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緩緩降落在倒懸金字塔的底部——或者說，是入口。
這裏沒有大門，隻有一個巨大的、旋轉著的黑洞，像是一張貪婪的巨口。
“乘客請下車。”骷髏司機的聲音依舊機械，“本車將在兩小時後自動返程。請注意，如果錯過返程時間，您將永久成為404號中轉站的‘常住人口’。”
林默推門下車。
腳下的地麵不是泥土，也不是水泥，而是一種溫熱的、類似肌肉組織的物質，踩上去會有輕微的彈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硫磺、香水和腐爛海鮮的怪味。
“這就是404號中轉站？”
林默環顧四周。
這裏確實是一座城，但是一座違揹物理常識的城。
街道是扭曲的，像莫比烏斯環一樣首尾相連。路燈是懸掛在半空中的巨大眼球，散發著慘白的光芒。建築物千奇百怪：有的是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哥特式教堂，有的則是一台巨大的、正在噴吐黑煙的蒸汽朋克機器。
街上人來人往，或者說，“東西”來來往往。
林默看到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僵屍正和一台渾身插滿管子的機器人討價還價；一個沒有下半身的幽靈正飄在半空，兜售著某種發光的藥水；還有一群長著蝙蝠翅膀的小孩，正圍著他的黑色轎車，試圖偷走上麵的車標。
“老闆，小心錢包。”鋼筆裏傳來小雅的聲音，“這裏是中立區，也是最大的黑市。隻要你付得起代價，這裏能買到任何東西，包括神格。”
“也包括命？”林默問道。
“當然。而且這裏的命很便宜。”
林默收回目光，看向金字塔的入口。那裏立著一塊巨大的霓虹燈牌，上麵閃爍著滾動的紅字：
【今日股東大會議題：關於第14分部（華東區）管理權移交的表決】
“看來他們是迫不及待了。”林默冷笑一聲，邁步向入口走去。
“站住！”
一聲暴喝從側麵傳來。
兩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壯漢攔住了林默的去路。他們穿著黑色的西裝，胸口別著“安保部”的徽章。
但他們的臉……
左邊那個的臉是一張光滑的鏡子，映照出林默冷漠的表情；右邊那個則沒有臉，隻有一張巨大的、長滿利齒的嘴，占據了整個頭部。
“非邀請人員，禁止入內。”鏡子臉冷冷地說道，聲音像是從鏡子裏傳出來的回聲。
“我是林默，第14分部的負責人。”林默淡淡地說道，“我有邀請函。”
他掏出那份《並購重組通知書》，扔了過去。
鏡子臉接住檔案，掃了一眼，隨即那張鏡子般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哦，原來是那個快要倒閉的分部老闆。”他輕蔑地笑了笑，“雖然你有資格進去，但根據規定，新晉管理者必須繳納‘入場稅’。”
“入場稅？”林默挑眉。
“沒錯。”那個長滿利齒的壯漢嗡嗡地說道，“這是規矩。要麽留下一隻手，要麽留下……一百萬積分。”
一百萬積分。
林默知道，那是普通員工工作幾百年都攢不下的钜款。這分明是勒索。
“如果我不交呢？”林默的手悄悄摸向口袋裏的紅筆。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鏡子臉猛地揮出一拳，拳頭上覆蓋著一層透明的鏡麵能量，彷彿能反射一切攻擊。
“找死。”
林默眼神一冷，甚至沒有拔出紅筆。
他腳下的影子瞬間沸騰，化作無數根黑色的觸手，猛地纏住了鏡子臉的拳頭。
“影縛。”
“哢嚓！”
鏡子臉的拳頭被黑色的觸手硬生生捏碎，鏡麵能量瞬間破碎，露出了裏麵血肉模糊的手掌。
“啊——！”鏡子臉發出一聲慘叫。
那個長嘴壯漢見狀，怒吼一聲，張開那張巨大的嘴，噴出一股黑色的毒氣。
“毒氣噴射！”
“影盾。”
林默身後的影子瞬間凝聚成一麵巨大的盾牌，擋住了毒氣。
“既然你們這麽喜歡嘴，”林默冷冷地說道，“那就留著當裝飾品吧。”
他手指一勾，影子觸手猛地收緊，將那個長嘴壯漢的脖子勒住，然後狠狠地砸向地麵。
“砰！”
地麵震顫，長嘴壯漢直接被砸進了肉質的地麵裏，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鍾。
周圍圍觀的怪物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向後退了幾步。
“滾。”林默收回影子，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鏡子臉捂著斷手，驚恐地看著林默，再也不敢廢話，拖著同伴狼狽地逃走了。
“老闆，幹得漂亮！”小雅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興奮，“剛才那兩個是‘獵頭公司’的打手，專門在這裏勒索落單的新人。你這一頓揍，估計能讓他們消停一陣子。”
林默沒有說話，隻是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繼續向入口走去。
剛走進金字塔內部，一股嘈雜的聲浪撲麵而來。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四周擺滿了圓桌，每張桌子上都坐著幾個奇形怪狀的人。
“喲，這不是那個新來的林默嗎？”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林默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紅色皮衣、戴著墨鏡的女人正坐在一張桌子旁，手裏搖晃著一杯紅色的液體——看起來很像血。
她的腳邊，趴著一隻巨大的黑豹，正對著林默露出獠牙。
“蘇菲亞。”林預設出了她。
蘇菲亞，宏遠創智華南區分部的老闆，據說是一個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手段殘忍，最喜歡把員工變成血奴。
“聽說你把老陳給熬死了？”蘇菲亞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林默，“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細皮嫩肉的，口感應該不錯。”
“蘇總說笑了。”林默走到她對麵，拉開椅子坐下，“我的肉太柴，怕塞牙。”
“哼，油嘴滑舌。”蘇菲亞冷笑一聲，“不過，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吧。今天的股東大會，董事會已經內定了人選。你那個分部，會被拆分，並入我的名下。”
“並入你的名下？”林默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蘇總胃口真大，也不怕消化不良。”
“那就走著瞧。”蘇菲亞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待會兒的‘自由搏擊’環節，希望你的命夠硬。”
“自由搏擊？”林默皺眉。
“哦，忘了告訴你。”蘇菲亞指了指大廳中央的那個巨大的競技場，“這是股東大會的傳統。新來的老闆，必須在競技場上活過十分鍾。否則，就沒有資格參與表決。”
林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競技場的鐵門緩緩開啟，裏麵走出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全身覆蓋著岩石鎧甲的巨人，手裏拿著一把巨大的戰錘，每一步都讓地麵顫抖。
“那是‘石魔’，上一屆的冠軍。”蘇菲亞幸災樂禍地說道，“它已經餓了很久了。”
林默放下酒杯，站起身。
“十分鍾？”他看著那個石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短了，不夠熱身。”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大步向競技場走去。
“既然這是規矩，那我就立個新規矩。”
“從今往後，這裏沒有搏擊，隻有……裁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