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時,赤焰堡的戰事終於平息。
血骷老怪在白塵的凈世劍意下重創遁走,血袍老嫗被周玄長老以離陽真火焚滅,血發青年則被劍霄子與炎烈門主聯手斬殺。來犯的百餘血煞宗修士,除少數遁逃外,其餘盡數伏誅。但勝利的代價同樣慘重。離陽宗又有九名築基弟子戰死,二十餘人重傷;地炎門和赤霄劍派也各折損數人;參戰的散修更是傷亡過半。堡壘內處處可見殘垣斷壁,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灼的氣息。
薑晚在堡壘西側一處完好的院落中靜養。她盤膝坐在石床上,雙手各握一枚冰魄玄晶,閉目調息。丹田內五行寶珠緩慢旋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貪婪汲取著玄晶中的冰係靈氣。昨夜一戰耗盡了她的道韻儲備,甚至傷了根基,若不及時療傷,恐會影響日後修行。五色光華在她周身流轉,形成一個微小的迴圈。青、赤、黃、白、黑五色依次亮起,彼此交融,逐漸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薑前輩,我可以進來嗎?”是洛塵的聲音。
“進。”洛塵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個玉碗,碗中盛著琥珀色的藥液,散發著清冽的葯香。他身後還跟著白塵——那位凈世劍宗的年輕劍修。“薑前輩,這是白師兄帶來的‘凈心玉露’,對療傷有奇效。”洛塵將玉碗放在桌上,“白師兄說想和你談談。”
薑晚睜開眼,目光落在白塵身上。這位凈世劍宗的傳人氣息內斂,看似溫潤如玉,但眉心的劍痕中隱含的鋒芒,卻讓人不敢小覷。他的修為,至少是金丹初期,甚至可能更高。
“請坐。”薑晚頷首。白塵在桌前坐下,洛塵則乖巧地站在一旁。
“昨夜多謝道友出手。”薑晚先開口道,“若非凈世劍宗及時趕到,赤焰堡恐難保全。”
“分內之事。”白塵語氣平靜,“凈世一脈的使命,便是誅邪衛道。更何況,血煞宗此次圖謀甚大,不僅關乎南明,更關乎整個修仙界。”他頓了頓,看向薑晚:“倒是薑道友,以築基之身硬抗偽金丹,更施展出五行聖獸虛影,這份實力與膽魄,令人欽佩。”
“僥倖而已。”薑晚沒有多言,端起玉碗將凈心玉露一飲而盡。藥液入腹,化作一股清涼氣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這股氣流與五行道韻相融,不僅加速了傷勢恢復,更隱隱洗滌著經脈中殘留的血煞之氣。
“好葯。”薑晚放下玉碗。“凈心玉露以千年雪蓮為主材,輔以七種凈心靈草煉製,對祛除煞氣、穩固心神有奇效。”白塵解釋道,“薑道友昨夜力戰,體內難免沾染血煞,此葯可助道友徹底清除。”薑晚點頭致謝,轉而問道:“白道友此次前來,除了馳援赤焰堡,應該還有其他要事吧?”
白塵微微一笑:“薑道友慧眼。實不相瞞,我此次奉師命下山,主要目的是尋找五行傳人。”他目光掃過薑晚右手無名指上的源戒:“三個月前,師尊感應到北冥方向有五行道韻波動,推斷可能是五行傳人現世。後又收到離陽宗關於血煞宗異動的傳訊,這才命我率隊前來。”
“找我?”薑晚神色不動,“為何?”
“為了遺府中的那截古劍碎片。”白塵神色凝重,“三百年前,五行道主與寂滅古劍一戰,雖成功將其斬斷封印,但道主也身負重傷,不久後便坐化了。斷裂的古劍碎片散落各地,其中最大的一截,就封印在流火平原深處那座祭壇中。”
“血煞宗的目的,便是奪取那截碎片?”薑晚問。
“是,但不止。”白塵搖頭,“根據凈世劍宗歷代記載,血煞宗的創始人‘血煞老祖’,其實曾是五行道主的記名弟子。因心術不正,偷學禁術,被逐出師門。後來他不知從何處得到了寂滅古劍的部分傳承,創立血煞宗,所修功法便是以古劍的‘寂滅死意’為根基,吞噬生靈精血壯大己身。”
薑晚瞳孔微縮:“所以血煞宗的功法,與寂滅古劍同源?”
“可以這麼說。”白塵點頭,“正因如此,血煞宗對古劍碎片有著本能的渴望。若能集齊所有碎片,重組寂滅古劍,血煞老祖甚至可能藉此突破化神,乃至更高境界。屆時,整個修仙界都將麵臨一場浩劫。”洛塵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原來血煞宗的來歷這麼可怕……”
薑晚沉默片刻,問道:“那凈世一脈呢?與五行道統又是何關係?”白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洛塵:“小師弟,給薑道友看看你的凈世炎。”洛塵點頭,雙手結印,掌心騰起一團淡金色火焰。火焰純凈聖潔,散發著凈化一切的意蘊。白塵也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白色劍光。劍光與凈世炎的氣息同源,卻更加淩厲鋒銳。
“凈世一脈,其實脫胎於五行道統。”白塵緩緩道,“上古時期,五行道主為對抗寂滅古劍的‘死寂’之力,從五行相生之理中,悟出了‘凈化’之道。他將此道傳於兩名弟子:一人專修火係,創‘凈世炎’一脈;一人專脩金係,創‘凈世劍’一脈。”“這兩脈雖不修五行,卻繼承了五行道統最核心的‘相生凈化’之理,專克一切汙穢邪祟。三千年來,凈世一脈隱世不出,隻在血煞宗現世時才會入世誅邪。”薑晚終於明白了。為何洛塵的凈世炎能剋製血煞之氣,為何白塵的凈世劍意能輕易破開血煞神通。原來這兩脈,本就是為剋製寂滅古劍而生的。
“所以,你們找我是為了……”她看向白塵。
“合作。”白塵鄭重道,“七日後的遺府開啟,血煞宗必定傾巢而出,搶奪古劍碎片。離陽宗雖有三位金丹,但血煞宗那邊,至少會有五名金丹邪修現身,甚至可能有元嬰老祖暗中潛伏。”他頓了頓:“隻有五行傳人配合凈世一脈,才能徹底凈化古劍碎片上的死寂之力,並將其重新封印。否則即便奪回碎片,它也會不斷散發死寂氣息,汙染地脈,侵蝕生靈。”
薑晚沒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權衡。與凈世一脈合作固然有利,但也意味著要承擔更大的責任與風險。更何況,她對凈世劍宗並不瞭解,白塵所說是否全部屬實,還有待驗證。
“我需要考慮。”薑晚最終道。“自然。”白塵起身,“離遺府開啟還有七日,薑道友可慢慢考慮。這期間若有需要,凈世劍宗願提供一切助力。”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另外,離陽宗內部叛徒林遠山,已被押送至赤焰堡。赤陽宗主將在午時公開審訊,薑道友若有興趣,可前來觀審。”說完,他與洛塵告辭離去。院落重新安靜下來。
薑晚閉目繼續調息,腦海中卻在梳理剛纔得到的資訊。
五行道主、寂滅古劍、血煞老祖、凈世一脈……這些線索如同一張巨大的網,而她正站在網的中心。右手無名指上,源戒傳來溫熱的觸感。自從白塵提及五行道主後,這枚戒指就隱隱有些異動,彷彿在回應著什麼。
薑晚將神識探入源戒內部。那是一片混沌的空間,平日裏隻能存放物品,無法探查更深。但此刻,在源戒深處,她隱約感應到了一絲微弱的波動——那是一段被封存的記憶,或者說是……傳承?她嘗試以五行道韻接觸那絲波動。
剎那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赤色平原上,一位青衣道人負手而立。他麵容模糊,身形卻如高山般巍峨,周身五色光華流轉,與天地共鳴。在他對麵,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懸浮空中,劍身不斷散發死寂氣息,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生靈滅絕。
“寂滅,你以死意為道,吞噬萬物生機,終將自食其果。”青衣道人聲音平靜,卻如天雷般響徹四方。
“五行,你以生克為基,卻不知死寂纔是永恆。”漆黑長劍中傳出冰冷的聲音,“今日,便讓你看看,何為真正的道!”大戰爆發。五色神光與漆黑死氣碰撞,天地變色,日月無光。最終,青衣道人以五行聖獸印斬斷古劍,卻也身負重傷,血染青衫。畫麵至此中斷。
薑晚猛地睜開眼,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剛才那畫麵太過真實,彷彿她親身經歷了那場大戰。那位青衣道人,應該就是五行道主;而那柄漆黑長劍,無疑就是寂滅古劍。
“源戒中封存的,是五行道主的記憶碎片?”薑晚心中震撼。難怪這枚戒指能感應道韻,能汲取本源,能解讀殘圖。它本就是五行道主的信物,承載著道統的部分傳承。她再次看向源戒,眼神已完全不同。這枚父母留下的遺物,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驚天秘密。她的父母,又是什麼人?為何會有五行道主的信物?一個個謎團接踵而至。
午時將至,薑晚起身走出院落。赤焰堡中央廣場上,已聚集了不少修士。廣場中央臨時搭起一座高台,赤陽真人、周玄長老、白塵等人端坐枱上。台下則跪著一人——正是丹堂首座林遠山。此刻的林遠山披頭散髮,氣息萎靡,雙手被特製的赤金鎖鏈禁錮。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微微顫抖的身體顯示內心的恐懼。
“林遠山。”赤陽真人聲音冰冷,“你身為丹堂首座,離陽宗長老,為何勾結血煞宗,殘害同門?”
林遠山緩緩抬頭,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為何?因為血煞宗給了我你們給不了的東西——長生。”他眼中泛起血色:“我在金丹初期停滯了兩百年,壽元將盡。是血煞宗給了我‘血魂種魄術’,讓我能以他人精血延續壽命。林峰那孩子,本就是我特意選中的‘血種’,隻待他結丹,我便可吞其金丹,延壽百年!”
“畜生!”台下有弟子怒罵。
林遠山卻癲狂大笑:“畜生?你們這些所謂正道,不也一樣弱肉強食?隻是你們虛偽,不肯承認罷了!血煞宗至少坦蕩,想要什麼,就用實力去奪!”
赤陽真人臉色鐵青:“冥頑不靈。既如此,依宗門律法,勾結邪魔、殘害同門者,廢去修為,打入‘離火煉獄’,永世不得超生!”他抬手就要施展禁製。
“且慢。”白塵忽然開口。眾人看向他。白塵走到林遠山身前,目光如劍:“你體內的魂種,並非自願種下,而是被強行植入,對吧?”
林遠山瞳孔驟縮:“你、你怎麼知道……”
“血魂種魄術分兩種:一種自願獻祭,可保留神智,成為血煞宗外圍成員;另一種則是強行植入,宿主會成為傀儡,隻在特定時刻被喚醒。”白塵淡淡道,“你的魂種波動,屬於後者。”他看向赤陽真人:“林遠山的神魂已被魂種侵蝕大半,即便廢去修為,也無法恢復神智。不如交給我,以凈世劍意凈化魂種,或許能從他殘留的記憶中,找到血煞宗在南明的其他據點。”赤陽真人猶豫片刻,點頭:“那就有勞白道友了。”
白塵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純白劍光。劍光沒入林遠山眉心,他頓時發出淒厲慘叫,七竅中湧出黑血。那黑血在空中扭曲,化作一張猙獰鬼臉,但很快便被劍光凈化消散。片刻後,林遠山癱倒在地,氣息微弱,但眼中的血色已褪去大半,恢復了一絲清明。
“我……我做了什麼……”他茫然地看著周圍,隨後記憶湧上,臉色慘白如紙,“不……不是我……是那個聲音……它控製了我……”
“魂種已除,但他神魂受損嚴重,恐難恢復。”白塵收回劍光,對赤陽真人道,“讓他交代所知情報後,送他安息吧。”赤陽真人嘆息點頭。薑晚在人群中靜靜看著這一幕。血魂種魄術的詭異,凈世劍意的威能,都讓她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決戰有了更清醒的認識。血煞宗的手段,遠比她想像的更可怕。
“薑道友。”身後傳來聲音。薑晚回頭,見是周雲長老。“周長老。”周雲長老神色複雜:“薑道友,宗主讓我轉告,離陽宗的‘赤陽秘境’將在明日開啟。秘境中有‘赤陽靈泉’,對火係修士有淬體奇效。宗主說,薑道友雖修五行,但火行道韻尚弱,若能入靈泉淬鍊,或可有所突破。”
薑晚心中一動:“代價是什麼?”
“沒有代價。”周雲長老搖頭,“宗主說,薑道友為南明付出良多,這是離陽宗的一點心意。而且……七日後遺府之戰,需要薑道友出力。”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赤陽真人這是要投資她,賭她能在遺府之戰中發揮關鍵作用。但這對薑晚而言,確實是難得的機會。
她的火行道韻雖初步成型,但質與量都遠不如玄水與戍土。若有赤陽靈泉相助,或許能在七日內讓火行更進一步,達到與其他四行平衡的程度。
“替我多謝赤陽宗主。”薑晚道,“明日我會去。”周雲長老點頭離去。薑晚再次望向廣場中央。林遠山已被押走,圍觀修士也漸漸散去。陽光灑在赤焰堡殘破的城牆上,映出一片慘淡的紅。
七日。她隻有七日時間。不僅要恢復傷勢,更要突破火行道韻,為遺府之戰做準備。而遺府深處,等待她的不僅是離火之精,還有那截古劍碎片,以及……血煞宗真正的圖謀。
薑晚轉身走向院落。右手無名指上,源戒微微發熱。
它也在期待著,期待著七日後的那場決戰。
期待著……與寂滅古劍的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