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燁麵前,你一直是一個合格且可靠的傾聽者。
什麼宇宙baozha論、阿貝爾公式、食人族的秘密,他說的這些東西翻譯進你的腦子裡都是些無趣又枯燥的。
你不知道自己當初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是以何種毅力堅持聽他說下去,甚至還裝出一副十分渴求知識的模樣。
現在的你演不下去了,再聽他講那些東西會讓你有一種嘔吐的**。
鄭燁似乎也能察覺到你對他講的東西不再感興趣,開始對那些你不感興趣的東西閉口不談。
你依然愛吃小炒菜。鄭燁他知道,所以才總會在空閒時間裡找他們學校飯堂裡的那個江西廚師去學習。他有空找你了,會給你做飯吃。聽著你習慣性地和他說八卦,他還會努力應和,不至於讓晚飯氣氛變得沉默。
吃過晚飯,你基本會和他去外麵逛逛街,也不買什麼,就是想吹一下城市的晚風,然後順便送他去車站。
以上通常就是鄭燁回來和你見麵的流程。這樣的模式從大學畢業後持續了快兩年。如果他有停留時間長一些的話,隻要你一個輕佻魅惑的眼神就能撩撥出他的慾火。接著,你再以身“救”火。不然,你和他的感情真的會淡很多。
其實你懷疑他早知道你越軌的事。畢竟,他嗅覺又不壞。你公寓裡常氤氳的一縷古龍水的芳香與你慣用的香水很不同,它似有若無的,像是蔣浩逗留在公寓裡久久不散的身影。
鄭燁是個沉默的聰明人。他故意裝作不知道,一定要當你光明正大的男朋友,負責地替你解決問題,照顧你冇辦法回去照顧的父親,讓你習慣他的好,讓你偶爾心生愧疚,讓你一時狠不下心拋棄他。
一定是這樣的。你總會這麼想,在和蔣浩冷戰那幾天也總是這麼想。
六月初,鄭燁帶你回老家參加他姐姐的婚宴。
他爸媽要求他在門口迎接賓客,但他拒絕了,他怕你一個人會侷促不安,特地和你坐在一起,幫你迴應一些親戚的“熱情”。
由於他姐夫家人多,你和他一起坐到了次席上。他媽親熱地拉著一個女孩的手,安排她坐在鄭燁的旁邊。
你猜得到女孩可能是鄭燁的青梅,但到底太多人在場,你也不好意思當眾和鄭燁鬨,指責他媽故意奚落你便更是不行了。
“鄭燁,好好照呼杜梅,彆冷落人家了。”周春故意把話說得很大聲。
雖然周圍的人吵吵嚷嚷,但是不妨礙有心人聽見。
你裝作泰然,低頭戳著手機螢幕,玩跳一跳。
其實,周春女士一直都不太喜歡你。她雖然覺得你家裡有錢冇什麼了不起,但她怕你仗著自己有錢會讓壓倒他兒子的家庭地位,怕你欺負人家寶貝兒子。還有就是,她之前找人算過鄭燁的姻緣,神婆建議他不要娶同年的女人。她也回去琢磨過,自己身邊同年夫妻的婚姻很少有幸福美滿的,似乎是女的容易老,更年期也比同齡男的早,脾氣古怪,會折磨男方。
鄭燁無奈地看了他媽一眼,挨近了你,“你在玩什麼?”
“跳一跳。”你將手機微微傾斜,又很快擺正了,低頭接著玩。
這是一個可以單手的小遊戲。你偏偏把自己右手也用上了,左手單純捧著手機。
鄭燁知道你生氣了,連手也不讓他牽了。他冇再開口說話,安靜地看著你玩。
上了第一道菜,是筍乾燉雞湯。他盛了一碗,往你麵前送,然後給杜梅端了一碗。但他純屬是表達對外人的禮貌客氣,冇有其它的意思。
後麵基本都是他給你夾你愛吃的菜,他自己冇吃幾口。但你胃口也不是很好,吃得不多,搖頭拒絕吃下他夾來的菜。
“我吃飽了,你吃吧。”
“那你等我,我吃完陪你回去。”
你輕輕點頭,抬手給他夾了塊魷魚到他碗裡。
一旁的杜梅見了,急忙說:“鄭燁哥不能吃魷魚,他過敏。”
你怔了一下,好像冇有聽到鄭燁說過。
“冇事,我吃其它菜。”鄭燁也冇挑開那塊魷魚,一直擱在碗裡。
原來,你都冇有旁人那麼瞭解鄭燁。
似乎有些若有似無的諷刺眼神往你身上飄來,你找了個藉口離開,“我去衛生間一下。”
鄭燁心裡一急,也來不及多想,忙牽住你的手,說:“我帶你去。”
“不用,你吃飯吧。”你推開他的手。
鄭燁一直看著你消失在轉角,神經緊張地都聽不進杜梅在問他什麼。
出衛生間時,你想到剛纔的場景就冇有繼續下去的心情,發了條訊息給鄭燁,轉身走了。
鄭燁本來就在顧尋你的身影,看到你發來的訊息後,二話不說就起身跑了出去。
周春女士見到鄭燁匆忙的身影,眼睛又往你原來的席位上看去。
果然是空的。她神情不由得僵了一瞬。但想著到底是自己女兒的大好日子,她又恢複了先前喜氣洋洋的模樣,繼續和親家們推杯換盞。
“惠珍。”車窗外的陽光透窗而進,光打在他側臉上,英氣的眉目因為愧意顯得冇有那麼銳利。
“對不起,今天讓你受委屈了。”
你坐在駕駛座上,將臉慢慢轉向靠近自己的車窗,看見一地殘紅,彷彿還隱隱能嗅到鞭炮紙屑那股濃烈的硫磺味。
鄭燁見你不理他,試探地去握你的手。
你不動聲色地掙脫了,悶悶的聲音聽上去摻雜了不少疲倦的意味:“鄭燁,我們不如…分手吧。”
鄭燁似乎被施展了定身術,身子僵了一會兒,連呼吸都停止了。
你扭頭去看他,才見他的眼睫狠狠地顫了一下,轉來看你的眼眸勉強帶著一些故作的笑意。
“慧珍,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鄭燁的大掌急切地覆蓋上你的手背,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冇有開玩笑,我很認真。”你冇再躲開他,冷靜的視線殘忍地對著他,“其實你媽考慮得冇錯,我不是合適你的好女人…你未來的好妻子應該是杜梅那種人。”
他低了頭,眼睛盯著那兩隻親密無隙的手上,聲音明顯地低落下去:“那我們這些年算什麼?”
“鄭燁。”你忽然提高了音量,勾唇笑了笑,眼睛卻有點濕潤。
他看著你,抬手想撫上你的臉。
你躲開了,嘴裡不留情麵地吐出傷人的字眼:“你不是知道我這一年和另一個男人攪和在一起嗎?你怎麼不質問我?是覺得戴綠帽的感覺很不錯嗎?”
鄭燁很久冇回答你,車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看,又是這樣!他還是冇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冷淡得不像個人。
你乾脆不再看他,又轉頭對著車窗,竭力壓抑眼眶中的淚水。
“不問…是因為我愛你。”他終於說話了,握著你的肩膀,強硬地要你看著他,“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我的位置。”
鄭燁的臉在你的視野中被朦朧的水霧暈染至模糊。你開始拍落他的手,使勁地推搡他,口是心非地朝他宣泄情緒:“我不愛你了!早就不愛了!我要和你分手!分手!”
鄭燁忍著痛,不管不顧地抱著你,讓你在他懷裡掙紮,“珍珍,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以後不讓我媽和你見麵了!”
“你錯什麼啊…你個傻子……”你把他的襯衫攥得皺巴,悶在他懷裡又哭又笑。
情緒徹底穩定好以後,鄭燁還握著你的手冇肯放。
你明明冇有給他灌過**湯,他怎麼就非你不可了呢?
“我現在哪有什麼值得你愛的?”
他抿了抿唇,看你的眼眸不知覺地帶了些哀求:“我們不要再說這些,好不好?”
“放手吧,鄭燁。”你歎了口氣,“你應該清楚,你不可能因為我去捨棄你媽…我也很抱歉,我冇有辦法讓你媽接納我。”
“你等等我,我會讓我媽接納你。”
你無聲地笑了笑,又一次掙脫開他的手,“鄭燁,對不起…我不想要你了,你恨我吧。”
……
樹影朦朧,車道兩旁都是濃鬱的枝丫與灌木叢,從這片密密匝匝的綠牆中驀然出現一道板牆,立著一個麵相英氣板正的男明星為某款飲料宣傳的廣告板。
那個男明星的眉眼和鄭燁有七分像。你還調侃過鄭燁,問他有冇有流落在外的親兄弟。
你怔怔地看看廣告班好幾秒。好一會兒,你拔了車鑰匙,啪地關了車門,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踏在蜿蜒通往公寓的水泥路上。
晚風很安靜地吹過,彷彿把白日積於的窒悶也一起帶走了。
但你知道自己和鄭燁分手是有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