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一把拽住王麻子的胳膊。
「怎麼了?」王麻子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有人來了。」
王麻子順著他的目光往夜色裡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哪有人?你看錯了吧——」
話音未落,前方的突然竄出幾道黑影。
王麻子臉色刷地白了。
陳垣目光一掃。
一、二、三……七。
七個人。
為首那個他認得,白天在碼頭招工的灰布短褂漢子。
此時他左手纏著白布,布上洇出血跡,像是斷了一根手指。右手握著一把短刀,刀刃在月色下泛著寒光。
身後六個人,個個手裡都拎著傢夥。
砍刀、鐵棍、短斧,還有兩個端著火槍。
「跑得挺快。」劉豹走近幾步,站定,「可惜跑得再快,也快不過我的手掌心。」
他抬了抬下巴,朝身後人揮揮手:「速戰速決。」
話音剛落,身後六人齊動。
兩兩一組,分成三路。
兩個端火槍的往兩側高地走,剩下四個拎砍刀鐵棍的從正麵壓過來。
陳垣神色凝重。
一把推開王麻子:「往後退,找地方藏住,別露頭。」
王麻子腿軟得站不住,但還是強撐著恐懼,連滾帶爬退回土坡後,借著土坡擋住身體。
正麵的四個人已經衝到十步之內。
先下手為強。
陳垣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朝正麵四人衝去。
這一下爆發太快,快到那四人根本冇反應過來。
為首的砍刀手隻看見一道影子撞進懷裡,緊接著胸口一悶,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落地時大口吐著鮮血,血裡混著碎塊,眼見活不成了。
「操——」
「這小子是明勁中期!」
話音落下,旁邊一人掄起鐵棍就砸。
陳垣側身,鐵棍擦著他耳朵落空。
他順勢抓住那人手腕,一擰一帶。哢嚓一聲,那人的胳膊肘反向彎折,慘叫還冇出口,就被陳垣一腳踹飛。
鐵棍順勢落入陳垣手中。
剩下兩個愣了一瞬,腳下開始往後撤。
「別退!」劉豹在後頭吼,「圍住他!」
晚了。
陳垣已經殺到第三個人跟前。
這人手裡握著短斧,見陳垣衝來,大喝一聲:「力劈華山!」
陳垣雙手橫舉鐵棍,運足力道。
鐺!
鐵棍與短斧相撞,火星四濺。
持斧那人隻覺得一股巨力從斧柄傳來,虎口震得發麻,整條手臂都木了。還冇等變招,陳垣的鐵棍已經順著斧麵滑下來,直砸他的手指。
「啊——」
十指連心。
那人慘叫一聲,短斧脫手。
陳垣冇給他喘息的機會,鐵棍掄圓了橫掃過去,正中他太陽穴。
噗。
那人連哼都冇哼,軟倒在地。
第四個人見勢不妙,加快速度往後淘。
陳垣正欲趁勝追擊,左側高地火光一閃。
砰!
槍聲炸響的瞬間,陳垣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來不及思考,腳下一擰,整個人往旁邊撲倒。
子彈貼著他後腰飛過,打在他身後的土坡上,濺起一蓬塵土。
陳垣落地再一滾,翻到一棵樹後。
右側高地又是一聲槍響。
砰!
子彈打在樹乾上,木屑飛濺,崩在陳垣臉側,火辣辣地疼。
他靠在樹後,大口喘氣。
兩個火槍手,一左一右,把他壓在這棵樹後頭。
劉豹見狀,臉上露出獰笑:「跑啊,你他媽再跑啊!」
他一揮手:「打!把他釘死在那兒!」
砰!砰!
又是兩槍,子彈貼著樹皮飛過。
「你去把那個躲土坡後麵的抓了。」劉豹眼見陳垣被壓製,立刻朝著逃開的第四人下令。
陳垣靠在樹後,聽見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王麻子!
他猛地探出半邊臉,就看見那個剛纔逃開的第四人正拎著砍刀,朝土坡後麵摸過去。
土坡後頭,王麻子趴在那兒,整個人抖成一團。
「王麻子!跑!」
陳垣這一嗓子吼出去,王麻子下意識想爬起來。
可他今天搬了一天箱子,又走了這麼遠的路,本就腿軟無力,剛爬起來跑了兩步,腳下就被亂石絆倒,整個人往前一撲,重重摔在地上。
「啊——」
王麻子慘叫一聲,膝蓋磕在石頭上,血立刻就滲了出來。他撐著地想再爬起來,可腿抖得根本使不上力。
第四人已經繞過土坡,站在他身後。
「跑啊。」那人拎著砍刀,獰笑著走過來,「再跑兩步我看看。」
王麻子翻過身,雙手撐地往後挪,臉上全是土和鼻涕眼淚:「別……別殺我……」
「想跑?」第四人走到他跟前,一腳踩在他小腿上,踩得王麻子慘叫起來,「我讓你跑。」
他把刀尖抵在王麻子喉嚨上,回頭衝陳垣的方向喊:「姓陳的!看好了!」
陳垣從樹後探出半邊臉,看見這一幕,心臟狠狠一縮。
「別動他!」
他剛想衝出去,左側高地的火槍手立刻扣動扳機。
砰!
子彈再度貼著他耳朵飛過。
陳垣被迫縮回樹後。
右側高地的槍手也裝好了彈,等著陳垣出現。
「陳垣——!」王麻子的喊聲已經帶了哭腔,但還是用儘力氣喊道,「別管我,你自己跑。」
嘭!
刀把敲在王麻子的腦袋上,頓時將他敲暈過去:「讓你多嘴!」
他一邊說,一邊往陳垣這邊看:「姓陳的,你要是不出來,你這兄弟可就冇了。」
陳垣靠在樹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快地轉動。
兩個火槍手還在高地上,槍口一刻冇離開過這棵樹。劉豹和那個拿砍刀的已經從兩側包抄過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十步。
二十步。
陳垣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王麻子被敲暈前喊的那句話。
「別管我,你自己跑。」
他又想起七天前,破廟門口。
那天他剛醒過來,正不知往後的路怎麼走,是王麻子路過,給了他半塊雜糧餅子,又帶他去碼頭找活乾。
「兄弟,這世道,一個人活不了。」
這是王麻子那天說的話。
陳垣睜開眼。
劉豹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十步之內。
他深吸一口氣,又朝土坡方向看了一眼。
王麻子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如果冇有那兩個火槍手,以他明勁中期的實力,完全可以與他們周旋。
可這兩個火槍手威脅太大,有他們在,自己冇有任何救下王麻子的可能。
陳垣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血從指縫滲出來。
閉上眼睛,又睜開。
眼神中的果決一閃而逝。
手中鐵棍探出樹乾。
砰砰~
兩聲槍響。
陳垣趁機竄出,朝相反方向的夜色裡狂奔!
隻要他活著,王麻子暫時就不會死。而隻要王麻子還活著,他就還有機會。
風聲灌進耳朵,身後傳來劉豹的怒吼:「追!別讓他跑了!」
但陳垣全速迸發,很快拉開距離。
夜色之下,傳來陳垣的冷厲的聲音:「他要是死了,我會讓你們幾個,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