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城，南門。
傍晚時分，五道身影從官道盡頭掠來，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落在了城門前。
為首之人是個國字臉中年男子，身形挺拔，穿一件深藍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枚宗門令牌。
此人正是落塵宗內門長老，司徒海。
他身後跟著四個年輕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白衣女子。青絲如瀑垂至腰際，五官精緻得沒有一絲多餘，眼眸清亮而冷淡，走在人群中不發一言，周身散發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冷意。
燕清萱。
她身上的氣息比幾個月前又有了質的變化。真元內斂，呼吸綿長，分明已經踏入了破海境。
在她左側，是一個身材高瘦的青年，背負一柄長劍，目不斜視，麵容冷峻。走路時右手始終搭在劍柄上，那種對劍的執念，幾乎刻進了骨頭裏。
楚長歌。
另一側是個身材消瘦的年輕人，顴骨略高，眼窩微陷，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太正常的青灰色，細看之下，指尖偶有電弧遊走。
羅霆。
走在最後麵的是個壯得出格的漢子，虎背熊腰，比旁邊的羅霆寬出一倍不止。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撐得緊繃繃的，大步流星地走著，臉上掛著大大咧咧的笑容。
林嶽。
五人進城後，司徒海眉頭便皺了起來。
城裏的氣氛不對。
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沿途不少商鋪提前關了門板，門口還站著持刀的護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緊張。
“出什麼事了？”林嶽湊到前麵來，左右張望了兩圈，“這城怎麼感覺像是剛打完仗一樣？”
羅霆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你安靜點。”
林嶽嘿嘿一笑，不以為意。
司徒海停下腳步，攔住一個匆匆經過的小販。
“這位兄台，金風城發生什麼事了？”
小販上下打量了他幾人一眼，壓低嗓子說道：“您幾位是外地來的吧？昨晚城主府被人端了，城主李文超被殺了！”
司徒海愣了一下。
“李文超？破海境高階的那個金風城城主？”
“可不是嘛！”小販的聲音又低了幾分，眼睛卻瞪得老大，“聽說是被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劍劈死的，嘖嘖，城主府那邊現在還封著呢，整個府邸都成廢墟了。”
“那少年叫什麼？”楚長歌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小販撓撓頭：“好像叫蘇什麼來著……哦，蘇羽！對，就是蘇羽！”
小販話音一落，身後四個年輕人齊齊變了臉色。
楚長歌握在劍柄上的手緊了緊。
羅霆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林嶽直接愣在原地，撓頭的動作都停住了。
隻有燕清萱依舊站在那裏，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掠過了一絲極淺極淡的波動。
“……蘇羽？”林嶽回過神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殺破海境高階？”
羅霆瞪了他一眼：“你嚷什麼？整條街都聽見了。”
林嶽完全沒聽進去，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滿臉寫著不可思議：“不是，這才幾個月？他不是才半步破海境嗎？怎麼就能殺破海境高階了？”
楚長歌沒有接話，眉頭微蹙。
天啟秘境最後那一戰的畫麵從腦海裡閃過，蘇羽那一劍的鋒芒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那時候，對方就已經足夠妖孽了。
可殺破海境高階，這完全是另一回事。
司徒海轉頭看了身後幾人一眼。燕清萱站在最外側，神情依舊淡漠。但跟了她這麼久，司徒海多少能看出那份淡漠底下藏著的東西。
“走吧。”司徒海沒有多問，“周老應該已經到了金風城，去找他。”
一行五人穿過幾條長街，朝金風客棧方向走去。
金風客棧門口，司徒海抬頭看了看招牌，邁步走了進去。
掌櫃見來了一行五人，氣息深沉，氣質不凡，不敢怠慢，趕緊迎上來。
司徒海說了周老的名字。掌櫃一愣，隨即點頭，領著幾人往後院走。
後院某處院落。
一道灰袍身影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茶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散成一團薄霧。
正是周老。
看見司徒海一行人走進來，周老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到了？”
“到了。”司徒海拱了拱手，“周老久等了。”
周老目光從司徒海身上移到後麵四個年輕人身上，滿意的點了點頭，在落在燕清萱身上時，突然停了一瞬。
“突破了？”
燕清萱微微欠身，算作回應。
周老笑了笑。
南域大比結束時，對方還是半步破海境，短短幾個月便踏入了破海境。
雖然戰力或許比不上蘇羽那種妖孽，但也已經足夠出色了。
“行了，都坐吧。”
周老招呼眾人落座。
幾人圍著石桌坐下來。林嶽屁股還沒坐熱，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周老，外麵傳的那些事，是真的？蘇羽真把城主殺了？”
周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真的。”
林嶽張了張嘴，半晌才蹦出一個字：“操。”
羅霆踢了他一腳。
周老放下茶杯，目光轉向司徒海：“你們怎麼來得這麼晚？按原定的日程，三天前就該到了。”
這個問題一出，司徒海的臉色變了變。
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道：“是因為厲無痕。”
“厲無痕？”周老眉頭一挑。
“嗯。”司徒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南域大比結束後，我讓人查了一下厲無痕的底細。這一查，查出了問題。”
他頓了頓。
“厲無痕不是某個隱世宗門的人。他是九幽教的。”
周老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九幽教？”
“確認過了。我出發之前收到了訊息，查到他和九幽教有過接觸。本來想在路上把他截住，結果找了兩天，人影都沒見到。”
九幽教三個字落下來，在座幾個年輕人的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哪怕是一貫大大咧咧的林嶽，此刻也收斂了嬉皮笑臉的表情。
九幽教在南域的名聲，與其說臭名昭著，不如說令人膽寒。這個勢力行事詭秘，手段殘忍，連南域幾大頂級勢力都對其頗為忌憚。
“如果他真是九幽教的，參加南域大比的目的恐怕就不隻是爭奪排名那麼簡單。”
羅霆皺眉道。
“所以纔要找他。”司徒海搖頭，“可惜沒找到。九幽教的人，藏起來比耗子還難抓。路上多耽擱了這幾天，好在你們這邊暫時沒出什麼……”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麼，看了周老一眼。
“沒出什麼大事？”
周老端著茶杯，表情玩味。
“大事倒也算大事。你來之前，蘇羽已經把一座城主府拆了。動手的原因我清楚，那個城主確實該死，隻不過……”
周老放下杯子，語氣平淡。
“大乾皇李元昊，一兩日內就會到金風城。”
石桌旁安靜了好幾息。
司徒海揉了揉眉心。
“……大乾皇親自來？”
“李元昊本來是打算讓李文超盯著蘇羽，自己再親自趕來。結果人還沒到，李文超先死了。”
司徒海半天沒說話。
林嶽在旁邊嘀咕了一句：“這蘇羽是專門找大乾皇族的麻煩是吧……先殺了人家兒子，又殺了人家城主……”
“閉嘴。”羅霆說。
林嶽閉嘴了。
楚長歌始終沒有開口說話，一隻手搭在劍柄上，目光落在院落另一側緊閉的房門上。
那個方向，應該就是蘇羽住的院子。
他能感覺到那邊有很淡的劍氣殘留。即使隔著院牆，那股鋒銳也讓他的心臟跳快了半拍。
燕清萱坐在最邊上，端著茶杯始終沒喝。茶水已經涼透了。
她的目光也在那扇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收回去，低下頭看著杯中的茶葉沉浮。
司徒海理清了思緒，看向周老。
“周老打算怎麼應對？”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周老靠在椅背上，語氣從容，“大乾皇來了，談便是。談不攏，那就看他想把事情鬧到什麼地步。”
司徒海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
他太瞭解周老了。能說出這番話，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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