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墳頭塌陷，幽冥花現------------------------------------------，霧隱村的日頭毒辣炙人，曬得人肌膚灼痛。，指節繃得泛白，掌心緊緊攥著那朵淡藍色的小花。正午熱浪裹挾著腐草腥氣撲麵而來，可掌中小花卻寒冽刺骨，彷彿剛從冰淵中取出，絲絲冷氣順著指尖直鑽骨髓。貼身藏著的乾隆通寶驟然發燙，一冰一火的極致衝撞，讓他胃裡翻江倒海，幾欲作嘔。“棺材仔！躲在這裡裝死不成？”。洪曙脊背一僵，不用回頭便知，是趙家老三。，震得槐葉簌簌墜落。趙家老三敞著汗濕的衣襟，褲腳卷至膝頭，腿上暴起的青筋如同盤踞的黑蛇，身後兩名潑皮拎著削尖的木棍，吊兒郎當地斜睨著他。這三日，趙家兄弟如同瘋犬般堵在鋪子門前，逼他父親去趙老憨墳前磕頭謝罪。父親隻是悶頭刨著木料，眼皮未曾抬過一下，可洪曙看得清楚，父親握刨子的手背青筋突突跳動，袖口內的青銅牌，正隱隱泛著清冷青光。“看螞蟻。”洪曙將握花的右手藏到身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壓著心頭的慌亂。“看螞蟻？”趙家老三嗤笑一聲，抬腳踹翻他腳邊的碎瓦，語氣刻薄，“我看你是惦記著趙家墳地的風水！小崽子，跟你爹一個德行，一身晦氣！”：“三日之期已到，墳頭完好無損，你們父子倆，是跪還是滾出村子？”，喉嚨裡像堵著一塊燒紅的炭，灼痛難言。他想大喊墳頭定會塌陷，可七歲孩童的話語，在這群地頭蛇眼中，不過是無稽之談。，揪住他的耳朵：“走！跟老子去墳地親眼瞧瞧，拆了你家這破鋪子當柴燒！”——“轟隆！”，宛若地底驚雷炸裂。緊隨其後的，是村民變調的驚恐尖叫：“塌了！趙老憨的墳塌了！”，臉上橫肉不住抽搐。一名渾身沾泥的村民連滾帶爬地衝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塌出老大一個黑窟窿！黑得跟閻王爺的嘴一樣！”，拔腿便朝村東狂奔。狂風灌進衣領，他心中冇有半分畏懼，唯有一股滾燙的戰栗在血脈中翻湧。
土坡上早已圍了半村人，洪曙像條泥鰍般從大人腿縫裡鑽進去，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趙老憨的新墳已然消失，原本堆著黃土的墳地，塌出一個磨盤大小的黑黝黝地洞，縷縷白氣從洞中嫋嫋升騰。正午烈陽高懸，卻壓不住洞中的陰寒之氣，站在一丈開外，便覺肌膚泛起雞皮疙瘩，寒意透骨。
趙家老大、老二癱坐在坑邊，紙錢散落一地，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趙家老三擠到近前，先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散，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顫。
“三日之前洪老四就說，墳址朝西大不吉利……”人群中有人低聲竊語。
“放屁！”趙老大紅著眼嘶吼，“定是他動了手腳！把洪老四給我抓過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父親拎著刨子站在坡下，木屑沾在汗濕的背上，臉色比墳頭的黃土還要沉鬱。他徑直走到地洞旁，掃了一眼便眉頭緊蹙，右手死死按住左臂袖口。
“陰河倒灌，浸了墳地。”父親的聲音不高，卻如寒冰墜地，震得眾人心頭一緊，“三日暴雨儘數滲進棺底，泡空了土層。這洞若不及時填埋，今夜必出人命。”
洪曙清晰看見，父親說這話時，袖口內的青銅牌，青光已然透衣而出。
“不對！不是水！”趙家老三突然尖聲驚叫，指著地洞邊緣，“那、那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釘死在洞口，齊齊倒吸冷氣。
塌陷的泥縫之中，嵌著幾簇幽藍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蟬翼，卻泛著溫潤的肉質光澤，藍光明滅不定，宛若從地底浮起的鬼火，又似無數雙悄然睜開的眼瞳，詭異至極。
“這花……從未見過！”
“才埋了三日，怎會憑空長花？莫不是屍氣所化？”
村民們齊刷刷後退三步，麵露驚懼。洪曙下意識摸向衣兜，掌心的小花驟然滾燙，如同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他偷眼望去，掌花的藍光竟與洞口的幽花同步閃爍，彷彿同根同源的心跳，彼此呼應。
趙老大“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洪老四，你、你早知道會這樣？”
父親未曾理會他，解開懷中層層包裹的布包，青銅令牌“噹啷”一聲落於掌心。
令牌現世的刹那，周遭空氣驟然凝固。
一聲輕脆的“叮”鳴響起，地洞中的藍光似被無形之力壓製，驟然黯淡。令牌上殘缺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與乾隆通寶如出一轍的金芒。
“此乃幽冥花。”父親將令牌揣回懷中，語氣森冷如冰，“以活人血氣為食，觸碰即死。”
一句話嚇得村民再度後退，趙家兄弟縮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起。
歸家途中，日頭依舊毒辣，洪曙卻渾身冰寒。父親步履匆匆，他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滿腹疑問堵在喉間，可父親緊繃的下頜線冷硬如鐵，他終究不敢開口。
行至鋪子門口，父親忽然駐足，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渾濁的眼眸中滿是嚴厲：“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幽冥花是招災引禍的邪物，不準再靠近墳地，聽見冇有？”
洪曙用力點頭。父親粗糙的手掌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轉身走進了棺材鋪。
洪曙站在門口，掏出懷中的小花。不知是否錯覺，花瓣竟比清晨大了一圈，幽藍的色澤深邃得彷彿要將人吸入其中。他鬼使神差地將花湊到鼻尖，未聞到半分氣息，指尖卻驟然傳來一陣刺痛。
花莖之上，不知何時生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黑刺，狠狠紮進他的指腹。一滴鮮血滲出，尚未落地，便被花瓣瞬間吸食殆儘。
藍光猛地暴漲，又瞬息收斂為縷縷金線，順著花瓣脈絡緩緩流動——那紋路，竟與乾隆通寶、青銅令牌上的刻紋，一模一樣。
這花，在吸他的血。它是活的。
遠處村東頭，傳來一陣幽幽嗚咽，似風穿空棺，又似無數陰靈在暗處低笑。洪曙打了個寒噤，慌忙將花塞回懷中，死死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臟。
當夜，洪曙墜入噩夢。
他站在趙老憨的墳前，地洞比白日擴大數倍，宛若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洞底密密麻麻開滿了幽冥花，藍光沖天，將漆黑的夜空染成詭異的靛藍。花海中央，有一團黑影緩緩蠕動。
那東西慢慢抬起頭，蒼白的麵容毫無血色，嘴唇卻紅得刺目。它緩緩咧開嘴，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漆黑森冷的牙齒：“還要……更多的血……”
“咚！”
一聲沉悶的異響，將洪曙從夢魘中猛地拽醒。他驟然坐起，冷汗早已浸透粗布枕頭，窗外月光慘白如紙，冷意滲人。
“咚……咚……咚……”
異響再度傳來，絕非夢境。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透出，又似指甲一遍遍抓撓棺材板，一下下，敲在他的心尖上。
洪曙縮在被子裡，死死攥著懷中的幽冥花。花瓣正隨著那敲擊聲微微發燙，彷彿在迴應著地底的召喚。
而村東頭的墳地之中，塌陷的地洞邊緣，泥土正無聲地簌簌滑落。
一隻蒼白枯瘦的手從洞中緩緩探出，指甲尖銳如刀，指縫間夾著枯萎的幽冥花瓣。緊接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顱探了出來——正是三日前下葬的趙老憨。他的雙眼被針線密密縫起，卻彷彿能穿透黑暗，望向村子的方向，縫補的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詭異至極的笑：
“真香啊……活人的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