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黑煙在空中扭曲成的符號，並沒有維持太久。
它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暈染開來，瞬間遮蔽了指揮中心頭頂的全息螢幕。原本明亮的地下三層，此刻被一種令人窒息的灰暗籠罩。
“警告！偵測到未知資料入侵！防火牆正在被……溶解！”
通訊兵的尖叫聲還沒落下，指揮大廳內的燈光便全部熄滅，隻剩下應急電源發出的微弱紅光。
陳默臉色蒼白地靠在操作檯上，剛才那一波“共振殺”透支了他的精神力。但他強撐著沒有倒下，因為他的“靈視”——那是架構師特有的感知能力，正瘋狂地向他傳遞著危險的訊號。
“不是普通的病毒……”陳默低聲喘息，汗水順著下巴滴落，“是實體化投影。”
“你說什麽？”腦海中的林恩聲音也變得凝重，“我的掃描顯示，入侵源正在從網路層向物理層轉化。這不可能，‘歸零者’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製造出實體？”
“它們不需要製造。”陳默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正在成型的恐怖輪廓，“它們隻需要‘借用’。”
轟！
指揮中心厚重的合金大門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緊接著，那扇能抵禦核爆衝擊的大門，竟然像融化的蠟像一樣，被一隻巨大的、由無數廢棄機械零件拚湊而成的手臂硬生生撕開！
“啊——！”
距離大門最近的兩名衛兵甚至來不及開槍，就被那隻機械手臂捲入。金屬摩擦聲、骨骼碎裂聲和慘叫聲交織在一起，瞬間變成了死寂。
一隻高達三米的機械怪物擠進了大門。它沒有固定的形態，身體像是一團流動的廢鐵洪流，時而化作利刃，時而化作盾牌。而在它的胸口，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幽幽綠光的晶體——那是被它吞噬的人類意識集合體。
“代號：清道夫。”陳默睜開眼，瞳孔中金色的程式碼流光閃爍，“專門獵殺‘修正師’的處刑單位。”
“該死！這東西的資料結構太複雜了！”林恩在意識空間裏怒吼，“我的攻擊程式碼打進去就像泥牛入海，它在不斷重組！陳默，快跑！這具身體現在太弱了，擋不住它！”
“跑？”
陳默看著那隻正在向自己逼近的“清道夫”，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在我的主場，架構師從不逃跑。”
陳默猛地轉身，一把抓過旁邊犧牲衛兵掉落的脈衝步槍。他的動作不再像剛才那樣虛弱，而是快得驚人。
“林恩，把你的運算能力借給我。”陳默在心中下令，“我要開啟‘子彈時間’。”
“你瘋了？你的精神力已經見底了！”林恩雖然嘴上罵著，但下一秒，一股龐大的資料流瞬間湧入陳默的大腦。
世界，在這一刻變慢了。
陳默眼中的世界變成了無數條流動的線條。他能看清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能看清“清道夫”體內每一根齒輪的轉動軌跡，甚至能看清那顆綠色晶體中閃爍的恐懼。
這就是“雙魂”的真正威力——陳默的經驗與直覺，加上林恩的算力與速度。
“找到了。”
陳默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發脈衝子彈呈品字形射出。
在常人眼中，這三槍打偏了，全部打在了“清道夫”身前的合金地板上。
“清道夫”發出一聲嘲弄般的機械嘶吼，身體瞬間化作無數尖銳的鐵刺，向陳默撲殺而來。
然而，就在鐵刺即將觸碰到陳默鼻尖的瞬間——
滋滋滋！
地板上那三個彈孔突然爆發出一股刺眼的電弧。那是陳默剛才利用“架構師”許可權，修改了地板下隱藏的電路邏輯，將脈衝子彈變成了“導電介質”。
狂暴的電流順著地板瞬間蔓延，精準地擊中了“清道夫”腳下那灘正在流動的金屬液。
“就是現在！”
陳默身形一閃，像是一道鬼魅般穿過鐵刺的縫隙，手中的脈衝步槍直接懟到了“清道夫”胸口的綠色晶體上。
“林恩，格式化！”
“收到！給我滾回資料深淵去吧！”
林恩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與此同時，陳默手中的步槍過載，一道藍白色的光柱直接轟入了晶體內部。
“不——！！！”
一聲淒厲的電子尖嘯響徹整個地下三層。
“清道夫”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體內的綠色晶體瞬間布滿了裂紋。那些流動的廢鐵零件失去了控製，嘩啦啦地散落一地，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垃圾。
煙塵散去。
陳默扔掉發燙的步槍，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陳默！”
“長官！”
倖存的士兵們衝上來想要扶住他，卻被陳默揮手製止了。
他推開眾人，走到那堆廢鐵前，蹲下身，從一堆零件中撿起了一塊還在閃爍的晶片。
晶片上，那個詭異的符號再次浮現，但這次，它變成了一行字：
“找到你了，修正師。——歸零者”
“它在挑釁。”林恩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帶著一絲寒意，“剛才那個‘清道夫’隻是個偵察兵。它把坐標發回去了。”
陳默握緊手中的晶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知道。”
他站起身，看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這裏變成戰場。”
陳默轉過身，看向指揮中心角落裏那個一直瑟瑟發抖的通訊兵——那是陳鋒的侄子，陳小北。
“小北。”陳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去把陳鋒叫來。告訴他，‘天災’計劃提前了。我們要炸掉這座城市。”
“什……什麽？”陳小北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炸掉……龍潛城？”
“不是炸掉。”陳默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重新放在了鍵盤上，螢幕上的程式碼如瀑布般流下，“是‘升格’。既然‘歸零者’想要這片土地，那我就把這片土地變成它們無法消化的毒餌。”
“林恩，”陳默在心中說道，“準備好接管全城網路了嗎？我們要幹一票大的。”
腦海中的林恩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了一聲狂笑：
“哈！我就知道，你這老家夥骨子裏比我還瘋。來吧，讓我們看看，是它們的病毒厲害，還是我們的‘末日程式’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