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迴圈慘劇還在無休止上演,醫生的哀嚎與鮮血的腥氣纏在密閉空間裏,揮之不去。掌心的時刻表印記灼痛愈發清晰,扭曲的時辰線順著印記蔓延,像是在指引著什麽,硬生生將我的意識從手術台邊抽離。
光影再次流轉,眼前的慘白手術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老舊醫院昏暗的走廊。牆皮斑駁脫落,地麵鋪著泛黃的瓷磚,角落裏積著厚厚的灰塵,感應燈忽明忽暗,腳步聲踩上去,隻響起空蕩的迴音,連空氣都透著一股塵封多年的黴味。
這裏是醫院早已廢棄的舊院區,正是當年那間手術室所在的樓棟,常年無人踏足,隻剩滿目的荒涼。
走廊盡頭的護士站還留著殘破的辦公桌,抽屜半敞著,裏麵散落著泛黃的病曆本、褪色的工作證,還有幾張皺巴巴的舊報紙,被灰塵覆蓋,邊角早已發脆。
我蹲下身,拂去報紙上的厚灰,泛黃的版麵漸漸顯露,頭條新聞赫然印著幾年前的醫療事故報道,標題刺眼——《手術突發意外,主刀醫生術中身亡,患者不治身亡,院方追責醫師失職》。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周正,穿著白大褂,神色溫和,正是手術室裏反複慘死的那位醫生,名叫陸承宇。
指尖拂過紙麵,墨跡早已暈開,字裏行間卻全是偏頗的定論。報道裏一口咬定,是陸承宇術中操作失誤,導致患者大出血身亡,他自己也意外殞命,一時間罵聲遍地,他被扣上了庸醫的帽子,身後名盡毀。
可攤開壓在報紙下的病曆本,裏麵的記錄卻截然相反。患者的手術指征明確,術前評估全無異常,陸承宇的手術方案寫得詳盡嚴謹,最後幾頁的字跡卻倉促淩亂,還沾著淡淡的褐色印記,像是幹涸的血跡,明顯是被人強行篡改過。
旁邊的工作證早已褪色,夾著一張舊照片,陸承宇穿著白大褂,站在科室門口,身邊圍著同事,笑容清朗,照片背後,還有他手寫的座右銘:醫者仁心,不負性命所托。
“哪是什麽醫療事故……他是被人害死的。”
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鍾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周身還帶著未散的虛弱,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張舊工作證,指尖輕輕摩挲,眼底滿是唏噓。
“當年我察覺到這片區域的時序異動,來查過一次,隻是被時調局的人盯得緊,沒挖透根源。後來才摸清,那場手術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買通了器械護士,偷偷換了手術器械,又篡改了術前用藥,先是導致患者術中大出血,再故意製造陸承宇脖頸血管破裂的假象,把一場蓄意陷害,偽裝成了醫療事故。”
老鍾指著病曆上被塗改的痕跡,聲音低沉:“患者死了,陸承宇也含冤而死,死後還背著庸醫的罵名,沒人聽他辯解,沒人替他翻案。他心有不甘,執念太深,再加上這片本就紊亂的時序,直接被卡在了死亡的這一刻,一遍遍重演慘死的畫麵,怨念越積越重,全是不白之冤的戾氣。”
廢棄的走廊裏冷風驟起,吹得舊病曆嘩嘩作響,遠處隱約傳來手術室的滴血聲,還有醫生壓抑的嘶吼。
陸承宇的怨念,從來不是死於手術的痛苦,而是被人陷害、含冤莫白、一世清譽盡毀的不甘與憤恨。這份冤屈,成了時辰亂流的養料,把他死死困在這方寸之地,永世不得解脫,也讓這片時序的裂口,徹底撕開,再也難以癒合。
掌心的時刻表印記再次發燙,纏繞著陸承宇的時辰線,頂端赫然纏著一團漆黑的怨氣,那怨氣深處,藏著陷害他的人的氣息,與老街的時序亂局,緊緊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