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死寂,比暴風雪更加沉重。
岩隙內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與冰螈殘軀散發出的、混合了萬年寒毒與汙濁腥臊的怪味。地麵上散落著被砸碎的冰藍色甲殼碎片、斷裂的冰刺、以及凍結在冰麵上的暗藍色粘稠血液。兩隻冰螈的屍體歪斜地倒在洞口附近,龐大的身軀還在微微抽搐,斷裂的頸腔和破碎的頭部不斷滲出更多的汙血,將身下的冰雪染成詭異的藍黑色。
寒冷並未因戰鬥的熱烈而退卻,反而因為大量冰螈血液的蒸發和死亡時散逸的精純寒毒,變得更加刺骨凜冽。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帶著淡藍色澤的冰晶粉塵,吸入肺中,帶來更深的凍結感。
薑晚半跪在地,拄著那根尖端沾滿藍黑色冰螈血液和腦漿的粗冰柱,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悶痛和喉嚨裡的血腥味。方纔那生死一線的爆發,幾乎耗盡了她剛剛凝聚起的那一絲微弱“熱流”和全部心神體力。此刻,那股支撐著她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隻有更加深沉的虛弱、刺骨的冰寒,以及……體內那團“混沌之種”區域傳來的、前所未有的異樣躁動。
她內視己身。
那點一直緩慢旋轉、處於“蟄伏”狀態的“引力核心”,此刻的“轉速”明顯快了許多!雖然依舊談不上“活躍”,卻不再是一潭死水。更重要的是,核心深處那點“暗紅火星”,此刻竟隱隱透出一絲……冰藍色的光澤?
不,不是覆蓋或改變,而是彷彿在“火星”的核心,多了一粒極其微小的、晶瑩剔透的冰藍色“雜質”或“結晶”!這“結晶”與“火星”本身的金紅暖意並不衝突,反而奇異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紅藍交織、冷暖並存的奇異光點。
這冰藍色“結晶”的氣息,與方纔冰螈噴吐的寒毒,與這北冥冰原的極致之寒,同出一源,卻又似乎……被“火星”的力量,或者說被混沌之種那“包容轉化”的本質,強行“捕獲”、“束縛”、並開始了初步的“解析”與……“消化”?
方纔戰鬥的最後一擊,她以冰柱刺入冰螈頭顱,不僅將其擊殺,更在接觸的瞬間,體內那奇異的冰火平衡“熱流”與“引力核心”的共鳴達到了一個峰值。似乎就是在那時,冰螈死亡瞬間散逸出的部分最精純的寒毒本源,被她的“核心”當成了某種特殊的“規則養分”,強行吸入了體內!
這是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變化!
這冰藍色“結晶”正在極其緩慢地釋放著精純而霸道的寒意,但這份寒意,卻被“火星”那中正平和的暖意以及混沌之種本身的“包容”特性所調和、約束,並未立刻凍結她的經脈,反而像是在她體內,開闢出了一個微型的、可控的“寒源”?
她能感覺到,那縷新生的、微弱卻穩定的“熱流”,因為這“寒源”的加入,其流轉路徑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性質也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單純的、對抗嚴寒的“暖”,而是開始蘊含了一絲“以寒禦寒”、“平衡冷熱”的更高層意蘊。
但這變化才剛剛開始,充滿了不確定性和兇險。那“寒源”畢竟是外來的、霸道的妖獸本源之力,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客為主,徹底凍結她的生機。她必須極其小心地引導和控製。
“薑晚!你沒事吧?”炎烈踉蹌著走過來,他的臉色比冰雪還要白,方纔強行催動離火真元壓製寒意、輔助攻擊,讓他本就虛弱的經脈雪上加霜,此刻連站立都有些搖晃。但他眼中滿是關切,目光落在薑晚拄著的冰柱和濺滿藍黑色汙血的身上。
“我……沒事。”薑晚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她嘗試著再次調動那縷發生了變化的“熱流”,讓它沿著新的路徑緩緩運轉。一股微弱的、混合著溫潤與清冷奇異感覺的暖意,開始從心口向四肢百骸擴散,雖然依舊無法驅散深入骨髓的寒冷,卻讓她僵硬麻木的身體恢復了一絲絲控製力,顫抖也稍稍平復。
玄微子也支撐著走過來,他仔細檢查了薑晚的狀態,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驚疑:“你的氣息……很奇怪。方纔你最後那一擊,似乎引動了某種……規則層麵的共鳴?而且,你體內似乎多了一股不屬於你的、極其精純的寒毒氣息,卻又被你自身的某種力量約束住了?”
薑晚點了點頭,沒有隱瞞:“是那冰螈的寒毒本源,被我的功法……意外吸納了一些。正在嘗試化解。”
玄微子倒吸一口涼氣:“吸納妖獸本源?這……太兇險了!北冥冰螈的寒毒,乃是積鬱萬載地脈陰寒與冰煞之氣而成,霸道無比!你……”
“無妨,暫時……還能控製。”薑晚打斷他,目光投向洞口外狂暴的風雪,“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氣和戰鬥動靜,可能會引來更多東西。玄微子前輩,你方纔說的異常靈氣波動,在哪個方向?距離多遠?”
玄微子見薑晚不願多談,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他強壓心中震驚,再次閉目感應。片刻後,他指向岩群斜後方,偏東北方向:“那邊!波動比剛才清晰了一些,大約……七八裡之外。不是持續散發,而是間歇性的,有點像……陣法運轉不穩的靈氣潮汐,或者……某種被禁製封存的靈源在泄露。”
間歇性的、像陣法或封存靈源泄露的靈氣波動?
在這片五行失衡、生機滅絕的冰原深處,出現這樣的波動,絕不尋常。可能是危險,也可能是……一線生機!比如,某個上古遺跡的殘留防護陣法?或者,北冥本土修士的臨時據點?甚至……萬一呢,是與“鑿冰”隊有關的線索?
“過去看看。”薑晚當機立斷。留在這裏,隻有凍死或被更多冰原妖獸圍攻的下場。尋找那股靈氣波動,是當前唯一明確的方向。
“好!”炎烈和玄微子都點頭同意。他們同樣明白,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
“等等。”蝮牙忽然出聲,他蹲在洞口那隻被他用毒箭射中眼窩致死的冰螈屍體旁,用骨刃小心翼翼地剖開其頭顱,從裏麵挖出了一顆鴿蛋大小、通體冰藍、內部彷彿有寒霧流轉的不規則晶體。“這是冰螈的‘寒魄晶核’,蘊含精純冰寒之力,是煉器或修鍊某些冰係功法的寶物。在這鬼地方,或許……也能用來取暖?”他語氣不太確定,但顯然不想浪費任何可能有用之物。
他又從另一隻冰螈頭顱裡挖出一顆稍小一些的。
薑晚看著那兩顆散發著凜冽寒氣的晶核,心中一動。這晶核的能量性質,與她體內那“寒源”相似,但更為原始和狂暴。若在平時,她絕不敢輕易觸碰。但現在……
“給我一顆。”她伸出手。
蝮牙猶豫了一下,將那顆稍小的遞給她。
晶核入手,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麵板,幾乎要凍傷她的手掌。薑晚立刻運轉體內那縷奇異的“熱流”,包裹住手掌,同時嘗試以“引力核心”中那新生的冰藍“結晶”去“共鳴”晶核。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晶核散發的狂暴寒意,似乎受到了同源更高層級(已被混沌之種初步轉化)力量的吸引和安撫,變得溫順了許多。雖然依舊冰冷,卻不再具有那麼強的侵蝕性。同時,薑晚能感覺到,晶核中精純的冰寒能量,正在被體內那“寒源”極其緩慢地“牽引”和“同化”,補充著“寒源”的消耗,甚至讓那冰藍“結晶”似乎微微壯大了一絲絲。
這就像一個擁有了火種的人,找到了可以持續新增的柴薪。
“有用。”薑晚簡短地說道,將晶核貼身收好(放在靠近心口、地心火玉碎片旁邊)。那持續的、被約束後的精純寒意,反而有助於維持她體內那脆弱的冰火平衡迴圈,讓她感覺好受了一些。“另一顆,炎烈,你試著用離火真元包裹,或許也能隔絕部分寒氣,必要時……或許可以當做一種特殊的‘冷源’來刺激自身真元反應。”
炎烈接過晶核,嘗試著以微弱的離火真元包裹,果然感覺那股直透骨髓的寒意被削弱了大半,雖然依舊冰涼,但已可以忍受。他點點頭,將晶覈收起。
“走!”不再耽擱,眾人互相攙扶著,衝出這瀰漫著血腥和死亡的岩隙,重新沒入狂暴的風雪之中。
這一次,有了明確的東北方向,儘管步履依舊蹣跚,儘管寒風依舊如刀,但心中終究有了一線微光。
風雪茫茫,前路未知。但至少,他們在前進。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岩隙洞口附近的雪地上,一絲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墨綠色氣息,如同有生命的蚯蚓般,從冰雪深處緩緩鑽出,在空中扭曲、盤旋了片刻,似乎失去了明確的目標,最終,竟也朝著東北方向,飄飄蕩蕩地,隨風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