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馳一路行來,步步為營,心神始終緊繃如弦。
他無法預知危險究竟會從何處降臨,卻深知以耀侍如今的本事,既出言提醒,就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他全程藉助仙城、坊市間的傳送陣趕路,那裡明令禁止鬥法,理論上安全許多。
但這條規矩,往往隻能約束低階修士。
在那些沒有元嬰真君坐鎮的中小仙城乃至坊市,元嬰修士若真起了殺心,依舊會毫無顧忌地出手,事後也少有追究。
太虛國與中星國雖是接壤,但作為兩國核心的中星仙城與太虛仙城之間,實則相隔萬裡之遙。
尚馳一路輾轉,經過數次傳送,抵達了距離太虛國邊境最近的“流雲仙城”。
此時距離與金家相約一月之期,所剩不多。
出了仙城,尚馳片刻不敢耽擱,按照地圖指引,全力朝著青泉鎮方向趕去。
他不僅動用秘術改換了容貌,連身形都略有調整,更是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在山川林間穿行時,力求不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
就在他翻過一道山嶺,神識中已能感知青泉鎮的輪廓時,目光一凝。
前方不遠處的山峰之巔,一位修士盤腿淩坐於虛空之中,周身靈氣湧動,顯然是在靜心打坐。
從其散發的靈力波動來看,是一位結丹後期大圓滿修士,距離元嬰隻有一步之遙。
在中天大陸,修仙者對於凡人而言並非秘密,修士在空中飛行、在山巔打坐乃是常事,路人大多見怪不怪。
尚馳心中警惕,神識小心探去,待看清打坐之人的麵容時,他先是一怔,隨即湧現出驚喜之色。
那山巔之人,正是當年在問道金窟中對他多有照拂的十一叔!
往事湧上心頭。
當年他被高家數名高手圍攻,身陷絕境,體內靈力近乎枯竭,若非十一叔出麵相救,他恐怕早已道消身殞。
可以說,在整個金家,除了金蕊之外,十一叔是他最熟悉、也最為感激的長輩。
金家此番派他前來與自己相見,顯然是深知他們之間的情誼,做足了功課,意在取信於他。
“咦?!難道真是我多心了?危機並非源於此地,而是在彆處?”
尚馳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無論如何也不認為金家有動機、有膽量會對自己不利,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刻。
見到十一叔後,這個想法越發堅定。
然而,曆經無數次生死搏殺、於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直覺,卻在此刻提醒著他危險正在逼近!
與此同時,另一件不合常理之事引起了他的警覺。
雖說此地已靠近太虛仙城勢力範圍,往來修士不少,在他的神識感應範圍內,就有不下數十人或駕馭法器趕路,或在山林間曆練搜尋,算不得僻靜。
他與十一叔乃是舊識,彼此熟悉氣息,按理說,自己能發現他,以對方結丹後期大圓滿的神識強度,絕無可能察覺不到自己的到來。
可對方非但沒有起身相迎,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舊如同入定老僧般地盤坐在原地,這平靜之下,透著一股詭異。
事出反常必有妖!尚馳心念電轉,不再猶豫。
他身影輕輕一晃,自原地消失不見,不僅肉眼難辨,就連修士的神識掃過,也難以鎖定他的位置。
緊接著,他不再隱藏,神識從四麵八方朝著十一叔籠罩而去,他倒要看看,他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就在尚馳身形消失的刹那,一直靜坐的十一叔,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指也瞬間放鬆。
這變化雖細微,又如何能瞞過高階修士?
在十一叔產生異樣的同時,側麵一處看似尋常的灌木叢,其陰影中的輪廓發生了短暫的波動,彷彿有什麼東西隱藏其中。
就在尚馳神識落在十一叔身上的瞬間,異變陡生!
十一叔麵色變得慘白,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布滿血絲,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尚小子!有埋伏!速走!是太虛國皇室與月華部聯合謀劃於你……快走!”
高階修士靈覺敏銳,被他人神識探查時自有感知,這也是低階修士不敢輕易用神識窺視高階修士的原因,會被視為極大的冒犯。
原本十一叔打定主意,無論尚馳如何試探,他都裝作不識,寄希望於尚馳能從中嗅到危險,自行退走。
可當尚馳的神識落在他身上時,他知道,一切偽裝都已失去意義,對方已經起了疑心,再難隱瞞。
他顧不得自身安危,拚著被殺,也要出言提醒,隻為給尚馳爭取一線生機!
隨著他聲嘶力竭的吼聲,周身的氣息變得狂暴了起來。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腹部道袍之下,一個拳頭大小的鼓包凸起,如同活物般在皮下遊走,他體內被強行種下了某種惡毒的東西!
“此事……小姐……她……她並不知情!金家……金家是為了助小姐……離開太虛……才被迫……啊——!”
十一叔的聲音顫抖,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似乎想阻止什麼,卻根本無力抗衡。
“尚小子……自你出現……小姐她便……便一直暗中關注著你……她……啊——!”
“轟——!”
一聲爆響,劃破山野的寂靜!
十一叔的話語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淒厲至極的慘叫。
下一刻,他整個人爆裂開來!
血肉橫飛,碎裂的衣物混合著內臟殘片從空中落下,血腥氣彌漫開來。
在那團尚未散開的血霧之中,一隻皮球大小、通體漆黑,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怪異蠱蟲,振翅飛出。
它伸出細長分叉的猩紅長信,貪婪地舔舐著甲殼上沾染的血液與碎肉,複眼中流露出滿足與陶醉神情。
它懸停在半空,頭部微微轉動,複眼立刻鎖定了顯出身形的尚馳,發出興奮的“嘶嘶”聲,蠢蠢欲動。
尚馳在十一叔爆體的瞬間,憑借本能極速向後暴退數十丈,身形在不遠處顯現,臉色難看至極,滿臉警惕地望著空中詭異的蠱蟲。
“嘖嘖……不錯的隱匿功法,玄妙非常,就連老夫一時都未能看破你的行藏。”
一道蒼老、沙啞,帶著南疆特有腔調的聲音,在尚馳耳邊響起,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可惜,你似乎未將此術修煉至大成之境,無法長久運轉,否則,單憑這一手隱匿功夫,老夫今日或許還真要費上一番手腳了。”
話音未落,在十一叔爆體不遠的地方,空氣一陣蕩漾,一位身著深黑色、繡著繁複蟲紋巫師道袍的老者,憑空邁步而出。
黑色蠱蟲見到老者,立刻收斂了凶性,化作一道烏光,乖巧地鑽入其袖口之中,消失不見。
看到老者的瞬間,尚馳的一顆心直墜冰窟,麵色變得慘白,不見一絲血色。
他原以為對方會是一群人圍攻,卻萬萬沒想到,現身者隻有一人!
就是這孤身一人,帶給他的壓力卻遠超千軍萬馬。
老者周身氣息含而不露,全然沒有尋常修士的靈力波動,彷彿一個普通的凡人老者。
但尚馳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壓迫感,那是隻在麵對呈空師尊時,纔有過的感覺!
來者的修為,赫然是元嬰後期大修士級彆的存在!
“你果然得到了《月華經》上部傳承……”
老者目光平靜的落在尚馳身上,聲音依舊平淡,卻宣判了死刑,“如此一來,更是留你不得了。”
尚馳心中升不起半點與之抗衡的念頭。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塹,任何正麵抵抗都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的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逃!不惜一切代價,從這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手中,博取那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