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碎了。
南疆的天空,此刻被一道貫通天地的、粗壯得令人絕望的赤紅火柱粗暴地撕開。火柱並非純凈的熾烈,其核心翻湧著粘稠如血漿的暗紅,邊緣纏繞著不祥的紫黑與暗金流光,噴湧出的也非純粹的地火熔岩,而是混雜著劇毒煙塵、破碎規則碎片、以及某種冰冷扭曲意誌的汙穢火雨。
火柱沖入高空,與厚重的毒瘴雲層激烈碰撞、融合,引發連綿不絕的、震耳欲聾的爆炸!燃燒的雲塊如同隕星般拖著黑紅尾跡四散濺落,將毒瘴點燃成一片片流淌的火海,覆蓋蒼穹。
緊接著,難以計量的、被汙染的熔岩、熾熱碎石、粘稠毒液、以及規則汙染的流光,如同天河倒灌,向著不死火山周邊廣袤的大地,瘋狂傾瀉!
火雨毒川,滅世之景!
赤陽子所在的峽穀,首當其衝。
那足以令元嬰修士瞬間氣化的恐怖高溫與衝擊波,混合著足以腐蝕法寶靈光的劇毒煙塵與混亂規則碎片,如同毀滅的潮汐,瞬間吞沒了整個峽穀!
“結陣!燃命!”赤陽子目眥欲裂,發出最後的咆哮。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口精血噴在殘破的離火幡上,幡麵殘餘的赤紅符文如同迴光返照般驟然亮起,化作一道凝實卻搖搖欲墜的赤紅光罩,將他和身邊僅存的七名弟子勉強籠罩。
其他弟子也紛紛效仿,燃燒本命精元,將殘存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防禦陣中。
轟——!!!
毀滅的洪流狠狠撞在赤紅光罩上!
光罩如同暴風雨中的紙燈籠,瘋狂閃爍、變形,表麵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熾熱與劇毒的力量瘋狂侵蝕,混亂的規則碎片如同最鋒利的銼刀,刮擦著光罩的規則結構。
噗!噗!噗!
幾乎同時,三名本就重傷的弟子再也支撐不住,護體靈光率先破碎,身體在高溫與毒蝕下瞬間碳化、崩解,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化為飛灰,融入那毀滅的洪流之中。他們注入陣法的力量也隨之斷絕。
赤紅光罩的光芒驟然黯淡大半,裂痕擴大!
“撐住!”赤陽子嘶吼,七竅之中鮮血狂噴,卻是詭異的紫紅色,顯然劇毒已深入肺腑。他感覺自己的元嬰都在那恐怖的衝擊與汙染下開始不穩、萎縮。
又是兩名弟子堅持不住,肉身在光罩裂痕處泄露進來的汙穢火雨中迅速消融,神魂發出淒厲的尖嘯,隨即被混亂的規則撕碎。
光罩,即將徹底崩碎!
就在這最後關頭——
峽穀深處,那原本隻是隱隱傳來痛苦躁動波動的方位,驟然爆發出一股截然不同的、雖然同樣熾熱、卻更加古老、純粹、帶著一種不屈抗爭意誌的赤金光芒!
這光芒並不宏大,卻如同黑暗深淵中點燃的第一縷火種,堅韌地穿透了汙穢火雨與毒煙的籠罩,照射在赤陽子等人殘破的防禦光罩上!
光芒及體,眾人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與庇護感傳來,彷彿回到了母體懷抱。光罩上那瘋狂蔓延的裂痕,竟被這股赤金光芒短暫地撫平、加固了一瞬!雖然依舊搖搖欲墜,卻至少沒有立刻崩解。
更讓赤陽子心神劇震的是,他懷中一枚一直貼身攜帶、卻從未有過反應的、形如火焰令牌的古樸信物(離火仙宗傳承古物,疑似與祝融殿有關),在這一刻,竟自發地發燙、震動起來,與那峽穀深處爆發的赤金光芒產生了清晰的共鳴!
“是祝融遺澤!真正的、未被汙染的祝融遺澤!就在峽穀深處,那座被萬毒教封鎖的古老祭壇之下!”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赤陽子近乎絕望的心海。
原來,萬毒教與歸墟不僅試圖汙染火山核心的祝融真火,更早已將這座可能存放著部分祝融傳承或本源火種的古老祭壇封鎖、侵蝕!方纔火山徹底爆發,汙染力量被大量抽取、釋放,反而可能削弱了對此地的封鎖與壓製,使得這最後一點純凈的遺澤得以短暫顯現,庇護了他們這些離火仙宗的傳人!
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機!也是……他們此行的部分目標!
“向……光芒源頭……撤!”赤陽子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催動離火幡,藉助那赤金光芒的庇護,頂著依舊恐怖但稍減的汙穢火雨,向著峽穀深處、光芒源頭,踉蹌衝去。
倖存的兩名弟子(皆是金丹後期,離火仙宗精銳)緊隨其後,三人如同狂風暴雨中掙紮的螻蟻,在毀滅的浪潮邊緣,向著那微弱的希望之光,亡命奔逃。
身後,峽穀在持續的汙穢火雨沖刷下,岩壁融化,毒川奔流,一切都在崩壞、湮滅。
而他們前方,那赤金光芒的源頭——一座被無數紫黑色毒藤與鏽蝕鎖鏈纏繞、表麵刻滿古老火焰紋路的殘破祭壇,正從沸騰的毒液與熔岩中緩緩顯露出來。祭壇中心,一點微弱卻頑強的赤金色火苗,正在鎖鏈與毒藤的束縛下,不屈地跳動著,散發出越來越清晰的呼喚與共鳴……
赤陽子知道,闖入那裏,或許能暫時苟活,但也可能直麵萬毒教與歸墟留下的更可怕後手。但此刻,他們已別無選擇。
與此同時,數千裡外。
絕金淵與南疆接壤的荒蕪山區。
斷刃山小隊正以最快的速度,在崎嶇險峻、怪石嶙峋的山地中穿行。遠處天際那恐怖的赤紅火柱與瀰漫的汙穢光芒,如同懸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催促著他們不敢有絲毫停歇。
大地傳來的震動越發劇烈,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混雜著硫磺、焦糊與某種甜膩腥氣的怪味。天空,偶爾能看到被南風吹來的、細小的、閃爍著不祥光澤的灰燼與毒塵。
“火山爆發的餘波和汙染已經開始擴散了!加快速度!”玄微子臉色凝重,不斷調整著前行路線,試圖避開那些因地震而新出現的裂縫和可能積聚毒氣、輻射的區域。
突然,前方探路的白無瑕發出一聲警示的輕叱。
眾人立刻戒備。
隻見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山穀中,景象詭異——地麵流淌著一種暗紅色、如同稀釋血液般的粘稠液體,散發出強烈的腐蝕性與混亂的火毒規則波動;空中飄蕩著縷縷紫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毒煙;更令人心悸的是,山穀中遊盪著幾頭形態扭曲的怪物!
那些怪物似乎是由附近山體的岩石、被汙染的熔岩、以及某種腐敗的血肉強行糅合而成,體表覆蓋著流淌的暗紅“血液”與紫黑毒斑,形態介於巨蜥與多頭犬之間,散發著不弱於金丹期的狂暴混亂氣息,正漫無目的地遊盪,偶爾互相撕咬,濺射出腐蝕性的漿液。
“是火山爆發溢位的汙染物質,與本地生靈(或屍體)結合催生出的……汙火孽物!”黃土沉聲道,地師印微微震動,顯示此地地氣已徹底紊亂、汙濁,“小心,它們沒有靈智,但攻擊性極強,且體表漿液與毒煙都蘊含強烈的火毒與侵蝕規則,沾染不得!”
“繞過去,還是清理掉?”炎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戰意升騰,離火仙宗對“火”的敏感,讓他對這些被汙染的“火”之造物充滿厭惡。
“繞路恐怕更費時間,且未必安全。”玄微子快速判斷,“薑道友昏迷,不宜久拖。速戰速決!白仙子、炎烈道友主攻,秦岩、趙四策應掩護,老夫與黃土道友護住薑道友並佈下隔絕屏障,防止戰鬥波動與毒煙擴散!”
戰術既定,立刻執行。
白無瑕身化劍光,直取最近的一頭汙火孽物,劍意凝練,力求一擊斬斷其核心(那團跳動著的、混雜暗紅與紫黑的不穩定能量團)。炎烈則雙掌拍出兩條熾白火蛇,並非大麵積焚燒(那可能引爆怪物體內不穩定的能量),而是如同靈巧的鎖鏈,纏繞向另外兩頭孽物的關節與能量核心,試圖限製其行動並引發內部衝突。
戰鬥爆發得突然,結束得也快。
這些汙火孽物雖兇悍,但畢竟新誕生不久,行動略顯僵直,規則結構也極不穩定。在白無瑕精準的劍光與炎烈巧妙的控火術下,三頭孽物很快被擊潰核心,發出無聲的嘶吼,軀體崩解成一灘灘冒著氣泡的腐蝕性漿液與混亂的規則碎片,緩緩滲入地麵,將那片山穀汙染得更加嚴重。
然而,就在眾人稍微放鬆,準備快速通過這片被汙染的山穀時——
異變再生!
那些滲入地麵的汙穢漿液與規則碎片,並未徹底沉寂,反而如同受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召喚或共鳴,開始向著山穀中心一處不起眼的、微微塌陷的地麵匯聚、滲透!
緊接著,那處地麵猛然隆起、破裂!
一股更加濃鬱、更加精純、散發著強烈歸墟侵蝕與火毒混合意誌的暗紅氣柱,衝天而起!氣柱之中,隱約可見一道更加凝實、更加猙獰的陰影正在快速成型——那似乎是一頭由純粹汙染規則凝聚而成的、更加強大的汙火孽物首領,正在汲取戰場殘骸與地底深處可能存在的某種汙染源,急速孕育!
其散發出的威壓,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的層次!而且還在緩慢增長!
“不好!此地地下有殘存的歸墟侵蝕節點,或者被火山爆發引動了更深層的汙染源!它在吸收同類殘骸與地脈濁氣快速進化!”玄微子臉色大變,“不能讓它完全成型!全力攻擊那氣柱核心!”
眾人心頭髮寒,沒想到清理了小怪,反而引出了更麻煩的東西。正要不顧消耗再度出手——
一直靜靜躺在擔架上、處於深度昏迷中的薑晚,身體突然劇烈地、無規律地抽搐了一下!
她眉心那點混沌光澤,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驟然激烈閃爍起來!其頻率,竟隱隱與那正在成型的汙火孽物首領散發的混亂波動,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對抗性共鳴!
更令人驚異的是,她那隻新生的、烙印著銀白秩序道痕的右臂,麵板之下,那微弱的銀芒如同被激怒的星辰,驟然熾亮!一股微弱卻異常純粹、鋒銳、帶著強烈“凈化”與“裁斷不諧”意誌的規則氣息,不受控製地自她右臂散發開來!
這股氣息與周圍汙穢的火毒環境格格不入,如同一滴清水落入滾油,瞬間引發了劇烈的規則擾動!
那正在孕育的汙火孽物首領的陰影,彷彿也察覺到了這股令它本能厭惡與恐懼的“異類”氣息,孕育過程微微一滯,暗紅氣柱的旋轉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而薑晚掌心的灰色碎片,更是直接脫離了她的手掌,懸浮在她胸口上方,銀黑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替流轉,散發出一股更加主動、更加清晰的“平衡”與“定義”波動,似乎正在分析、記錄、並嘗試乾擾眼前這汙穢規則凝聚成型的程式!
雖然這一切都是薑晚在昏迷中、力量自發或無意識產生的反應,且威能有限,但那本質上的剋製與對立,卻實實在在地影響到了汙火孽物的孕育,為眾人爭取到了寶貴的一瞬間!
“趁現在!攻擊!”玄微子最先反應過來,手中最後幾枚攻擊性陣盤毫不猶豫地擲向暗紅氣柱的核心!
白無瑕與炎烈也瞬間將殘存的全部力量,化作最淩厲的劍光與最凝聚的火焰,緊隨其後,轟向那陰影!
黃土則催動地師印,引動周圍相對“乾淨”的山石土行之力,化作一道道沉重的枷鎖,纏繞向氣柱,試圖阻礙其凝聚。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在暗紅氣柱核心處響起!
那尚未完全成型的汙火孽物首領陰影,發出無聲的、充滿暴戾與不甘的咆哮,在多重打擊與薑晚無意識散發的氣息乾擾下,其規則結構終於崩潰!暗紅氣柱轟然潰散,重新化作漫天汙穢的規則碎片與漿液,灑落山穀,但那股試圖凝聚的意誌,卻暫時消散了。
危機再次解除。
但眾人看向昏迷中依舊眉心光芒急促閃爍、右臂銀芒隱現、碎片懸浮的薑晚,心中震撼更甚。即便在深度昏迷中,她的身體與那枚神秘碎片,竟然也能對外界的規則威脅產生如此敏銳且有效的反應?
這究竟是福是禍?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玄微子壓下心中驚疑,催促道。
眾人不敢停留,迅速穿過被二次汙染的山穀,繼續向著南疆深處,那火光衝天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們身後,那片山穀的汙穢漿液緩緩滲入大地,地底深處,似乎傳來一聲低沉而怨毒的、規則層麵的嘶鳴,隨即徹底沉寂。
而南疆核心,不死火山方向,那通天的汙穢火柱在持續噴發了約半個時辰後,似乎達到了某個峰值,開始緩緩回落、收縮。但天空依舊被燃燒的毒雲覆蓋,大地上火雨雖減,毒川依舊奔流,更多的汙火孽物開始從被汙染的大地中滋生……
真正的浩劫,才剛剛拉開序幕。
遠在萬裡之外的中州,以及其他幾域,無數高階修士都心有所感,驚疑不定地望向南方的天空。一些古老的存在,更是發出了沉重的嘆息。
五行封天陣,西方陣眼(絕金淵)剛經歷異動,南方陣眼(不死火山)便徹底爆發危機……
歸墟的潮汐,似乎比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