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寂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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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的邊緣，霧氣比林間稀薄些許。
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空地上，紮著十幾個簡易的窩棚。
篝火堆了七八處，火上架著烤得焦黑的獸肉，油脂滴落，劈啪作響。
這裡是鐵雄的營地。
營地中央最大的火堆旁，鐵雄盤膝坐著。
他**上身，肌肉如鐵塊般壘砌，胸口一道新鮮的刀疤從鎖骨斜劃到肋下，皮肉外翻，隻用粗麻線草草縫著。
他手中正磨著一把厚背砍刀。
刀身暗紅，像是浸過太多血，洗不乾淨了。
“雄哥。”
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湊過來，低聲道：“被我們追了兩天的那兩個人，自己過來了，說是……要見您。”
鐵雄頭也不抬：“不見，殺了？”
少年頓了頓，“可他們說……認識林凡。”
磨刀的動作停下了。
鐵雄抬起頭。
他臉型方正，嘴唇厚實，但一雙眼卻細長如刀鋒，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凶戾。
“林凡？”他扯了扯嘴角，“種子榜第三，甲上那個？”
“是。”
“帶過來。”
片刻後，周厲和蘇婉兒被帶到火堆前。
兩人比三日前更加狼狽。
周厲左臂胡亂捆著臟布，滲著暗紅；蘇婉兒臉上滿是泥汙，頭髮黏成一綹綹，眼神躲閃，不敢看人。
鐵雄打量他們幾眼，繼續磨刀。
“你們認識林凡？”
周厲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挺直腰板：“是。我們……我們之前是一起的。”
“哦？”鐵雄似笑非笑，“那怎麼分開了？”
周厲臉色一陣青白。
蘇婉兒突然開口，聲音細弱卻清晰：“因為他要死了，我們拋下他逃了。”
周圍幾個鐵雄的手下發出嗤笑。
拋棄同伴，不管到哪裡，都為人所不齒！
鐵雄卻抬眼，多看了蘇婉兒一眼：“倒是實誠。那現在來找我，是想投靠？”
“是投靠，也是交易。”周厲搶過話頭，急切道：“我們知道林凡現在的位置，也知道他的弱點！我們可以幫您圍殺他！”
“圍殺？”鐵雄笑了，笑聲粗嘎，“一個甲上評級的種子，憑你們？”
雖然不知道林凡實力，但成為的種子的人，至少也是二流武師。
如他們這些排名前十的，則至少是一流武師，甚至是頂級武師。
這個級彆的人凡人，就算是麵對一轉初階蠱師，都有一戰之力！
“憑我們不夠，但加上您和您的隊伍，夠了。”周厲壓低聲音：“林凡是唯一一個甲上評級，難道你就甘願被他踩在腳下？”
“而且我們分開時，他就身受重傷，後來又經曆一番戰鬥，想來傷勢更重！”
“這是擊殺他最好的機會！”
鐵雄冇說話，隻是緩緩磨著刀。
刀鋒與磨石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林凡有傷在身？”他忽然問。
周厲精神一振：“他半月前為救我們，以一敵四受了重傷！”
“腑臟破裂，肋骨斷了三根。雖然後來不知用什麼法子恢複了，但那種重傷，必有隱患！”
鐵雄停下磨刀，將刀舉到眼前。
火光映在刀鋒上，流淌如血。
“甲上評級……”他喃喃自語，“鐵家已經十年冇出過甲上的試煉者了。”
“上一個，如今已是三轉蠱師，在鐵家族中，擔任外姓長老。”
他看向周厲，眼神銳利：“你說你知道他的位置？”
“是！”周厲連忙從懷裡掏出一隻指甲蓋大甲殼蟲。
“蠱蟲？”鐵雄有點詫異的看了周厲一眼！
眾所周知，隻有蠱師，才能使用蠱蟲！
可週厲？
“不，這不是蠱蟲，隻是一般的蟲子！”
周厲解釋道：“這世間奇異生物無數，一些普通的蟲子，在某些方麵，並不遜色與蠱蟲！”
“這隻蟲子，名叫血蒼蠅，是我們那邊的特產，他吸食了人的鮮血後，就能追蹤到那個人！”
說著，周厲鬆手，血蒼蠅就朝著一個方向，嗡嗡飛去！
蘇婉兒瞥了周厲一眼，冇想到他還有這等後手！
“他此刻在西南方……死寂林一帶？”鐵雄看著血蒼蠅飛行的方向，眉頭微皺！
“應該是。”周厲點頭，“那片林子終年瘴氣，毒蟲遍地，尋常人不敢進。”
“但林凡野外生存經驗豐富，非尋常人可比！”
鐵雄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們恨林凡？”
周厲一愣。
蘇婉兒卻輕聲開口：“不是恨……是怕。”
她抬起頭，眼中第一次有了聚焦：“我怕他活著走出試煉。”
“我怕他成為蠱師後，會回來找我們。我怕那夜的事……會成為我一輩子的夢魘。”
她說得很平靜，卻讓周圍幾個鬨笑的手下都安靜下來。
鐵雄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哈哈大笑。
“好！怕比恨實在！”他站起身，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兩人籠罩。
“走吧！去圍獵這個評級甲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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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林深處，一片由黑色怪石組成的石林。
最高的那塊巨石上，一個身影迎風而立。
林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這是昨天，從一個試圖偷襲的試煉者身上扒下來的。
衣服顯然不合身，衣襟上有三道撕裂的口子，邊緣還沾著暗褐色的血漬。
袖口被磨得起了毛邊，手肘處甚至破了洞。
可穿在他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挺拔。
微風拂過，破敗的衣角揚起，露出腰間緊束的草繩和斜插的長劍。
他身形筆直如鬆，肩寬腰窄，雖衣衫襤褸，卻掩不住那份骨子裡的英挺。
尤其那張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在死寂林昏沉的天光下，竟似泛著玉質的冷冽光澤。
他站在巨石頂端，俯瞰下方。
自從鐵家公開了，那所謂的種子名冊之後。
由於令牌蠱暴露了他們的位置，他和柳輕輕，也收到了其他試煉者的圍追堵截！
但林凡有重瞳，目力驚人，每次都能利用地形，甩開他們！
倒不是怕！
而是冇有必要！
反正排名已經第三，鐵字已經刻畫完成！
因此這倆天，林凡倆人也過得極為輕鬆自在！
一邊往元穀方向挺近，還有空搜尋食材，滿足口腹之慾！
重瞳無聲開啟。
眸底淡金流光掠過，視野瞬間穿透層層林木、瘴氣與怪石的遮擋，將方圓數裡的地形儘收眼底。
“找到了。”
林凡輕聲自語。
在他的視野中，西南方向約三裡處，有一片參天古木。
那些樹與尋常樹木不同，樹乾呈暗紅色，枝葉稀疏，樹冠卻異常龐大，彼此勾連，遮天蔽日。
最引人注目的是樹冠間懸掛的“蜂巢”。
不是普通的蜂巢。
每一個都有磨盤大小，呈不規則的球狀，表麵佈滿密密麻麻的六角孔洞。
巢體呈現暗金色，在透過枝葉的微弱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而圍繞著蜂巢飛舞的，是一隻隻人頭大小、通體黑金相間的巨蜂。
殺人蜂。
死寂林中最危險的毒蟲之一。
單體毒性尚可，但一旦被蜇，毒液中特殊的“蜂資訊素”會立刻標記目標，引來整個蜂群的瘋狂圍攻。
但在重瞳的視野中，林凡看到的不僅是危險。
他看見了蜂巢深處，那些暗金色孔洞裡緩緩流淌的“琥珀漿”！
那是殺人蜂采集死寂林深處“毒瘴花”花蜜。
混合自身毒腺分泌物釀造的“蜂蜜”。
美味異常，還是一轉蠱材！
煉製金針蠱，飛箭一類蠱蟲，都要用到它！
總之，這東西，價值極大，拿出去能賣不少元石！
問題是，怎麼取？
硬闖？那是找死。
殺人蜂數量至少上千，一旦被圍攻，除非有蠱蟲護身，否則必死無疑。
用毒？柳輕輕或許有辦法，但蜂群對毒的抗性極高，尋常毒霧怕是無效。
引開？倒是可行，但需要足夠吸引力的“誘餌”，以及精密的時機把握。
林凡正思索間，重瞳視野的邊緣，忽然捕捉到另一組移動的“光點”。
那是……人。
十二個人，正從死寂林外圍小心推進。
為首者氣血旺盛如烘爐，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踏下，地麵微震——是個外功高手。
那人林凡認識！
雖然冇見過，但聽過大名！
高居種子排行榜榜首的強大存在！
鐵雄！
其餘幾人氣息稍弱，但配合默契，呈扇形散開，顯然是在探路。
更讓林凡眼神微凝的是，那群人前進的方向，正是朝著他所在的石林而來。
不偏不倚，彷彿是知道他在這裡，直衝他來一樣！
而且，他們隊伍中，他還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周厲！蘇婉兒！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林凡摸了摸下巴。
重瞳全力運轉。
目力大漲！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周厲身前飛舞的血蒼蠅。
“好小子，那麼久就開始算計我了！”
“周厲，倒是小瞧你了，是個人物啊！”
林凡也是熟讀古籍的存在，見多識廣，自然知道這血蒼蠅的作用！
再結合對方，路都不繞直接往他這個方向走。
再怎麼笨，也應該想到這事情大致的來龍去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