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根血紋重箭離弦的瞬間，石縫裏的風聲都像被壓斷了。
箭未到，先有一股陰冷血氣撲到臉上。
那不是普通箭矢帶起的勁風，而像是無數怨魂被硬生生封進箭身裡，在離弦的一剎那同時嘶吼。
小紅背上的赤羽都被那股鋒芒壓得向後貼伏，蘇羽眼底寒光一沉，腳下猛地往前踏出半步，無塵劍已然抬起。
劍光起得極快。
八成劍意先一步鋪開，鋒銳之意在狹窄石縫裏炸成一片刺耳顫鳴。
緊跟著，青金色光澤覆上劍鋒，小成金之真意凝成一線，蘇羽手腕一擰，連斬兩劍。
鐺！鐺！
兩道血箭被硬生生劈偏。
第一箭擦著小紅頸側飛過去，狠狠射入石壁三尺，箭尾還在瘋狂震顫，周圍岩壁被侵蝕出一圈細密黑紋。
第二箭則被劍鋒震得貼著蘇羽肩側掠過，在他左肩衣料上撕開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淌了下來，染紅了半邊白衣。
石縫盡頭，兩名黑甲老人同時眯起眼。
其中一人手裏還端著一架猙獰重弩，弩身烏黑，遍佈血紋，箭槽中殘留的血氣未散。
“八成劍意，小成金之真意。”
另一人胸前甲片已有一道淺淺裂口，顯然剛才被劍氣餘波掠中過。
他盯著蘇羽，目光比弩箭還冷。
“難怪陛下要我們提前埋在這裏。半步破海境，竟然能逼開噬靈弩，簡直匪夷所思。”
這兩人，正是大乾皇族暗弩營裡凶名最盛的影狩二老，齊枯、韓裂。
他們本就是李元昊刻意留在右側崖後的最後一層殺手鐧。
方纔蘇羽神識察覺到的那兩道隱藏氣息，正是他們。
隻不過李元昊故意讓他們潛伏不出，為的就是等眾人被逼入崖底石縫，再以噬靈弩一擊封喉。
裂風峽上空，李元昊看見這一幕，眼神終於變了。
“噬靈弩都殺不了他。”
天魔門門主也緩緩收回目光，袖中手指一緊，臉上的殺機再無半分掩飾。
“此子留不得。”
原本他們雖將蘇羽視作心腹之患，但更多還是出於未來威脅。
可這一刻，那份威脅已經不再隻是未來。
半步破海便能做到這一步，真讓蘇羽踏入破海境，再給他幾年，南域除了那些通天境尊者，還有誰壓得住？
高空另一側，司徒海也看見了崖底變故，臉色頓時沉下去。
“給我滾開！”
他一掌拍出，青色掌力如怒潮橫推，當先那名皇族供奉被震退十餘丈，胸前衣袍直接炸開，連護體真元都被拍得一陣劇震。
可下一刻，另一名天魔門長老的刀光便從側麵壓來，剩下兩人也同時纏上，拳勁、掌影、魔氣接連轟落，根本不給他半點脫身機會。
這四人之中，那名皇族供奉乃是貨真價實的怒濤級強者，另外三人雖然隻是登堂級，可他們此刻根本不求取勝，隻求拖住。
司徒海明明更強，甚至比那名怒濤級皇族供奉還要強上一線，可在三名登堂級強者不計後果的騷擾下，短時間裏依舊沖不出去。
“再給我十息！”
司徒海一邊出手，一邊厲喝，聲音壓向崖底。
蘇羽沒有回應。
十息夠不夠，要看他的劍夠不夠快。
小紅雙翼一振，想硬衝過去。
蘇羽抬手按住它頸羽，身形已先一步掠下，穩穩落在石縫地麵。
兩邊石壁逼得極近，碎石硌腳，血氣和火羽焦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澀。
齊枯把斷裂的重弩一丟，五指一張，掌中多了一對烏黑短刃。
韓裂沒有收弩，反而倒提著那架噬靈弩，像提著一柄沉重戰槍，一步步逼近，腳掌落地時，連腳下石麵都在細微下陷。
“老齊，近身殺他。”
“知道。”
話音剛落，齊枯已經撲了上來。
此人身法極詭，明明披著沉重黑甲，衝起來卻像一縷貼地黑煙。
短刃從極刁鑽的角度抹向蘇羽咽喉，同時韓裂踏步壓進，噬靈弩橫掃，沉重弩身帶起悶雷般的破風聲，直砸蘇羽腰側。
蘇羽不退，劍鋒一轉，先點齊枯腕口，再斜撩韓裂肋側。
三道勁力在石縫裏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齊枯退了半步，手腕發麻，眼角狠狠一跳。
韓裂則藉著黑弩的沉重力量強行壓住劍勢，把蘇羽逼得腳下一沉，靴底在石麵擦出一道長痕。
隻一個照麵，蘇羽便知道麻煩不小。
這兩人都在登堂級裡站穩了腳，又常年做暗殺埋伏的活，出手沒有半點花哨，全是要命的路數。
單拎一個出來，蘇羽都有把握壓住。
可如今一遠一近、一快一重，配合得像一張收緊的網，根本不留縫隙。
齊枯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短刃一翻，專刺蘇羽左肩傷口，嘴角咧出一抹陰冷弧度。
“你劍夠快，血流得也夠快。”
蘇羽側身避過，劍鋒順勢下壓，在對方刃口上磕出一串火花，反手一掌轟在齊枯胸前。
齊枯被震得連退數步，胸前裂開的甲片徹底崩開，嘴角也溢位一道血絲。
可韓裂的噬靈弩已經從側後砸來。
蘇羽隻能回劍硬擋。
砰！
這一砸極重，震得他手臂發麻，胸口氣血一陣翻湧。
若非修成《不滅經》，肉身強度遠勝從前，這一下就足以震裂筋骨。
“肉身倒是不錯。”
韓裂冷冷開口，手上卻毫不停歇，弩身一震，竟又從弩腹暗槽中彈出兩根血色短箭，近距離朝蘇羽麵門激射而來。
蘇羽瞳孔微縮，身形猛地後仰，無塵劍順勢一挑，將其中一根短箭撥飛。
另一根則擦著他的下頜掠過，在臉側劃出一道淺淺血痕。
齊枯抓住這一線空檔，再次撲上，短刃如毒蛇吐信，纏著蘇羽要害連刺十數記。
一時間，石縫裏隻剩下一連串刺耳爆鳴。
劍光、刃影、弩鋒、血箭，不斷撞碎周圍岩壁。
碎石滾落，煙塵四起，地麵很快被劈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深痕。
上空，李元昊看得目光愈發陰沉。
“影狩二老聯手，竟還壓不下他。”
天魔門門主神色同樣難看。
他們都看得出來，蘇羽此刻雖然隱隱落在下風，但那隻是因為齊枯和韓裂配合得太過老辣。
若換成單打獨鬥，哪怕是這兩人中任意一個，都未必壓得住這個白衣少年。
這已經不是妖孽可以形容了。
另一邊，周老也在高空中瞥見崖底局勢，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抬手一掌崩碎兩條血色鎖鏈，剛想強行下壓，卻被李元昊和天魔門門主同時逼上來。
“周老，還是先顧你自己吧。”
李元昊聲音冰冷，一拳轟出，拳芒如山。
周老反手便是一掌拍散，可血鎖困空陣的血鏈又一次纏上來，將他周圍空間死死鎖住。
短時間內，他同樣騰不開手。
崖底石縫中，戰鬥越發兇險。
蘇羽腳下一錯，忽然貼向左側石壁，劍勢陡然轉快。
風聲裹著劍鋒，瞬間點出七八道寒芒，逼得齊枯和韓裂同時收勢。
蘇羽想破壁！
韓裂立刻看穿，厲聲道：“攔住他！”
齊枯咬著血，整個人像釘子一樣紮過去，短刃死死封住蘇羽去路。
韓裂則抬起噬靈弩，箭槽內又壓上一根血紋短箭，箭頭血光驟亮，直指蘇羽後心。
蘇羽眼神一冷。
他腳下一踏，身形忽地前沖，根本不管齊枯刺來的短刃，無塵劍直指韓裂眉心。
齊枯的刀尖擦著他左肩劃過，鮮血又灑了一道，韓裂卻也被逼得不得不後退，剛扣住的弩機硬是沒按下去。
“好膽！”
韓裂暴喝，雙臂筋肉鼓起，拿弩當槍猛刺過來。
蘇羽反手一劍劈在弩身上，青金色劍芒爆開，震得韓裂虎口裂開。
可齊枯又一次撲到近前，短刃像毒蛇一樣從下往上直挑蘇羽小腹。
蘇羽腳尖一點，身形橫移三尺，劍鋒陡轉，一記“雲織”鋪開。層層劍影在石縫中拉出一張綿密劍網，將齊枯和韓裂同時罩了進去。
齊枯臉色微變，短刃瘋狂切斬。
韓裂則怒喝一聲，黑弩橫掃，把大片劍影砸得粉碎。
但就在這片刻遲滯間，蘇羽已經再度轉身，一劍劈向左側石壁。
轟！
大片岩石炸開，石壁被生生撕出一道丈許長的裂口。隻是這一劍雖然劈得夠深，卻仍不足以直接打穿出去。
齊枯和韓裂同時看出了蘇羽的意圖，心底殺機更盛。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這裏跟他們死耗，他要的是一條路。
“你走不了！”
齊枯厲喝，速度再提三分，短刃幾乎化成兩抹黑線，直取蘇羽背心與後頸。
韓裂也不再留手，護體真元盡數爆發，提著噬靈弩當頭壓下，想把蘇羽徹底釘死在這片石縫裏。
蘇羽回身迎擊。
砰！砰！砰！
三人轉眼又換了十幾招。
蘇羽的劍依舊快得驚人，八成劍意配合小成金之真意，幾乎每一劍都逼得齊枯和韓裂不敢大意。可對方畢竟是兩名登堂級強者，又佔盡地利和先手。隨著交手時間拉長，蘇羽終究還是被壓住了節奏。
他的左肩和肋側又添了兩道傷口，呼吸也開始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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