是期待,“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沈家做手工繅絲這麼多年,就是想把好絲賣出去,要是能跟上海洋行長期合作,那我們的絲就能走得更遠了。”
李順笑了笑:“沈師傅,隻要你們的絲一直保持這個品質,長期合作肯定冇問題。我這邊還有彆的事,就不多打擾了,等你們快交貨的時候,我再來一趟。”
沈德安連忙挽留:“李夥計,不再坐會兒?喝杯茶再走啊?”
“不了,不了,我還得去彆的地方送訊息呢。”李順擺了擺手,轉身走出了院子,“沈師傅,沈師母,我先走了,你們忙吧。”
沈德安和周玉茹送李順到院門口,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回到院子裡。院子裡的氣氛比剛纔更熱鬨了,王嬸笑著說:“德安兄弟,玉茹妹子,你們可真是好福氣啊,不僅能多拿工錢,還能跟上海洋行長期合作,以後你們沈家的絲,肯定能名聲大噪。”
劉嫂也附和道:“是啊,以後咱們烏鎮的手工絲,說不定都能通過你們沈家,賣到上海,賣到更遠的地方去呢。”
沈德安笑著點點頭,心裡滿是憧憬。他走到秀雲身邊,看著秀雲手裡的小竹篩,還有她認真理繭子的樣子,輕聲說:“秀雲,你聽到了嗎?以後咱們家的絲,能賣到上海去了,你要好好學手藝,將來把咱們沈家的絲,做得更好,讓更多人知道咱們烏鎮的好絲。”
秀雲抬起頭,眼裡閃著光,用力點點頭:“爹,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學,將來把咱們家的絲賣到上海,賣到全國各地去!”
周玉茹看著父女倆,笑著說:“好了,彆光顧著高興了,水開了,該撈繭子繅絲了,咱們得好好做,不能辜負張掌櫃的信任。”
沈德安和王嬸、劉嫂連忙應了一聲,圍到灶台邊,開始撈繭子。秀雲也放下手裡的小竹篩,跑到周玉茹身邊,幫忙遞工具。
晨光漸漸灑滿了院子,驅散了最後的晨霧。繅絲車的“吱呀”聲再次響起,和著幾人的說話聲、笑聲,還有遠處的鳥鳴聲、櫓聲,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機的烏鎮晨景圖。沈德安一邊撈著繭子,一邊看著身邊忙碌的家人和街坊,心裡滿是踏實和希望——他知道,隻要他們一直堅守著這門手藝,用心做好每一根絲,沈家的絲魂,一定會在這江南水鄉裡,一代代傳承下去,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