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濱大橋的風波徹底平息,我和蘇回沿著街道往城區中心走,夜色安靜得反常,連風都平緩了許多。溫如棠一事順利了結,執念自消,沒有引發半點替死亂象,我腕間的時刻表印記也一直沉寂溫順,像是終於暫時卸下了緊繃的戒備。
可這份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剛走到下一個路口,手腕內側驟然一燙,那道墨色時刻表印記猛地亮了起來,灼燒感一路竄到指尖,比之前幾次預警都要沉厲。我腳步一頓,抬眼望向城郊的方向,那裏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卻有一股濃重的焦糊與腐朽混雜的氣息,順著風隱隱飄了過來。
“又有迴圈被啟用了。”蘇回也察覺到異常,臉色微凝,“方位在城郊,氣息很凶,是怨氣,不是執念。”
我們沒有多耽擱,立刻朝著訊號指引的方向趕去。越往城外走,周遭越是荒涼,路燈漸漸稀疏,路麵坑窪不平,兩旁雜草叢生。走了約莫十幾分鍾,一座孤零零的建築出現在荒地中央,正是那座廢棄了幾十年的老式影院。
整棟樓破舊不堪,外牆大麵積剝落,露出裏麵發黑的磚塊,門頭殘缺的招牌上還能勉強辨認出“紅星影院”幾個褪色的字。牆麵四處都留著深淺不一的焦痕,像是被大火反複舔舐過,還沒靠近,一股嗆人的焦糊味便撲麵而來,混著朽木、布料燃燒後的腥氣,壓得人胸口發悶。
周圍連半個人影都沒有,顯然附近的人都對這裏避之不及。
我和蘇回對視一眼,抬腳走上前,輕輕一推,那扇歪斜變形的木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緩緩敞開。一股更濃烈的熱浪與焦味撲麵而來,影院內部漆黑幽深,空氣中漂浮著細密的灰塵,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我們剛踏入大廳,四周的光線驟然扭曲。
前方的放映視窗忽然亮起斑駁的白光,老舊放映機發出“哢嗒哢嗒”的機械聲響,帶著年代久遠的滯澀。緊接著,大廳內一排排破舊的座椅上,緩緩浮現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他們穿著幾十年前的老式服裝,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嗑著瓜子,目光齊刷刷投向前麵的幕布,和尋常熱鬧的影院沒有兩樣。
可這份熱鬧隻維持了短短片刻。
一道明火毫無征兆地從幕布後方竄起,火光瞬間暴漲,順著幕布、地毯、座椅一路瘋狂蔓延,短短瞬間,整個大廳便被火海吞沒。濃煙滾滾向上翻騰,嗆人的焦糊味刺得人眼睛生疼。
座椅上的人影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哭喊聲、拍門聲混雜在一起,所有人都瘋了一樣衝向出口,可大門紋絲不動,窗戶像是被無形的屏障封死,無論怎麽衝撞都打不開。有人被火焰卷中,身影迅速扭曲;有人被濃煙嗆倒,在地上痛苦掙紮;更多人擠在門口,絕望地拍打著門板,淒厲的哭喊在火海中撕心裂肺。
最終,所有身影都被熊熊烈火吞噬,徹底消散。
而下一秒,火光驟然倒退,濃煙回縮,燃燒的座椅恢複原狀,四散的人影重新回到座位上,放映機再次轉動,一切回到迴圈開始的那一刻,準備再一次經曆葬身火海的絕望。
一遍,又一遍,永無止境。
蘇回立刻催動銀光,在身前撐起一道屏障,擋住不斷湧來的熱浪與虛影,眉頭緊緊蹙起:“出口被人刻意鎖死了,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活路,這不是意外,是謀殺。”
我走到大廳中央,抬手按在發燙的扶手上,催動掌心的墨色時序之力,順著怨氣與殘留的記憶回溯。無數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閃過,三十年前的真相一點點清晰起來。
當年影院經營慘淡,老闆負債累累,走投無路之下,竟鋌而走險,決意縱火騙保。他在開場後悄悄鎖死了所有門窗,在後台引燃易燃物,一場大火,將廳內所有觀影者活活燒死。事後他清理痕跡,對外宣稱電路老化意外失火,順利拿到保險金後改名換姓,徹底消失在這座城市,案子懸而未決,成了一樁塵封的秘聞。
這些死去的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遭遇橫禍,滿腔的冤屈與不甘沉澱了幾十年,如今被幕後力量強行喚醒,困在死亡瞬間反複輪回。
我看著再次陷入火海、痛苦掙紮的人影,掌心的印記微微發燙。
這一次沒有執念可圓,隻有血債要償。
要解開這場焚影迴圈,唯有找到當年縱火的元凶,讓他當眾認罪,才能平息這堆積了三十年的滔天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