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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藝婷的公開道歉登在了本地日報上。
裡寫了一句:事發後,該公司高管未對受害實習生做出任何迴應,也未就內部管理失職公開道歉。
配圖是公司大門的遠景照片。
這篇報道被轉的次數比第一篇還多。
轉發語裡出現最多的一句話是:沉默也是幫凶。
一週後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蘇晚你好,我是人事部新來的主管,姓韓。公司想跟你談一下後續安排。\"
\"什麼安排?\"
\"你的實習被違規終止,公司願意恢複你的實習資格,並補償期間的實習津貼。如果你考慮的話,也可以保留轉正名額。\"
我想了三秒鐘。
\"名額不用了,實習證明和補償津貼開給我就可以。\"
那頭愣了一下。
\"你確定?這個崗位待遇——\"
\"確定。\"
我不是在賭氣。
這個答案我想了很多天。
上輩子我拚命想拿那個轉正名額,覺得那代表一切:穩定的工作、媽不用再擔心我、我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但真到了這一步我纔想明白,名額不是終點。
我的能力在,證明在,經曆在。
而那個曾經讓我不惜一切代價想要留下的地方,容不下一句真話。
我不需要它了。
拿回實習證明的那天,正好是答辯報名的截止日期。
我的論文在這一個月裡重新寫過了。
題目改了,原來寫的是營銷策略分析,現在換成了網路誹謗中的女性汙名化機製研究。
導師一開始不太同意,說選題太敏感。
我把我的全部證據材料打包發給了他。
他沉默了一天,回了一封郵件:同意更換選題。
答辯那天,五個評委老師坐成一排。
我站在投影幕前,從自己的經曆講起。
我的嗓子是穩的,手也是穩的。
答辯結束後,一個女老師叫住了我。
\"蘇晚,你的論文我會推薦到學報。\"
\"謝謝老師。\"
\"不用謝我。這篇論文該被更多人看到。\"
畢業那天我媽又來了。
這次她買的是坐票。
她穿了一件新衣服,是我上次悄悄給她買的那件。
顏色她不太喜歡——她嫌太亮了,說穿著去工廠像個啥樣。
但她穿來了。
拍畢業照的時候她站在我旁邊,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攝影師說\"阿姨笑一個\",她扯了一下嘴角,比哭還難看。
我摟住她的肩膀。
\"媽,你彆緊張。\"
\"我冇緊張。\"
她的肩膀是僵的。
哢嚓一聲,照片拍好了。
後來我把那張照片洗出來寄給她了。
她放在工廠宿舍的枕頭旁邊,被好幾個工友看見了。
有人問她:\"這你閨女啊?長得挺好看。\"
她說:\"嗯,我閨女。\"
聽人說,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都大。
我冇有回那家公司。
拿著實習證明和畢業證,投了彆的城市的簡曆。
麵試的時候有hr問起那段經曆,我冇有迴避。
\"網上那個直播的蘇晚是你?\"
\"是我。\"
\"你後悔過嗎?當時那麼做。\"
\"不後悔。\"
最後入職的那家公司,麵試我的組長說了一句:\"我們需要說得出真話的人。\"
入職第一天晚上,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媽,我上班了。\"
\"在哪?\"
\"另一個城市。\"
\"遠不遠?\"
\"高鐵三個小時。\"
\"那還行。你缺不缺錢?\"
\"不缺。\"
\"吃得習慣不?\"
\"習慣。\"
沉默了兩秒。
她說:\"那媽掛了啊。\"
我說:\"媽,你等一下。\"
\"咋了?\"
\"冇啥就是想跟你多說兩句話。\"
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笑了一聲,悶悶的,從鼻子裡出來的那種。
\"行,你說,媽聽著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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