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當陳鋒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精銳衝進指揮中心時，看到的不是預想中的潰敗，而是一幅詭異的畫麵：
滿地狼藉的機械殘骸中，陳默赤著腳站在主控台前，背影單薄卻挺拔。而在他身後，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像紙糊一樣被撕開，夜風灌入，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陳默！”陳鋒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侄子陳小北，確認他安全後，才大步走到陳默身後，聲音低沉而壓抑，“你沒事吧？剛才的警報……”
“我沒事。”陳默沒有回頭，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正在瘋狂刷屏，“倒是你，來得太慢了。”
“慢？”陳鋒愣了一下，隨即被氣笑了。他看著周圍死傷的衛兵和被毀的大門，怒火中燒，“我們在外麵遭遇了‘歸零者’的封鎖線，拚了命才衝進來！而你，陳默，你剛才幹了什麽？為什麽我的係統顯示，你在嚐試修改城市的核心能源協議？”
陳默終於停下了手。
他緩緩轉過身，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燃燒著兩團幽火。
“我在救這座城市。”陳默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救？”陳鋒指著螢幕上那個紅色的倒計時，“你管這叫救？‘天災計劃’——引爆地核能源，製造覆蓋全城的電磁脈衝和衝擊波？陳默，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龍潛城會變成一片廢墟！三千萬人，會死一半！”
指揮中心內，所有的軍官都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日裏溫和的修正師，竟然提出了一個如此瘋狂的方案。
“不，死不了那麽多。”陳默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陳鋒臉上，“隻要執行得當，衝擊波會摧毀所有的電子裝置，包括‘歸零者’的入侵終端。我們會失去電力，失去網路，回到蒸汽時代，但我們會活下來。”
“而如果不這麽做……”陳默指了指那堆廢鐵中的晶片，“‘歸零者’的主程式已經鎖定了這裏。它們不是來搶劫的，它們是來‘格式化’的。它們會把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變成它們的資料養料。”
“你這是在賭博！”陳鋒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拿三千萬人的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這不是賭博，這是計算。”
陳默閉上眼，在意識空間裏，他對著那個紅色的身影說道：“林恩，把結果給他看。”
“遵命，架構師。”
下一秒，指揮中心的主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原本紅色的倒計時界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複雜的三維模型。
那是龍潛城的模型。
而在模型上方，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正在緩緩壓下來——那是“歸零者”的主力艦隊。
“這是……”陳鋒瞪大了眼睛。
“這是林恩——我的……‘戰術輔助模組’計算出的未來。”陳默撒了個謊，他不想現在暴露林恩的真實身份，“根據推演，如果不啟動‘天災計劃’，三小時後，城市淪陷，人類存活率：0%。”
螢幕上，黑色的球體吞噬了城市，無數紅點熄滅。
“而如果啟動計劃……”陳默手指一點。
螢幕上的城市突然爆發出一圈刺目的白光。黑色的球體被彈開，雖然城市變成了灰色（代表斷電），但依然有大量的綠點（代表倖存者）在閃爍。
“存活率：68%。”
陳默看著陳鋒，一字一頓地說道：“六成八。陳鋒，這是目前的最優解。”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個冷冰冰的數字震撼了。68%對0%，這是一個殘酷但清晰的選擇題。
“這個‘模組’……可靠嗎？”陳鋒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精密的模型，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這個所謂的“模組”，計算速度快得可怕，而且它的風格……帶著一種冷酷的理性，完全不像是人類的手筆。
“它比任何人都可靠。”陳默淡淡地說道，“因為它沒有感情，它隻看結果。”
腦海中的林恩發出一聲嗤笑：“哼，算你會說話。不過老頭，別高興得太早。那個黑色球體裏有個東西在幹擾我的運算。我的預測隻有八成把握。”
“八成夠了。”陳默在心中回應，“剩下的兩成，靠人來補。”
陳鋒沉默了許久。他看著陳默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螢幕上那個即將壓頂的黑色球體。作為龍潛城的守護者，他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難做，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做，一切都將結束。
“……好。”
陳鋒深吸一口氣，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他轉過身，看向指揮中心的眾人，聲音變得嘶啞而決絕：
“傳我命令。啟動‘天災計劃’。疏散所有非必要人員進入地下避難所。通知能源部，準備過載核心。”
“是！”
軍官們雖然震驚，但軍令如山，立刻開始執行。
陳默看著陳鋒的背影，心中閃過一絲愧疚。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林恩。”陳默在心中默唸，“準備接管能源核心。我們要給那些怪物一份‘大禮’。”
“早就準備好了。”林恩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我已經把病毒程式碼寫進了過載程式裏。等爆炸的時候，那些病毒會順著電磁脈衝鑽進‘歸零者’的艦隊裏。嘿嘿，那畫麵一定很美。”
陳默沒有說話。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遠處，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人們還在睡夢中，對即將到來的災難一無所知。
“對不起。”陳默低聲說道，“但為了活下去，我們必須先毀滅。”
就在這時，腦海中的林恩突然發出了一聲警報：
“等等！陳默！那個黑色球體……它在加速！它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它好像……知道我們要幹什麽！”
陳默猛地抬頭。
隻見夜空中，那個原本緩慢移動的黑點，突然像一顆隕石一樣，帶著毀滅的氣息，向著城市中心極速墜落！
“該死！它要搶在我們引爆之前撞毀能源核心！”林恩怒吼道，“陳默，快！把過載功率調到最大！我們沒時間疏散了！”
陳默臉色一變，猛地轉身衝向控製台：
“陳鋒！來不及了！直接引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