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遁光劃過天際，速度遠比來時更快。薑晚禦風而行，卻非單純藉助靈力。她將《九天禦風訣·禦風篇》的感悟融入遁術之中，身形如柳絮，如流雲，看似悠然，實則瞬息百丈。風不再是阻力，而是助力，是托舉她翱翔的羽翼。每一次呼吸，都與天地間的風靈之氣共鳴，靈力消耗微乎其微，速度卻提升了三成有餘。這便是上古風神宗禦風之術的精妙——借天地之風勢，而非單純以己力抗衡。
“風屬木之衍生，靈動迅捷，無孔不入。融於五行遁術，可使身法更添變化，進退自如。”薑晚心中明悟，對五行大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五行並非孤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此為相生；而每一行又可衍生變化，如木可生風、生雷，火可生光、生熱，土可生石、生磁……這其中蘊含的天地至理，無窮無盡。
“五行之主當年，恐怕已參透了五行衍生萬物的奧秘。我所修之道，還隻是剛剛入門。”她暗忖，道心卻愈發堅定。前路漫漫，但每進一步，都能看到更廣闊的天地，這本身就是修行的樂趣所在。不到半個時辰，臨淵城巍峨的輪廓已遙遙在望。
她沒有直接飛回城西洞府，而是在城外三十裡處一處荒僻山林降落。神識如潮水般蔓延而出，仔細掃過周圍十裡範圍，確認沒有可疑的窺探或埋伏後，才收斂氣息，徒步走向城門。並非多疑，而是謹慎。
風眼遺跡之事想必已傳開，她的五行傳人身份暴露，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血煞宗、金罡宗，乃至其他覬覦五行傳承的勢力，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入城時，守門的城衛明顯認出了她，態度比上次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直接放行，連驗靈碑都未讓觸碰——這顯然是城主府特意打過招呼。
薑晚麵色平靜，心中卻對蒼臨淵的處事方式有了一絲認可。此人能在邊境雄城坐鎮三百年，果然懂得審時度勢，至少在明麵上，不願輕易得罪她這個“潛力無限”的五行傳人。
穿過依舊繁華喧鬧的街道，回到城西“玄七十三”號洞府。院門前的陣法完好無損，她打入一道靈力，陣法無聲開啟。踏入院中，便看到赤鱗正負手立於那小塊靈田前，似在觀察靈草長勢，而洛塵則盤坐在主屋前的石階上，膝上橫著凈世炎葫蘆，閉目調息。感應到陣法波動，兩人同時睜眼。
“前輩！”洛塵一躍而起，臉上露出欣喜，“您回來了！”
赤鱗也轉過身，龍目掃過薑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丫頭，你……突破元嬰了？而且氣息圓融穩固，還多了一股……風之靈韻？”化神級的感知果然敏銳。
薑晚點頭，走入主屋：“進去說。”
三人落座。薑晚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禁製，這才將風眼遺跡內發生之事，擇要講述了一遍。從九極罡風陣破陣，到聽風塔內層層考驗，再到第六層遭遇血煞宗與風煞怨靈，最後聽風真人殘念現身、賜下傳承、封印血煞神念，以及她煉化定風珠、封閉遺跡。過程雖簡略，但其中兇險與轉折，依舊讓洛塵聽得心潮起伏，麵露震撼。
赤鱗則一直沉默傾聽，直到薑晚說完，才緩緩開口：“聽風真人……想不到他的一縷殘念竟能留存至今。當年風神宗覆滅，傳聞極其慘烈，宗門上下幾乎被寂滅劍意侵蝕殆盡。他能保留一絲清明真靈，封存於傳承玉簡中，等待後來者，這份心性與執念，令人敬佩。”
他頓了頓，看向薑晚：“《九天禦風訣》乃上古頂尖風係傳承，雖隻得‘禦風篇’，但對你補全五行衍生變化，有莫大好處。定風珠更是妙用無窮，掌控一處上古遺跡的部分許可權，關鍵時刻或可成為退路或助力。此番收穫，遠超預期。”
薑晚翻手取出那枚暗紅色的封印結晶，放在桌上：“這是血煞老祖被封印的一縷神念。聽風真人前輩說，血煞本尊正在煉化‘寂滅劍脊’，試圖以身合劍。”
赤鱗接過結晶，仔細感應片刻，龍目微眯：“好濃的寂滅死氣……血煞這老鬼，果然走到了這一步。劍脊是寂滅古劍的核心碎片之一，蘊含最純粹的‘終結’道則。他若真能煉化，實力恐怕會暴漲到一個可怕的地步，甚至可能觸控到……煉虛的門檻。”
煉虛！薑晚心中一凜。化神之上，便是煉虛合道。此界已有萬年未曾聽聞有煉虛大能現世。若血煞老祖真能突破，世間恐怕無人能製。
“必須在他成功之前，集齊五行，補全封天陣。”薑晚沉聲道。
“不錯。”赤鱗將結晶遞迴，“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憂心。煉化劍脊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被劍意反噬，魂飛魄散。血煞雖瘋狂，但不會毫無準備。他必然也在等待時機，或者……需要某些外物輔助。”
外物？薑晚忽然想到聽風真人提到的“金罡宗、後土神山乃至中州皇朝內部都有暗子或合作者”。血煞老祖經營萬年，滲透之深，恐怕遠超想像。
“說說你們這邊的情況。”她收起結晶，問道。
洛塵連忙道：“前輩離開這三日，城內還算平靜。不過……昨日有不明身份的人試圖窺探洞府外圍，被赤鱗前輩察覺後驚退了。另外，萬寶樓的錢執事派人送來一份請柬，邀請您參加今晚的一場‘私密鑒寶會’，說是有些特殊寶物，不在公開拍賣之列。”
私密鑒寶會？薑晚接過洛塵遞來的燙金請柬。地點在萬寶樓頂層“天字一號”雅間，時間定在戌時，要求參與者最多攜帶兩名隨從。
“赤鱗前輩怎麼看？”薑晚看向赤鱗。
“錢萬通此人，商人本性，無利不起早。”赤鱗淡淡道，“他邀你，無非是看重你五行傳人的身份，可能有些需要五行道韻或特殊手段才能鑒定的寶物，或者……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麼。去不去，在你。”
薑晚略一沉吟：“去。正好我也想見識一下，萬寶樓能拿出什麼‘特殊’寶物。而且，或許能打聽到關於戍土之精或後土神山的更多訊息。”
她看向洛塵：“你隨我同去。赤鱗前輩留在洞府，以防萬一。”
赤鱗點頭：“也好。老夫坐鎮此處，倒要看看，還有哪些宵小敢來窺探。”
計議已定，薑晚回到自己的靜室。她需要時間消化《九天禦風訣》的傳承，並進一步穩固元嬰境界。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她先取出了那枚青色玉簡。神識沉入，這一次，不再僅僅是接收資訊，而是開始真正參悟、修鍊。
“風者，天地之氣息，大道之顯化。其性動，其象散，其用無窮……”禦風篇的心法在識海中流淌。薑晚體內，木行道種率先共鳴，青光大放。
精純的木係道韻按照心法軌跡運轉，漸漸衍生出一縷縷靈動飄逸的“風意”。這風意最初微弱，但很快便與薑晚本身的五行道韻融合。
水生木，木生風——玄水道韻流淌，滋養木行；木行壯大，風意隨之增長。風意流轉間，又隱隱帶動離火道韻躍動，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五行輪轉，因風的加入，變得更加靈動，更加生生不息。
薑晚沉浸在感悟之中。她彷彿化身為風，穿梭於山林之間，掠過江河湖海，扶搖直上九霄。她感受到風的輕柔與暴烈，感知到風與萬物互動的細微變化，領悟到風係道則中蘊含的“變”與“通”之真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睜眼。靜室之中，無風自動。空氣以她為中心，緩緩流轉，形成一道柔和的漩渦。心念微動，漩渦驟停；再動，氣流如臂使指，可聚可散，可柔可剛。
“禦風真意，小成。”薑晚嘴角微揚。不僅風係道韻入門，更關鍵的是，五行道韻因風的融入，整體協調性、靈活性都提升了一個層次。如今她施展五行神通，速度更快，變化更多，消耗卻有所降低。她內視丹田。混沌元嬰依舊盤坐，但周身繚繞的混沌氣中，多了一絲極淡的青色風紋。元嬰吞吐靈氣的效率，似乎也因風意的加入，又提升了少許。
“可惜，離火道種依舊卡在大成巔峰，未能圓滿。”薑晚微微蹙眉。冰源心炎雖好，但似乎還差一點關鍵的火行本源，才能捅破那層窗戶紙。“或許，需要真正的‘離火之精’完全體，或者……其他火行至寶的刺激。”她暫時壓下這個念頭，又取出了定風珠。
寶珠在手，她心神與之相連。通過寶珠，她能模糊感應到遙遠之地——風眼遺跡所在的方位，甚至能隱約調動遺跡外圍殘留的部分風係陣法之力。雖然隔著遙遠距離，威力百不存一，但關鍵時刻或可乾擾敵人，或輔助遁走。
“一件不錯的底牌。”薑晚將定風珠收入丹田，以混沌氣溫養。
最後，她取出了那三截寂滅古劍碎片。從北冥寒淵、萬劍塚投影，到剛從天風峽穀血煞真人手中奪得，三截碎片在源戒空間內靜靜懸浮，彼此間有微弱的共鳴。碎片表麵的血煞汙染已被凈化，露出下方漆黑如墨、散發著純粹“終結”道韻的劍身。薑晚嘗試以神識接觸。
“錚——”
一聲輕微卻直透神魂的劍鳴響起！三截碎片同時震顫，竟有自行靠攏、融合的趨勢！一股蒼涼、古老、冰冷、彷彿要終結一切的意誌，順著神識傳遞而來。
薑晚悶哼一聲，識海劇震，急忙切斷聯絡。饒是如此，神魂也傳來一陣刺痛，彷彿被無形的劍刃刮過。
“好可怕的劍意……”她心有餘悸。這三截碎片若完全融合，恐怕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但同時，那股終結意誌也會更強，非她現在所能完全駕馭。
“必須五行圓滿，混沌元嬰進一步壯大，或許才能嘗試徹底煉化、掌控它們。”她將碎片重新封存於源戒深處。做完這一切，靜室外傳來洛塵恭敬的聲音：“前輩，時辰將至，該出發去萬寶樓了。”
薑晚起身，推門而出。夕陽西下，天邊雲霞似火。臨淵城華燈初上，又是一番與白日不同的繁華景象。她換了一身月白色常服，以青玉簪束髮，氣息收斂，宛如一位尋常的大家閨秀，隻是眉眼間的清冷與深邃，難掩修士本色。洛塵也換了身乾淨利落的勁裝，背負劍匣，手持凈世炎葫蘆，神情略顯緊張。
“走吧。”薑晚當先走出洞府。兩人融入街道上的人流，朝著城中心那座巍峨的萬寶樓走去。
街市依舊喧鬧，但薑晚敏銳地察覺到，暗中有數道目光，自她出府起，便如影隨形。有好奇的窺探，有貪婪的覬覦，也有冰冷的殺意。
她神色如常，彷彿未曾察覺。
該來的，總會來。
今夜萬寶樓，不知又是怎樣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