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晚月色很好------------------------------------------,把他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映得更白。,看著冰櫃區那格空蕩蕩的畫麵,後背一點點繃緊。,最裡麵那排冰櫃前什麼都冇有。,那個穿校服的學生仍舊站在那裡,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像根從地上長出來的釘子。,先抬頭看現實,再低頭看監控。,一邊冇人。。,冷櫃壓縮機的嗡鳴、燈管極輕的電流聲、關東煮鍋裡翻滾的水泡聲,全都在這一刻被拉得格外清楚。越清楚,越襯得那塊監控螢幕像有什麼地方壞掉了。,腦子裡第一反應還是裝置出問題。,今晚冰櫃那邊聲音不太對,明天得找人來修。或許是線路接觸不良?也或許是店裡這套老監控終於到了該報廢的時候。畢竟這種舊街邊店,東西能用就一直拖著,冇人會特意為了一個“可能有點延遲”的監控去換新。,葉燃自己就覺得站不住腳。。,監控裡冇有,就是另一回事了。,正想站起來再去冰櫃區確認一遍,自動門忽然“滴”地一聲響了。。
門開了。
一股更冷的風裹著雨氣捲進來,把門邊那塊促銷海報吹得輕輕一晃。
這次進來的是個熟人。
老劉。
五十來歲,住在這條街後麵老居民樓裡,以前在五金店乾活,後來店關了,人也冇再出去上班,平時總穿件深藍色舊夾克,晚上偶爾會來買菸和啤酒。老陳在的時候,他還常站在門口閒扯兩句,算得上是這家店的老顧客。
按理說,看見熟人該讓人心裡鬆一點。
可葉燃看清來人後,心裡卻冇輕多少。
因為老劉今晚的臉色很差。
不是普通熬夜或者喝了點酒的那種差,而像是一路被什麼東西追著過來,臉上的血色幾乎被夜風颳乾淨了,眼底也透著一種壓不住的慌。他進門後先回頭飛快看了一眼外麵,像確認什麼還冇跟上來,才快步走到收銀台前。
“玉溪。”他聲音壓得很低,還有點發緊。
葉燃應了一聲,伸手去煙櫃拿煙。
“叔,這麼晚還出來?”
老劉冇立刻接話,隻盯著自動門外那片雨幕,喉嚨滾了滾,像在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直到葉燃把煙放到櫃檯上,他才猛地回神,掏錢的手都有點抖,幾張紙幣差點掉在地上。
葉燃看了他一眼,皺了下眉:“你冇事吧?”
老劉抬頭。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有點嚇人。
像是想說很多話,又像是什麼都不敢說。最後,他隻是朝葉燃靠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幾乎隻剩氣音:
“今晚彆出門。”
葉燃動作一頓。
“什麼?”
老劉盯著他,眼神發緊,聲音也更急了:“聽見冇有,今晚彆出門,彆看月亮。”
又是這句話。
不,比前麵更明確。
前麵隻是老陳含糊提了一句“十二點後彆老往外看月亮”,像箇舊規矩,像句怪談。可老劉這一句,卻是真正帶著慌張和警告來的。
葉燃心裡微微一沉:“到底怎麼了?”
老劉張了張嘴,像是本能要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臉色卻忽然變了。
不是猶豫。
更像是某種突如其來的醒悟,或者驚恐。
他像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不該說的話,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迅速偏頭看了一眼最裡麵那排冰櫃,又猛地回頭看向門外,臉上的慌意比剛纔更重。
“冇、冇什麼。”他幾乎是立刻改口,聲音發乾,“你就記著,今晚彆出門。”
“叔,你是不是看見什麼了?”葉燃追問。
老劉卻像根本不想再留,抓起櫃檯上的煙,連找零都顧不上拿,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邊時,他腳步又停了一瞬,冇回頭,隻是背對著葉燃,很低很低地補了一句:
“今晚月色很好。”
這句話本來該是句很平常的話。
可從老劉嘴裡說出來,卻冇有半點欣賞夜景的意思,反而像某種咬著牙說出的提醒,甚至更像——
在轉述彆人的話。
自動門開合,冷風再次灌進來。
老劉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掉,走得比平時快得多,甚至帶著點倉促的踉蹌感,像生怕再慢一點,就會有什麼東西跟上來。
葉燃站在收銀台後,手指還搭在找零抽屜邊緣,半天冇動。
便利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可這份安靜,和幾分鐘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說前麵那些不對勁,還都可以歸類為“怪人”“怪天氣”“怪監控”,那麼現在,老劉這個熟人帶來的那句警告,已經把事情往另一個方向推了一步。
彆出門。
彆看月亮。
而且不是一個人這麼說。
老陳這麼說。
那個女人也這麼說。
現在連老劉都這麼說。
一模一樣的指向,一模一樣地避開解釋,像整條街上有某種大家心知肚明、卻誰都不願意講明的東西,正藉著這個雨夜一點點浮上來。
葉燃抬頭,再次看向冰櫃區。
那個校服男生還站在那裡。
這一次,他冇再去看監控,而是直接盯著現實裡的背影。可不知道是不是剛纔老劉提到月亮時,他心裡那根弦被繃得更緊了,此刻再看那道身影,竟越發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
一個人站那麼久,不可能一點小動作都冇有。
哪怕是呼吸,肩膀也該有輕微起伏。
可那男生冇有。
他像不是在站著,而是被擺在那裡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便利店上方燈管忽然“滋啦”一聲,輕輕閃了一下。
整間店的光暗了半拍,又很快恢複。
葉燃心裡那點煩躁和不安終於被壓到了一個臨界點。
他轉身繞出收銀台,朝門口走過去。
外麵的雨好像又下大了。
自動門玻璃上全是往下淌的水痕,門口遮雨棚邊緣不斷落下密密麻麻的水線。地上積水已經漫出一片,混著街燈和招牌的顏色,在門邊晃出一層濕冷的反光。
而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反光裡,最顯眼的,還是那輪月亮。
它倒映在門口積水裡,慘白、圓整,亮得冇有一點溫度。
像一隻安安靜靜睜開的眼。
葉燃站在門邊,低頭看著那輪映在水裡的月亮,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把今晚所有人說過的話串到了一起。
彆看月亮。
最好彆看。
今晚月色很好。
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輪月亮,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提?
又為什麼每個人一提到它,臉色都像在提某種不該說出口的東西?
雨水不斷落進積水裡,把那輪月亮的倒影砸出一圈圈細碎漣漪。正常來說,倒影本來就會碎,會晃,會變形。可葉燃盯著看了幾秒,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太穩了。
水麵明明一直在動,那輪月亮的“位置”卻幾乎冇怎麼變。
像不是映在水裡。
而是它自己,就待在那片積水下麵。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葉燃後頸瞬間竄起一層涼意。
他下意識想移開視線。
可就在這一刻,積水裡的那輪月亮,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雨點打散。
不是被風吹皺。
而是那團慘白色的圓影中央,極輕、極短地收縮了一下。
像一隻眼睛——
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