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內的空氣渾濁不堪,混合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陳默緊貼著冰冷的管壁,呼吸被刻意壓得極低。
腳步聲近了。
不是那種整齊劃一的軍靴聲,而是更加雜亂、沉重的踩踏聲,伴隨著機械義肢運轉時的細微嗡鳴。
“熱成像掃描啟動。”
一道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通道拐角處響起。
緊接著,陳默手中的脈衝步槍發出了急促的“滴滴”報警聲——他被鎖定了。
“該死!”
陳默沒有任何猶豫,在那道紅色鐳射瞄準線落在他胸口的前一秒,他猛地向側麵翻滾,同時扣動了扳機。
砰!砰!
藍色的能量彈在狹窄的管道間瘋狂折射,雖然沒能擊中目標,但成功幹擾了對方的視線。
“發現目標!清除!”
三道身影從黑暗中衝出。
那是“清理部隊”的精英小隊——“獵犬”。他們全身覆蓋著黑色的外骨骼裝甲,麵部被全覆式頭盔遮擋,隻露出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
他們手中的武器不是普通的脈衝槍,而是高頻振動鏈鋸劍。
“滋——!”
刺耳的切割聲響起,陳默剛才倚靠的金屬管道被瞬間切斷,火花四濺。
陳默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舉起步槍射擊。
子彈打在對方的外骨骼裝甲上,隻濺起幾朵無力的火花。
“裝甲太厚了!”
陳默心中一沉。在虛擬世界裏,他隻需要修改一行程式碼就能讓對方裝甲失效,但在這裏,物理規則是殘酷的。
一名“獵犬”士兵猛地躍起,鏈鋸劍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向陳默的頭頂。
陳默下意識地向後仰倒,鏈鋸擦著他的鼻尖劃過,切斷了他幾縷頭發,高溫甚至灼傷了他的麵板。
“這就是現實……”
陳默咬著牙,抓起地上的一根斷裂的金屬管,狠狠地捅向對方膝關節的液壓傳動裝置。
“噗嗤!”
液壓油噴湧而出,那名士兵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另外兩名士兵已經包抄了上來。
“結束了,樣本0927。”
其中一名士兵舉起了手中的重型火炮,炮口開始凝聚刺眼的藍光。
陳默靠在牆角,退無可退。手中的脈衝步槍能量耗盡,發出空倉掛機的脆響。
真的要死在這裏嗎?
剛醒來不到半小時,就要像隻老鼠一樣被碾死?
“不。”
陳默的眼神變得異常冷靜。他盯著那門火炮,腦海中雖然沒有程式碼,但他依然記得“新伊甸”的能源核心結構圖。
那個火炮的能量核心,過載臨界點是……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那個從死人身上搜來的打火機——那是舊時代的機械打火機,金屬外殼。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打火機扔進了旁邊那個被切斷的管道噴口裏。
那裏正噴湧著高壓的可燃氣體。
“你在做什麽?”那名士兵愣了一下。
轟!
打火機撞擊管道產生的火花,瞬間引爆了泄漏的高壓燃氣。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狹窄的通道內炸開,巨大的衝擊波將那名手持火炮的士兵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但爆炸的餘波也將陳默震得七葷八素,他的耳膜嗡嗡作響,視線一片模糊。
“咳咳……”
陳默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
剩下的那名士兵雖然被炸得灰頭土臉,但裝甲依然完好。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起鏈鋸劍,一步步走向陳默。
“你很有創意,樣本0927。”士兵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一絲戲謔,“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小聰明毫無意義。”
鏈鋸劍高高舉起。
陳默握緊了手中那根已經彎曲的金屬管,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風聲響起。
那名士兵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頭盔上,多了一支黑色的羽箭。
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這……”
士兵眼中的紅光閃爍了幾下,然後迅速黯淡下去。他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默愣住了。
羽箭?
在這種高科技的地下堡壘裏,怎麽會有人用弓箭?
“還沒死透,補刀要補在關節縫隙。”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通風管道的上方傳來。
陳默抬頭望去。
隻見通風口的柵欄被踢開,一個身影輕盈地跳了下來。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破舊但幹練的戰術背心,外麵套著一件滿是油汙的皮夾克。臉上戴著一副護目鏡,下半張臉被一塊紅色的方巾遮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複合弓。弓身由不知名的金屬打造,上麵纏繞著發光的能量線圈,顯然不是普通的冷兵器。
“你是誰?”陳默警惕地問道,手中的金屬管並沒有放下。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迅速走到那幾具屍體旁,熟練地搜刮著彈藥和能源塊。
“不想死就閉嘴,跟我走。”
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憑什麽相信你?”
“因為‘新伊甸’的增援部隊還有三十秒到達。”女人指了指走廊深處,“你是想留在這裏跟他們講道理,還是想活命?”
陳默看了一眼遠處閃爍的紅光,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女人帶著他在錯綜複雜的維修通道裏穿梭。她對這裏的地形瞭如指掌,避開了所有的監控探頭和感應雷。
幾分鍾後,他們來到了一扇隱蔽的防爆門前。
女人在門邊的鍵盤上快速輸入了一串程式碼,門無聲地滑開。
“進去。”
陳默走進門內,發現這裏竟然是一個廢棄的地鐵站台。
站台上停著一輛改裝過的磁懸浮列車,車身上畫滿了各種塗鴉和反抗軍的標誌。
而在列車的入口處,站著幾個同樣全副武裝的人。
當陳默走進光亮處時,其中一個年輕的女孩猛地抬起頭。
她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穿著寬大的工裝褲,臉上髒兮兮的,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她的目光落在陳默臉上,瞳孔驟然收縮。
“陳……陳默?”
女孩的聲音在顫抖。
陳默愣住了。
他不認識這個女孩。
但他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非常眼熟。
女孩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那是陳默在維生艙裏看到過的那張。
“你是……小雨?”陳默難以置信地問道。
女孩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衝過來,狠狠地抱住了陳默,力氣大得彷彿要把他揉進骨血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爸爸沒有騙我!”
“你在夢裏等我……但我把你找回來了!”
陳默僵硬地站在那裏,感受著女孩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防護服。
那個在虛擬世界裏被他視為“資料”的父親,那個在照片裏舉著牌子的女孩……
竟然真的存在。
戴護目鏡的女人靠在車門邊,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她看著相擁的兩人,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恢複了冷硬的表情。
“敘舊的時間到了。”
她拉動槍栓,看向隧道深處。
“獵犬”部隊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
“上車!我們要炸掉這條隧道,把‘新伊甸’的雜種們埋在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