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裏的火光反複亮起又熄滅,淒厲的哭喊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怨氣如同實質般在梁柱間纏繞。每一次迴圈重啟,那些虛影的絕望就更深一分,整棟建築都在微微震顫,像是隨時會被這股積了三十年的戾氣撐破。
我收回按在燒焦扶手上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滾燙的餘溫與密密麻麻的怨念。蘇回站在一旁,銀光收斂,眉頭緊鎖,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
“再這樣下去,怨氣一定會溢位去。”她低聲說,“附近都是居民區,一旦替死觸發,後果比電梯那次還要糟。”
我抬眼望向不斷重演的火海,沉聲道:“這場局不是執念,是血債。想讓迴圈停下,隻能讓凶手親自出來認賬。”
剛才順著時序回溯時,我已經看清了整條因果線。
當年那個縱火的影院老闆,並沒有像傳聞中那樣遠走高飛,而是一直藏在這座城裏。他改了姓名,換了身份,用沾滿鮮血的保險金安穩度日,把數十條人命,徹底當成了一場意外。
“凶手還在人世,就在城區裏。”
蘇回一愣,顯然沒料到時隔三十年,真凶還能留在原地。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再晚,影院裏的怨氣就壓不住了。”
我們立刻離開廢棄影院,任由腕間時刻表印記牽引方向。墨色微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淡痕,從城郊荒地一路延伸,穿過半舊的街道,進入一片安靜的老式居民片區。這裏房屋低矮,路燈昏黃,住戶大多是老人,環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任誰也不會想到,當年的縱火凶手會藏在這種地方。
微光最終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院門前。
推門而入,小院打掃得幹幹淨淨,牆角擺著幾盆花草,晾著日常衣物,一派平靜的晚年生活景象。
聽到動靜,屋內走出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他身形微胖,穿著寬鬆的汗衫,手裏拎著一個灑水壺,看起來就是個尋常退休老人,臉上甚至帶著一點和善的笑意。
可在看見我們的瞬間,他眼底深處猛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恐慌,快得讓人抓不住。
我沒有寒暄,也沒有質問,隻是抬手輕輕一引。
空氣中浮現出一段無聲的片段:昏暗的影院後門、落下的門栓、潑在地上的液體、劃燃的火柴,以及一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老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握著灑水壺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得幹幹淨淨。歲月改變了他的容貌,卻抹不掉時序上的烙印。他就是當年縱火騙保、害死數十人的影院老闆,如今化名趙慶山,在這裏安安穩穩活了三十年。
“你大概以為,這事永遠不會有人再提了。”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可那些人,每分每秒都還在火裏。”
趙慶山喉嚨滾動了幾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體控製不住地發顫。他靠在門框上,整個人都顯得虛弱不堪,那層偽裝了半輩子的平和,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我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
“跟我們回影院。”
隻有當他親口承認當年的罪行,那些困在迴圈裏的亡魂,纔有真正安息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