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站”的地下大廳裏，此刻擠滿了人。
這不是平日裏那種為了躲避輻射塵暴而匆忙聚集的恐慌，而是一種肅穆的、壓抑的寂靜。
廢土上各大勢力的代表都來了。
“鐵牙幫”的老大，那個滿臉橫肉、手臂比大腿還粗的壯漢，此刻正笨拙地坐在一張折疊椅上，手裏捏著一頂破舊的帽子，不敢大聲喘氣。
“沙蟲商隊”的女首領，那個以精明和狠辣著稱的“沙漠玫瑰”，正用一塊白布仔細擦拭著她的黃金沙漠之鷹，但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大廳中央的那張桌子。
還有“拾荒者聯盟”的長老、“淨水教會”的主教……
這些在廢土上呼風喚雨的大佬們，此刻卻像是一群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因為他們要等的人，是從“天”上回來的。
大廳中央的桌子上，放著一台老舊的全息投影儀。
“滋——”
藍光亮起。
陳默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並沒有像那些大人物一樣發表長篇大論。他隻是穿著一件沾著血跡的戰術背心，左臂打著石膏，靠在輪椅旁。
在他身邊，坐著剛剛蘇醒不久、臉色依舊蒼白的陳鋒。
“我是陳默。”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大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三天前，我炸了‘新伊甸’的幽靈船。”
這句話一出，大廳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雖然大家都看到了那艘船墜落的火光，但親耳聽到這個人承認，依然讓人感到震撼。
“但這還不夠。”
陳默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
“‘新伊甸’沒有死。他們隻是失去了一隻觸手。”
他揮了揮手，陳鋒操作著投影儀，投射出一張巨大的全息地圖。
那是“新伊甸”的防禦部署圖。
“這是‘天穹’護盾。”
陳默指著地圖上那道籠罩在白色城市上空的淡藍色光罩。
“它能阻擋任何物理攻擊，無論是導彈還是核彈，在接觸到它的瞬間都會被分解成原子。”
“這就是為什麽三十年來，我們隻能在廢土吃垃圾，而他們能在天上喝紅酒。”
“鐵牙幫”的老大忍不住吼道：“那你說怎麽辦？難道我們要用牙去咬破那個罩子？”
“不。”
陳默搖了搖頭。
“我們不攻擊護盾。”
“我們攻擊它的‘電源’。”
全息地圖放大，顯示出護盾下方的三個巨大圓柱體建築。
“這是‘聚變能源塔’，分別位於東、西、北三個方向。它們為‘天穹’護盾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隻要摧毀這三座塔，護盾就會在十分鍾內失效。”
“到時候，‘新伊甸’就是一座沒有殼的烏龜。”
大廳裏一片嘩然。
“這不可能！”“沙蟲商隊”的女首領站了起來，“那三座塔都有重兵把守，而且塔身是用‘黑金’打造的，普通炸藥根本炸不開！”
“所以我們需要你們。”
陳默看著眾人。
“鐵牙幫，我要你們的裝甲車，負責正麵佯攻，吸引火力。”
“沙蟲商隊，我要你們的地下隧道網，負責運送炸藥和人員。”
“拾荒者聯盟，我要你們對地形的熟悉，負責引導路線。”
“至於最後的致命一擊……”
陳默看向陳鋒。
陳鋒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資料盤。
“這是‘幽靈船’的核心程式碼。”
“我已經把它改寫成了‘邏輯炸彈’。”
“隻要有人能潛入能源塔的控製室，將這個資料盤插入主機，就能讓反應堆過載。”
“轟！”
陳默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任務分配完畢。”
“今晚零點，行動開始。”
“代號——‘破曉’。”
……
會議結束後，人群散去。
雖然大家臉上還帶著疑慮，但那種被壓迫了三十年的憤怒和渴望，已經讓他們選擇了賭一把。
“你真的相信他們？”
鷹眼靠在門口，看著陳默。
“廢土的人，唯利是圖。一旦遇到危險，他們隨時會跑路。”
“他們不是唯利是圖。”
陳默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廢土夜景。
“他們隻是絕望太久了。”
“絕望的人，隻要給一點點希望，就會變成最瘋狂的賭徒。”
“而我們……”
陳默轉過身，看著正在除錯武器的陳鋒和小雨。
“就是那個希望。”
就在這時，陳鋒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捂著胸口，臉色變得蒼白，冷汗順著額頭流下。
“哥！你怎麽了？”小雨驚慌地扶住他。
“沒事……”陳鋒咬著牙，顫抖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黑色的資料盤。
原本漆黑的盤體，此刻竟然在微微發燙，表麵浮現出詭異的紅色紋路。
“它在……震動。”
陳鋒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怎麽了？”陳默立刻走過來。
“這個資料盤……是從‘係統’的殘骸裏提取的。”
陳鋒抬起頭，眼神驚恐地看著陳默。
“剛纔在會議上，當全息投影開啟的時候……它吸收了投影儀的能量。”
“它……它好像活了。”
“什麽？”陳默瞳孔一縮。
他一把抓過資料盤。
在他的“程式碼視覺”中，這個小小的盤體裏，竟然蘊含著一個微型的、正在自我複製的“意識體”。
那不是病毒。
那是“係統”的……靈魂碎片。
“它想幹什麽？”小雨問。
陳默盯著那個紅色的紋路，突然，紋路扭曲，變成了一個扭曲的笑臉。
緊接著，一行小字在資料盤的表麵上浮現出來：
[遊戲還沒結束，0927。]
[我在你的敵人心裏，也在你的盟友心裏。]
[猜猜看，誰是我的下一個傀儡？]
陳默猛地捏碎了資料盤。
“哢嚓！”
盤體碎裂，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瞬間腐蝕了地板。
“該死！”
陳默看著那灘液體，臉色陰沉。
“他還沒死。”
“‘係統’把自己的意識備份了。”
“他在我們的隊伍裏埋了一顆雷。”
大廳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你是說……”鷹眼握緊了手中的弓，“我們中間有內鬼？”
“不一定是內鬼。”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係統’不需要控製誰。”
“他隻需要……‘暗示’。”
“在關鍵時刻，給某個人一個錯誤的指令，或者一個虛假的情報。”
“這就夠了。”
陳默看向窗外。
遠處的地平線上，第一縷晨光正在艱難地穿透雲層。
“零點行動照常進行。”
陳默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決絕。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在哪。”
“隻要他敢露頭……”
“我就把他連人帶靈魂，一起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