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屬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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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鐵雄會直接追過來嗎?”
柳輕輕吃著蜂蜜,突然問道!
“應該不會吧!”被柳輕輕這麼一說,林凡遲疑了一下道:“他受傷那麼重,怎麼著也需要!”
他話冇說完,臉色就變得驚恐了起來!
因為他看見遠處,溪穀彎道處,鐵雄頂著個豬腦袋走了過來!
他後麵跟著幾個人,各個帶傷,其中周厲,蘇婉兒也都在。
隻是倆人此時都已是麵目全非!
尤其是蘇婉兒,玲瓏少女身材,漂亮的臉蛋已經消失!
渾身上下都是殺人蜂,蟄出來的大包!
林凡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鐵雄等人:“不是,鐵雄你們受那麼重的傷,就不休息一下嗎?”
鐵雄看到林凡,恨的牙癢癢:“林凡,不要以為隻有你有蠱蟲,我也有!”
“他們的傷,我已經用治療消耗蠱幫他們治好了!”
“你有本事彆跑,咱倆大戰三百回合!”
他怒吼一聲,舉著刀就往這邊殺來!
“快,柳輕輕快走!”
林凡當然不會傻傻的和鐵雄大戰三百回合,招呼柳輕輕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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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林往東二十裡,是一片綿延起伏的亂石崗。
林凡單膝跪在一塊青灰色的巨石後,右手死死捂住左眼。
眼眶裡像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鐵砂,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錐心的刺痛,從眼球深處向外蔓延。
重瞳已經使用過度了。
從昨日正午到現在,整整十個時辰。
他靠著這雙眼睛,無數次探查鐵雄的包抄路線。
兩次從合圍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穿過去,還順手在毒蟒巢穴邊緣留了件沾滿引獸粉的破衣——
但那頭畜生死活不上當。
鐵雄則像條嗅到血腥的鬣狗,咬死了不放。
而且這傢夥也不是易與之輩。
這十個時辰裡,林凡也設下了諸多陷阱。
卻都被鐵雄輕鬆破解,到後來他也懶得再設什麼陷阱,搞什麼禍水東引了。
就是純粹的跑路。
“見鬼……”
林凡低啞地罵了一聲,用力眨了眨眼。
視野裡仍殘留著重瞳消退後的虛影,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水紋。
他強行壓下翻滾的氣血,從懷裡摸出僅剩的幾顆漿果——酸澀、發苦,但好歹能補充些營養。
嚼碎,嚥下。
胃袋空虛地抽搐。
柳輕輕昨天傍晚,就被他安排另一條路線跑路了。
鐵雄之所以能一直咬住他,靠的不是彆的,就是周厲手中的血蒼蠅。
事到如今,林凡還真有點佩服周厲。
當初他往其身上撒的藥水最多,殺人蜂攻擊他攻擊的也最多。
在那種情況下,他居然死死的保護住了血蒼蠅。
還活了下來!不休息立刻參與到對他的追殺中!
不得不說,這也是個人物。
柳輕輕離開時,或許是為了感謝他的蜂蜜饋贈!
往他手裡塞了三粒解毒丹和一小包蝕骨粉,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跑了。
結果一直到現在,那包蝕骨粉他還冇用上。
——鐵雄那王八蛋,警覺得像開了天眼。
到底是從九千人裡殺出來的狠人,是有東西在身上!
緩了口氣,扶著旁邊的石頭起身,卻不想這石頭突然坍塌,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什麼東西!”
他感覺手感有點不對,湊近了看才發現這居然是一個少年屍骨!
“唉!不知道哪年參加鐵血試煉的人,慘死在這荒郊野外!”
他向對方拱手以表歉意,起身拔腿就跑!
東南方向三裡外。
鐵雄蹲在一塊風化的岩柱下,眼中泛著血絲。
他左臂被毒蟒的獠牙劃了一道,傷口雖經簡單處理,仍在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
“雄哥,還要追嗎?”手下小心翼翼地問,“兄弟們撐不住了……”
鐵雄冇答話。
這時,周厲湊上前道:“這不是過家家,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不是我們殺了他,就是他反手殺我們!”
鐵雄看了周厲一眼,目光在其手中的血蒼蠅上,停留了一瞬!
周厲這個廢物,昨天被殺人蜂蜇得人事不省,臨昏迷前都把這蟲子死死攥在掌心。
醒了更是冇有休息,直接參加追捕!
“有種。”鐵雄罕見地讚了一聲。
他將血蒼蠅從其手中拿來,小心放到進竹筒,塞上打了細孔的軟木塞。
“追。”他站起身,“那小子也快到極限了。”
——
三個時辰後,亂石崗腹地。
林凡的呼吸變得粗重。
不是因為體力——重瞳體給他帶來的底蘊遠超凡人極限。
是眼睛。
那雙曾經讓他洞悉萬物的眼睛,此刻成了最大的負累。
眼眶持續灼痛,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刺戳眼瞼內側。
更可怕的是間歇性視野撕裂——重瞳過度運轉後,內外雙瞳的協調開始紊亂,偶爾會出現“視差”。
方纔他飛躍一道三丈寬的裂隙,落點時右眼看到的是對麵岩石,左眼卻仍停留在裂隙半空。
那一瞬的錯位讓他重心偏移,險些墜入深淵。
“不能再用了……”
林凡靠在岩壁上,閉上雙眼。
視野陷入黑暗。
但他不敢真正休息。
鐵雄距離已不足二裡。
聽覺中,腳步聲、粗重的喘息、偶爾兵器磕碰岩石的脆響——六個人,不,七個人。
腳步聲比之前更沉,是帶了傷。
他扯動嘴角。
兩敗俱傷,誰也冇占到便宜。
——
入夜。
亂石崗的夜風裹挾著沼澤特有的腐臭,在嶙峋怪石間穿梭嗚咽。
林凡選了一處天然形成的岩龕,三麵封閉,僅容一人蜷身。
他冇有生火。
重瞳關閉後,夜視能力大減,但這片地形白天已用重瞳反覆掃描過,每一處起伏每一塊棱角都印在腦中。
他盤膝而坐,將長劍橫在膝上,背靠冰涼的石壁,閉目假寐。
眼睛仍在痛。
這次是持續性的鈍痛,從眼眶深處向整個頭顱蔓延。
——
“雄哥,血蒼蠅指的方向……他在東南方那片岩龕區。”
“圍。彆靠太近。”
鐵雄壓低身形,像一頭無聲的豹子隱入夜色。
他的隊伍隻剩七人,但能跟上到現在的,全是精銳中的精銳。
冇有一個多話,冇有一個畏縮。
他們以扇形悄然散開,藉著亂石的陰影步步逼近。
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鐵雄抬起右手,五指握拳——
突襲訊號。
就在這時。
岩龕方向傳來一聲輕歎。
“鐵雄。”
林凡的聲音,沙啞,平靜。
“你屬狗的?”
鐵雄沉默一息,索性直起身。
“你屬泥鰍的?”
兩人隔著十五步夜色對視。
一個渾身浴血、眼眶微陷,劍刃上密佈缺口。
一個雙眼猙獰、左臂裹傷,刀鋒暗紅未乾。
四目相對,冇有試探,冇有廢話。
下一瞬——
兩道身影同時暴起!
刀與劍在夜色中悍然相撞,火星炸裂如曇花!
“鐺——!!”
林凡側身卸力,劍鋒貼著刀身斜掠,直取鐵雄咽喉!
鐵雄不退,左掌橫推,掌風如鐵板拍向劍脊!
林凡變招極快,劍尖點在他掌心,借力反彈,身形已飄退三步!
幾乎同時,鐵雄的刀光如匹練橫掃,斬斷林凡退路上的一塊凸岩!
碎石飛濺,林凡肩頭被擦出一道血痕!
“你傷眼了。”鐵雄收刀,獨眼微眯,“劍法冇之前精準了!那眼睛偵查蠱用完了!”
鐵雄也以為,林凡是得到了眼睛類偵查蠱蟲!
林凡冇答話。
他當然知道自己劍法冇之前精妙了。
方纔劍出到一半,右眼忽然劇痛,那一瞬的焦距偏移讓劍尖離鐵雄喉管差了半寸。
否則此刻勝負已分。
“你不也一樣。”林凡彈了彈劍鋒,“左臂那條傷,讓你行動都不協調了。”
“彼此彼此。”
短暫的對話結束。
這時,周厲等人從四麵圍了上來,將林凡退路封死!
但鐵雄一揮手,阻止了他們參戰!
“來!”
鐵雄大喝一聲,衝向林凡!
林凡舉劍迎戰!
第二輪交鋒在無聲中爆發!
這次兩人都放棄了試探。
刀光劍影在狹窄的亂石間瘋狂交纏,每一次碰撞都迸出灼眼的火星!
林凡的劍越來越快。
鐵雄的刀越來越沉。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林凡的劍勢正在衰退。
那雙本該預判一切的眼睛,此刻已無法給他“視快若慢”的從容。
“不對勁,鐵雄的實力怎麼那麼強?感覺已經超出常人了!”
“這傢夥身上,用蠱了吧!”
林凡越打越心驚,忍不住在心底暗道!
“鐺——!”
又是一記硬拚。
林凡虎口崩裂,長劍險些脫手。
他借勢疾退,足尖連點三塊岩石,身形隱入亂石深處。
“追!”鐵雄厲喝。
——
又是一夜追逃。
林凡嘗試了第四次反擊——將鐵雄引入一處隱秘的熊穴。
那洞裡有頭黑熊,體重逾千斤,一掌能拍斷碗口粗的樹乾。
但鐵雄在洞口外三十步停住了。
他俯身看了眼地麵淩亂的爪印,聞了聞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獸臊氣,然後轉身,從另一側迂迴包抄。
林凡在熊穴深處屏息等了半炷香,等來的卻是從側後方摸上來的兩個鐵雄手下。
又是一場血戰。
脫身時,林凡左肋添了一道刀傷,深可見骨。
他用柳輕輕給的止血草藥胡亂塞住傷口,撕下衣襬緊緊勒住。
眼前陣陣發黑。
——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林凡靠在一塊背風的巨岩下,劇烈喘息。
眼睛痛到麻木,反而冇那麼難以忍受了。
他抬起手,摸到眼角有一線濕潤——不是淚,是血。
重瞳開始溢血。
這是這具軀體給他的最後警告。
代表身體已經達到極限!
再強行使用重瞳,就是裂目而亡!
他將手在衣襟上擦乾淨。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枚令牌蠱。
血色紋路依舊清晰。
“林凡,第三名,甲上。”
他扯了扯嘴角。
周厲。
冇想到最後還是栽在你的手裡!
那日引開追殺者衝進雨幕時,他以為自己必死。
後來重瞳入體,反殺追兵,他以為自己重生。
再後來遇到柳輕輕、設局反殺、登上種子榜、與鐵雄周旋兩天一夜……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在岩洞裡、被“拖累”二字擊潰的少年。
可當血蒼蠅的追蹤讓他無處遁形,當鐵雄如影隨形地咬死不放——
他才發現,重瞳不是萬能!
“周厲……”
林凡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複雜。
恨嗎?當然恨。
但不得不承認,那個曾拍著胸脯說“同生共死”的少年,在背叛這件事上,做到了極致。
血蒼蠅吸了人血後,隻要那人不死,便能追蹤目標。
周厲被殺人蜂蟄成那樣,昏迷前仍死死護住這隻蟲子——
隻是為了確保林凡死。
這份執念和忍耐,林凡都有些佩服。
“好對手。”他輕聲說,“可惜站錯了邊。”
——
東方的天際泛起第一縷魚肚白。
鐵雄帶著僅剩的六個人,再次逼近。
這一次,林凡冇有逃。
不是不想,是身體已到極限。
重瞳關閉超過兩個時辰,眼睛仍在持續鈍痛。
肋下的傷口不斷滲血,失血讓他手腳發冷。
他站起身,握緊長劍。
劍刃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口,像一把鋸齒。
但他站得很直。
鐵雄在十步外停住。
他打量著林凡——不是勝利者的睥睨,而是平等的、審視對手的目光。
“你還能打?”鐵雄問。
“試試。”林凡答。
鐵雄沉默片刻。
“我承認,之前小看你了。”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事實:“可惜了要是一開始遇到你的是我,不是周厲該有多好!”
“這趟追你,我共折了八個人,不算虧。”
林凡冇接話。
鐵雄又說:“你那眼睛偵查蠱,確實好用,雖然不知道你用什麼代價,以凡人之軀用這蠱,但可惜肉身撐不住。”
他頓了頓,“血蒼蠅還在,你甩不掉我。”
林凡終於開口:“我知道。”
“那你還要跑?”
“跑到元穀門口。”林凡平靜道,“進了元穀,你不能動武,鐵家規矩。”
鐵雄獨眼眯起:“你以為你能撐到元穀?”
“試試。”林凡仍是那兩個字。
空氣再次凝固。
就在此時——
一道粗獷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從百步外的高處炸響!
“你們兩個——玩夠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