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過後,你冇有給黎皓任何名分,甚至連發展成長期炮友關係的打算都冇有,彷彿那隻是一次臨時的、恰好用得上他的宣泄。
偶爾在便利店門口碰見,你還是會跟他打招呼,還是會對他笑。
你的笑容和從前一樣明亮、自然,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但在黎皓看來,這不過是利用完之後最體麵的拋棄方式。他認為你甚至懶得躲他,他在你心裡從來就不值得躲。
黎皓告訴自己,這不值得有太大的情緒起伏。畢竟,像他這種苟且在城裡偷生的鄉下老鼠,能和你有一夜露水的緣分,已經是上輩子積了德。
不,應該是偷來的,是他以“黎皓”的身份而不是“池皓”的身份,在恰當的時機偷來的。也許還有這張不差的臉,讓你在需要發泄的時候,恰好選中了他的**。
他多麼幸運。
但是,為什麼僅僅是看著你的背影從便利店門口經過,一陣細密尖銳的疼痛就會從心臟的位置慢慢散開?
是委屈?是怨懟?還是這顆心貪得無厭?
他站在收銀台後麵,手指捏著抹布,機械地擦著光可鑒人的檯麵。
門外,你連同搖曳的裙襬一同收進布加迪的後座,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儘頭。
頭頂的白熾燈嗡嗡細響,店內空調的冷氣一股一股地往下墜,垂落在他的眼睫毛上,涼絲絲的,像眼淚。
第二日下班,轉過街角,又走過長長的一條街,到一個大型商場門口前,黎皓遠遠地看見了你。
你被荊熠堵在商場側門,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
荊熠跪在地上,眼眶泛紅,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圍觀群眾聽清:“柳宜,我知道錯了,那天是喝多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你表情淡漠地站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黎皓的腳步驟然停住。他認出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是那天晚上在酒吧走廊裡抱著女主演啃嘴的爛貨。
此刻那個賤貨演得情真意切,眼淚說掉就掉,簡直比舞台上的演員還專業。
圍觀的人群裡已經有人開始動搖,竊竊私語著“女孩子不要太絕情”之類的話。
你麵色並無太大波動,但黎皓見到你垂在身側、攥緊著的手。
他幾乎冇有猶豫,“你他媽夠了。”
他撥開人群走進去,一把將你擋在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荊熠。
“你還有臉來找她?劈腿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他咬牙切齒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荊熠抬起頭,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會有人替你出頭:“你是誰?”
“她男朋友。”黎皓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他媽不知道她已經有主了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腳踏兩條船的賤男人,還有臉當眾下跪演戲?”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原來是劈腿男啊……”
“演得跟真的似的,我還以為這女的絕情呢。”
“真噁心,出軌還有臉來求複合。”
荊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跪在地上的姿勢眨眼間變得愚蠢可笑。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他的嘴徹底堵住了。
像是受不了似的,他猛地站起來,惡狠狠地瞪了黎皓一眼,轉身撥開人群,幾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了商場裡。
冇多久,人群漸漸散了。
你站在原地,看著荊熠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黎皓,勉強彎出一個淡淡的笑:“謝謝你。”
“不好意思,”他垂下眼,耳尖微微泛紅,“我剛纔擅自借用了你男朋友的名頭。”
你一愣。
他垂下眼睛,不敢看你,聲音壓得很低:“我是看不得他那樣欺負你……對不起,是我多管閒事了。”
你眼底慢慢漾開一點笑意,不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意外的真實笑意。
“沒關係。走吧,我請你吃飯,當謝禮。”
“不用了,”他搖頭,“我……”
“黎皓。”你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安靜地望著你清淩淩的眼眸。
晚風從商場門口灌進來,吹得裙襬輕輕晃動。
斟酌許久的你終於開口:“我有個朋友開攝影店,最近需要找形象好的模特拍宣傳照,有償的。你願不願意試試?”
“這是你自己的勞動換來的錢,我隻是提供個渠道,不要誤會我是在試圖破壞你做好事的原則。”你補充道。
他沉默了幾秒後,點了點頭,說:“好。”
其實,所謂開攝影店的朋友是你的虛構,是你貼了錢,借了朋友的名頭,把謝禮換了種隱蔽而體麵的方式遞到他手上。你不喜歡欠彆人人情,更不喜歡被人覺得你是在高高在上地施捨。
拍照著天,你去店裡看了。
黎皓換著穿一些基礎款,白襯衫、黑色高領毛衣、深灰色大衣,都襯得他整個人清瘦而冷感,眉目間有一種天然的陰鬱。
你悄無聲息地進來,坐在攝影棚角落的折迭椅上,看著他被燈光包圍著,按照攝影師的指示微微側臉、垂眸、抬手。
他還是不太會擺姿勢,要攝影師耐心指導。但這種生澀和不自在反而成了一種獨特的氣質,像一株長在暗處的植物忽然被移到光下,有種令人心折的美感。
拍攝結束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天色暗了下來,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陸續亮起,把整條街映得流光溢彩。
你和團隊道了謝,熟稔地和攝影師聊了一會兒,就下了樓。
黎皓跟在你身後,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路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緊張的模樣照得清楚,耳尖紅紅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你莞爾一笑,“好啊。”
他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你會這麼乾脆地答應,然後小心翼翼地追問:“你選地方?”
你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街對麵一家大排檔上。
橙紅色的塑料帳篷底下坐滿了人,每桌擺著鐵盤裝的炒菜和成堆的小龍蝦,煙火氣十足。
“就那裡吧。”你抬了抬下巴。
他順著你的目光看過去,欲言又止,但最後隻是低聲道:“好,我過去等你。”
布加迪靠停在大排檔的橙色帳篷旁邊時,引得周圍好幾桌客人都抬起頭來。
一輛千萬級的豪車停在大排檔門口,隔了十幾米就是油膩膩的塑料桌椅和冒著熱氣的燒烤爐,畫麵確實荒誕。
你推開車門下來,穿著剪裁精緻的連衣裙,站在大排檔的塑料凳子和折迭桌中間,像一隻誤入菜市場的孔雀。
你走到桌前,在黎皓麵前坐下。
他明顯感覺到了周圍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在他和你之間來回掃射,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猜測,像是富婆包養的小白臉,鬨著脾氣才逼得你來吃大排檔。
他耳根燒得厲害,隻好沉默地倒了杯溫茶,推到你麵前。
你點了一份麻辣小龍蝦,一份蒜蓉的,一份水煮,外加幾碟小菜。
小龍蝦端上來的時候,紅彤彤地堆了滿滿一鐵盤,熱氣騰騰,蒜香味混著辣味直往鼻子裡鑽。
你捲起袖子,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直接上手抓了一隻,剝殼,拆肉,動作熟練得像常客。
黎皓坐在對麵,剝蝦的速度明顯慢很多。他不時抬頭看你一眼,又飛快地移開,喉結上下滾動。
你的嘴唇被辣油浸得油潤火紅,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你的嘴唇也是帶著這樣致命的誘惑,尤其是被他壓在身下親吻時,紅潤糜豔……他不敢再想了。
他猛地低下頭,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像是為了遮掩什麼,他端起桌上的冰啤酒灌進喉嚨,妄圖壓下胸腔裡一團越燒越旺的火。
吃完飯後,你開車送他回租房樓下的巷口前。
老舊小區的巷子很窄,路燈昏黃,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夜風吹過,葉子沙沙作響。
黎皓把手搭在車門把手上,低聲道了謝,推門下車。
“等一下。”你解開安全帶,推門追了上去,“你忘了東西。”
他轉過身,“什麼?”
你走近一步,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又輕巧地退開,欣賞了一下他純情地紅著臉的模樣,笑著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臉頰上被你親過的那一小塊麵板,如此的滾燙,彷彿還帶著你身上很淺的玫瑰香。
不是花果調那樣甜膩,而是聞起來乾爽又溫柔的一種,惹得他的心狂跳。
車子駛出巷口,尾燈在夜色中拉出兩道紅色的光痕,漸漸消失在街道儘頭。
黎皓站在路燈下,目送著你離開,直到車尾燈徹底看不見了,才猛地回過神來。他轉身跑上樓,叁步並作兩步,鑰匙捅進鎖孔的時候,手都在抖。
冇辦法,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你。
「這個吻是什麼意思?」
「是感謝?還是……你有一點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