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瘡洞並非一個簡單的洞穴入口。當薑晚與炎烈藉著蒸汽與岩影的掩護,悄然靠近時,眼前的景象印證了之前的猜測。
那是一片位於穀地邊緣、靠近赤紅岩壁底部的凹陷區域,數個大小不一的泉眼在這裏匯聚成一個直徑約十數丈、不斷翻滾冒著氣泡的渾濁水潭。潭水本應是灰白泛黃,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墨綠色,粘稠如同泥沼,表麵浮著一層油膩的虹彩,散發出刺鼻的腥甜與腐臭混合氣味,正是萬毒教毒功特有的汙穢氣息。
水潭一側的岩壁上,裂開一道寬約丈餘、高兩丈有餘的不規則裂隙,黑黢黢的洞口不斷向外噴湧著更加濃重的毒霧和灼熱的氣流,其間夾雜著閃爍的墨綠毒光——這便是熱瘡洞的真正入口。
此刻,洞口附近已是一片狼藉的戰場。
約莫二十餘人正在混戰,大致可分為三股勢力,彼此犬牙交錯,殺聲、怒吼、兵刃碰撞聲、毒物嘶鳴聲、以及術法爆裂的轟鳴響成一片,狂暴的靈力波動和毒霧將洞口區域的蒸汽都攪得粉碎。
最顯眼的是一群身穿白色獸皮鑲藍邊勁裝的修士,正是“暴雪團”的人,約七八個,修為多在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他們結成一個簡單的寒冰戰陣,手中刀劍揮灑出片片冰刃雪影,試圖抵禦毒霧的侵蝕和敵人的攻擊,但顯然處於守勢,陣型有些散亂,不時有人被毒霧沾身,發出痛哼,麵板迅速泛起不祥的墨綠。
正在猛攻“暴雪團”的,是七八個打扮雜亂、但周身纏繞墨綠毒光、操控著毒蟲毒霧的修士,正是墨蟾爪牙!他們身形詭譎,出手陰狠,毒功千變萬化,或噴吐毒煙,或驅使密密麻麻的毒蟲(形似冰蛛卻通體墨綠),或凝聚毒液箭矢,將“暴雪團”壓製得喘不過氣。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著青色蟾蜍紋身的光頭大漢,手持一對墨綠色分水刺,身形如鬼魅,每次突刺都帶起腥風,修為赫然已達金丹中期,應是這群人的頭目。
而戰場的第三股力量,則讓薑晚瞳孔微縮。
那是三個身穿灰白色、樣式極其古老簡樸、彷彿麻布質地的長袍的劍修!他們並未結陣,而是各自為戰,劍法古樸、直接、甚至有些僵硬,卻快得驚人,且每一劍都帶著一種純粹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殺意與冰寒!他們的劍意,與淩霜的森寒高遠、劍無涯的淩厲堂皇都不同,更加原始、更加專註於“斬殺”這一目的本身,彷彿殺戮機器!
這三人修為均在金丹初期左右,但憑藉那恐怖的劍速和純粹的殺意,竟在混戰中遊刃有餘,他們的目標似乎並非固定,時而幫“暴雪團”擋下墨蟾爪牙的致命毒擊,時而又詭異地襲向“暴雪團”陣型的薄弱處,更像是在……無差別地清理戰場,或者測試著什麼?
“這些人……劍法好怪!”炎烈伏在薑晚身旁一塊熾熱的黑岩後,傳音道,眼中滿是驚異,“不像北冥劍宗的路子,倒像是……上古劍傀?”
“劍傀?”薑晚心中一動。她想起在陣眼核心遇到的劍修冰傀,其劍招也帶著古老戰技的影子。但眼前這三人,分明是活人,隻是氣質冰冷麻木,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情感,唯有手中劍光淩厲無匹。
“殺!一個不留!通道即將穩定,不能讓他們乾擾!”墨蟾爪牙的頭目——青紋光頭大漢厲聲喝道,手中分水刺毒光大盛,化作兩道扭曲的墨綠毒蟒,猛地噬向“暴雪團”陣心!
“結冰牆!擋住!”暴雪團一名小頭目模樣的人嘶聲指揮,剩餘幾人咬牙將寒冰靈力匯於一處,凝聚出一道厚實的冰晶牆壁。
然而,那兩條毒蟒竟似活物,猛地撞擊在冰牆上,並未爆開,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滲透!墨綠毒光迅速在冰牆上蔓延、腐蝕,冰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發黑、崩解!
眼看冰牆即將破碎,暴雪團眾人麵露絕望。
就在這時——
嗤!嗤!
兩道快得隻剩殘影的灰白色劍光,如同憑空出現,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兩條毒蟒的“七寸”之處(能量流轉最核心節點)!劍光中蘊含的極致冰寒與純粹殺意,竟瞬間將毒蟒的能量結構凍結、崩碎!墨綠毒光哀鳴一聲,潰散成漫天毒霧!
出手的,是那三個灰袍劍修中的兩人!他們彷彿隻是隨手為之,麵無表情,斬碎毒蟒後,劍光一轉,又襲向附近另一個正在施法的墨蟾爪牙,逼得對方手忙腳亂地防禦。
青紋光頭大漢又驚又怒,目光狠毒地瞪向那三個灰袍劍修:“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敢壞我萬毒教好事!”
灰袍劍修無人應答,唯有劍光更急。
“哼!不管你們是誰,今天都得死!‘沸血幫’的朋友,還不出手?!約定好的東西,不想要了嗎?!”青紋光頭大漢忽然朝洞口另一側的陰影處厲聲喊道。
隨著他的喊聲,那片陰影中,緩緩走出五六個身影。為首者,是個身高八尺、渾身肌肉虯結、隻在腰間圍著獸皮、上身繪滿赤紅火焰紋身的光頭巨漢,正是之前在交易區出現過的“冰杖”韓季!但他此刻手中並無冰杖,而是扛著一柄門板大小的、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巨斧!他身後幾人,也都**上身,紋著火焰刺青,氣息暴烈灼熱,正是“沸血幫”的人!
“韓季!你竟然與萬毒教勾結?!”暴雪團那小頭目又驚又怒。
韓季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巨斧上的火焰騰起丈高:“勾結?談不上。各取所需罷了。萬毒教的朋友幫我們清理掉礙事的蒼蠅,我們嘛……幫他們守住洞口,順便,收點‘過路費’。至於你們暴雪團……哼,早就看你們不順眼了,今天正好一併收拾!”
“沸血幫”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戰局平衡!本就處於守勢的“暴雪團”更加岌岌可危,而墨蟾爪牙則士氣大振,攻勢更猛。那三個灰袍劍修雖然劍法詭異強悍,但麵對“沸血幫”那灼熱狂暴、大開大合的火行斧法圍攻,以及墨蟾爪牙陰險的毒功牽製,也開始顯得左支右絀,劍光不再如之前那般揮灑自如。
洞口區域的混戰,變得更加慘烈和混亂。毒霧、冰刃、火焰、劍光交織碰撞,將岩壁和水潭炸得碎石紛飛,毒水四濺。
“就是現在!”薑晚對炎烈低喝一聲。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核心戰場所吸引,兩人如同兩道輕煙,從藏身的黑岩後掠出,並非沖向戰場,而是貼著岩壁陰影和蒸汽最濃處,以極快的速度,繞向了熱瘡洞入口的側後方!
那裏,岩壁因常年地熱侵蝕和戰鬥波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縫和孔洞。薑晚的【環境規則感知】早已鎖定其中一條相對隱蔽、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長裂縫,這條裂縫曲折向下,似乎能繞過正麵戰場,通入洞穴更深處。
就在兩人即將沒入裂縫的瞬間——
“嗯?兩隻小老鼠?”一個陰冷滑膩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陡然在兩人身側不到三丈處響起!
薑晚心中一沉,想也不想,左手猛地向後一揮!一道凝練的、帶著“凈澈”意蘊的冰藍寒流,如同鞭子般抽向聲音來源!同時右手一拉炎烈,兩人速度暴增,強行擠入裂縫!
噗!
冰藍寒流擊中了一道剛從陰影中浮現的墨綠色虛影,發出彷彿腐蝕般的聲響,虛影扭曲了一下,發出一聲悶哼,但並未消散,反而化作數條毒蛇般的煙霧,朝著裂縫口鑽來!
是墨蟾爪牙中的隱匿好手!一直潛伏在側,防備有人渾水摸魚!
“炎烈!斷後!”薑晚低喝,身形已如遊魚般在狹窄曲折的裂縫中急速下潛。
炎烈眼中厲色一閃,猛地轉身,麵對追襲而來的毒煙,不閃不避,雙拳同時轟出!拳鋒之上,暗紅與冰藍交織的“冰封地火”之力轟然爆發,不再是以往的狂暴對撞,而是形成一股奇異的、旋轉的冰火渦流!
這渦流帶著極強的吸附與凈化特性!那幾條毒煙剛觸及渦流邊緣,便被強行拉扯進去,暗紅火焰灼燒其汙穢本質,冰藍寒流凍結其活性,頃刻間便被絞得粉碎、湮滅!
“咦?有點意思……”裂縫外,那隱匿的墨蟾爪牙似乎吃了一驚,沒想到這看似狼狽的兩人竟有如此古怪而強力的手段,一時間竟被阻了一阻。
趁此間隙,薑晚與炎烈已深入裂縫數丈,拐過一個急彎,暫時脫離了外界的直接攻擊範圍。
裂縫內部濕熱異常,岩壁燙手,瀰漫著濃重的硫磺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墨綠毒氣。前方黑暗中,隱隱傳來更加清晰的規則擾動和靈力匯聚的波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洞穴深處“呼吸”。
“剛才那三個灰袍劍修,還有‘沸血幫’的突然介入……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炎烈一邊警惕後方,一邊傳音道。
“灰袍劍修的目的不明,但似乎對‘乾擾’墨蟾的行動有本能傾向。‘沸血幫’與墨蟾勾結,恐怕圖謀不小,不僅僅是‘過路費’。”薑晚快速分析,“我們必須儘快弄清洞穴深處的情況。墨蟾所謂的‘通道’,很可能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兩人不再言語,將速度提到極限,沿著裂縫向下。裂縫時而狹窄需側身擠過,時而豁然開朗連線著小型溶洞,洞壁佈滿了閃閃發光的礦物結晶和流淌的熾熱岩漿細流。溫度越來越高,若非兩人修為不俗且對極端環境有抗性,早已被烤乾或燙傷。
前行約百丈,前方隱約出現了光亮,並非自然光或火光,而是一種幽暗的、不斷明滅的墨綠色熒光,混合著更加濃鬱的毒氣和一種……深沉、古老、彷彿來自九幽的土行陰氣!
同時,一陣低沉、晦澀、充滿邪惡韻味的吟誦聲,也隱隱約約傳來。
薑晚示意炎烈放慢腳步,收斂所有氣息。兩人如同壁虎般貼在滾燙的岩壁上,緩緩靠近裂縫出口。
出口外,是一個巨大的、被地下熱泉侵蝕出的橢圓形洞窟。洞窟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沸騰翻滾的墨綠色毒水池,池水中央,矗立著一座由慘白色獸骨和暗綠色晶石搭建而成的、約一人高的簡易祭壇!
祭壇頂端,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不斷滴落墨綠毒液的腐爛心臟狀物體,正隨著下方幾名盤坐的墨蟾爪牙(氣息明顯比外麵的更強,其中一人甚至達到了金丹後期)的吟誦,有節奏地搏動,散發出強烈的汙穢與空間波動!
祭壇周圍的地麵上,銘刻著一個複雜的、流淌著毒血的陣法,陣法的紋路與整個洞窟的地熱脈絡隱隱相連,不斷抽取著地熱之力和某種更深層的陰氣,注入祭壇頂端的那顆“毒心”!
而在洞窟的另一側,靠近岩壁的地方,堆放著一些雜亂的物資,以及……幾個被束縛住、氣息奄奄的修士!看其服飾,有“暴雪團”的,也有其他散修打扮的,顯然是被抓來作為祭品或試驗品!
最讓薑晚目光一凝的是,在那堆物資旁邊,赫然擺放著一件她極其熟悉的東西——一塊約有臉盆大小、通體漆黑、表麵佈滿天然孔洞、卻散發著精純厚重土行之氣的奇石!
那是……地脈陰髓岩!而且是品質極高的那種!這種奇石通常隻存在於極深的地脈陰煞交匯處,蘊含強大的土行陰力,是佈置某些陰屬性陣法或煉製特殊法寶的極品材料!墨蟾勢力竟然找到了這麼大一塊,並用在此處!
聯想到墟之意誌提到的“中央陣眼殘骸”(土行為主)和“東方陣眼餘燼”(木行為主但可能與土相關),薑晚瞬間明悟——這塊“地脈陰髓岩”,很可能就是墨蟾勢力用來定位或開啟通往某處陣眼殘骸通道的關鍵信物或坐標!配合此地的地熱陽脈(火土相生)與毒功催動(模擬或引動某種侵蝕規則),他們是在強行打通一條通往目標地點的“臨時蟲洞”!
祭壇頂端的“毒心”,恐怕就是通道的“鑰匙”和能量核心!
“他們在強行開啟通道!必須阻止!”炎烈也看出了端倪,傳音中帶著焦急。那通道若開啟,誰知道會放出什麼,或者讓墨蟾勢力得到什麼。
“等等!”薑晚按住炎烈,目光死死盯著祭壇和那塊“地脈陰髓岩”。強行打斷儀式可能引發不可控的爆炸或空間塌陷。而且,那塊“地脈陰髓岩”……對她或許也有大用!無論是參悟土行規則,還是未來修復陣眼,都可能需要類似的材料。
她在快速計算:洞內守護的墨蟾爪牙有四名,一名金丹後期主持儀式,三名金丹中期輔助,且與陣法相連,實力不容小覷。外麵戰況激烈,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有人進來。那三個灰袍劍修和“沸血幫”的人,或許能牽製更多力量。
機會,或許隻有一次。
“炎烈,聽我指令。”薑晚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低聲傳音,開始佈置。
她需要製造一個短暫的混亂,打斷儀式,並趁亂取走“地脈陰髓岩”。這需要精密的時機掌控和兩人默契的配合。
洞窟內,吟誦聲越來越急,“毒心”搏動得越來越快,墨綠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洞窟,空間扭曲的波紋肉眼可見。通道,即將成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洞窟入口方向(他們來時的裂縫並非唯一入口),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和激烈的打鬥聲!似乎有人突破了外麵的封鎖,殺了進來!
主持儀式的金丹後期墨蟾爪牙猛地睜眼,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廢物!連這點時間都擋不住?!”但他並未離開祭壇,反而加快吟誦,催促道:“快!通道即將穩固!無論如何,必須完成!”
機會!
薑晚眼中精光爆閃!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