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上的熱浪還未散去，空氣中彌漫著等離子燒焦後的刺鼻味道。
陳默站在斷裂的混凝土梁上，手中的“斷章”短刀光芒逐漸收斂，最終化作一塊不起眼的黑色金屬。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雖然剛才那一擊看起來行雲流水，彷彿神明降罰，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走鋼絲。
在虛擬世界裏，修改一行程式碼隻需要幾毫秒。但在現實中使用“斷章”，消耗的卻是他實打實的精神力。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大腦像是被燒紅的鐵釺狠狠攪動了一下，那種劇痛至今還在神經末梢跳動。
“陳默！”
小雨第一個衝了上來，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把沒來得及用的脈衝手槍。她上下打量著陳默，眼神裏滿是驚恐後的餘悸。
“你瘋了嗎？那可是‘瓦爾基裏’！就算是‘鐵牙幫’的主力艦隊也不敢硬碰硬！”
陳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剛想說什麽，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小心！”
鷹眼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了他。
“他的精神力透支了。”鷹眼皺著眉，手指搭在陳默的頸動脈上，“心跳快得像要炸開一樣。快，把他抬回去！”
……
再次醒來時，陳默發現自己躺在那張熟悉的舊沙發上。
地下工坊裏靜悄悄的，隻有伺服器運轉的低鳴聲。
“醒了？”
陳遠山坐在輪椅上，背對著他，正在除錯一台老舊的示波器。
“感覺怎麽樣？”老人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像是被人把腦子挖出來又塞回去了一樣。”陳默撐著身體坐起來，感覺喉嚨幹得像冒煙。
小雨立刻遞過來一個水壺。陳默接過來，發現裏麵裝的是溫熱的糖水，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你剛才那一刀，不僅燒毀了戰機的控製係統。”陳遠山轉過身，手裏拿著一塊燒焦的資料板，“你還釋放了一股極其強大的電磁脈衝。”
“有什麽問題嗎？”陳默擦了擦嘴角。
“問題很大。”
陳遠山把資料板遞到陳默麵前。
螢幕上顯示著一張複雜的波形圖，其中有一道紅色的尖峰異常刺眼。
“‘新伊甸’的戰機都有‘黑匣子’，即便機體被毀，最後的遙測資料也會實時傳回雲端。”
“他們現在知道，你不僅覺醒了，而且擁有……‘駭入現實’的能力。”
陳默看著那個紅色的尖峰，眼神微凝。
“你是說，他們通過我的攻擊，反向追蹤到了我的精神波長？”
“沒錯。”陳遠山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剛才那一戰，雖然贏了，但也暴露了底牌。‘神座’現在肯定已經把你列為最高優先順序的清除目標。”
“接下來他們會派什麽？”陳默問，“更多的戰機？還是地麵部隊？”
“不。”
陳遠山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如果是常規部隊，早就來了。他們沒動，說明他們在等。”
“等什麽？”
“等‘幽靈訊號’覆蓋這片區域。”
“幽靈訊號？”
“那是一種特殊的電磁波，能夠幹擾人類的腦電波。”陳遠山指著窗外漆黑的廢土，“一旦‘幽靈訊號’開啟，你的‘程式碼視覺’就會失效，甚至會被反向入侵，導致腦死亡。”
“那我們怎麽辦？撤離？”
“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房間裏的燈光突然閃爍了幾下，然後全部熄滅。
備用電源的紅燈亮起，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猙獰。
“滋——滋——”
通訊器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緊接著，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警告。偵測到高能反應。距離接觸還有……5分鍾。”
“是‘收割者’。”
鷹眼猛地抓起牆上的複合弓，臉色變得慘白。
“什麽‘收割者’？”陳默問。
“‘新伊甸’的清道夫。”老傑克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提著一把巨大的鏈鋸斧，聲音在顫抖，“那是專門獵殺‘覺醒者’的生物兵器。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實體。”
“沒有實體？”
“它們是半機械、半生物的怪物。全身覆蓋著光學迷彩，肉眼根本看不見。”
“滋——滋——”
警報聲越來越急促。
陳默閉上眼睛，試圖開啟他的“程式碼視覺”。
但他驚恐地發現，空氣中真的有一股無形的“霧”正在逼近。
那是一種灰色的、粘稠的資料流，正在一點點吞噬周圍的現實邏輯。
在這個“霧”裏，他的視野變得模糊不清，原本清晰的機械結構圖開始扭曲、崩壞。
“該死……這就是‘幽靈訊號’的前兆。”
陳默咬著牙，強行睜開眼。
“它們來了。”
話音剛落——
“噗嗤！”
站在門口的一名守衛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沒有任何預兆，他的身體憑空被切成了兩半。
鮮血噴湧而出，灑在冰冷的地板上。
而在血霧中，隱約浮現出一個扭曲的輪廓。
那像是一隻巨大的蜘蛛，但它的肢體卻是鋒利的合金刀刃，軀幹部分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血肉，上麵鑲嵌著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
“開火！開火！”
鷹眼大吼一聲，手中的爆裂箭呼嘯而出。
箭矢精準地射中了那個怪物的頭部。
轟！
爆炸掀起一陣煙塵。
但當煙塵散去，那個怪物依然站在那裏，隻是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物理攻擊無效！它的裝甲有自我修複功能！”老傑克絕望地喊道。
怪物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六條機械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殘影衝向人群。
“散開！”
陳默一把推開小雨，手中的“斷章”猛地揮出。
嗡！
藍色的光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斬在怪物的機械腿上。
“滋啦——！”
這一次，沒有爆炸，沒有火花。
光刃接觸的瞬間，怪物的那條腿突然僵住了。
陳默沒有試圖切斷它，而是將一段“壞死”的程式碼注入了進去。
那條原本堅不可摧的合金腿，突然像生鏽了幾百年的廢鐵一樣，瞬間崩解、粉碎！
“吼——！”
怪物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它的邏輯核心在腹部！”陳默大喊，“那是它的弱點！”
“收到！”
鷹眼反應極快，她立刻搭上一支穿甲箭，瞄準了怪物翻轉過來的腹部。
那裏有一團正在搏動的紅色光球，那是它的生物心髒，也是它的控製中樞。
“去死吧！”
箭矢離弦，帶著藍色的尾焰，精準地貫穿了那團紅光。
“噗！”
怪物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最後徹底不動了。
房間裏一片死寂。
隻有那具半機械半血肉的屍體，還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這……就是‘新伊甸’的殺手鐧？”小雨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蒼白。
“這隻是先鋒。”
陳默拄著“斷章”，大口喘著氣。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鼻孔裏流出了兩道鮮紅的鼻血。
剛才那一擊“邏輯壞死”，消耗了他僅存的精神力。
“它們是通過‘幽靈訊號’定位我們的。”陳默擦掉鼻血，眼神變得異常決絕，“隻要訊號源還在，殺光這些怪物也沒用。它們會無窮無盡地湧進來。”
“訊號源在哪？”鷹眼問。
陳默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天花板。
在他的視野裏，那股灰色的“霧”正源源不斷地從高空降下。
“在平流層。”
“有一艘‘幽靈船’，正在頭頂兩千米處懸停。”
“那是訊號發射塔，也是它們的母艦。”
陳默轉過身，看著眾人。
“給我一架無人機。”
“你要幹什麽？”陳遠山驚問道。
“既然它們在天上。”
陳默手中的“斷章”再次亮起微弱的光芒。
“那我就上去……黑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