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二字輕吐，如風吹沙散。那片灰濛濛的樹葉飄搖而落，觸及纏繞四肢的漆黑鎖鏈。
“嗤……”
鎖鏈如同遇到剋星，表麵迅速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蔓延，轉瞬間佈滿整個鎖鏈！其中蘊含的九幽死氣、怨魂之力，在觸及灰葉散發出的純粹“終結”道韻時，如同烈日下的晨露，無聲蒸騰、消散！
九幽鎖魂陣，破！四名黑佛宗修士同時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眼中儘是駭然！
“這是……寂滅真意？！她怎麼會我黑佛宗至高佛法？！”為首一名麵如枯骨的老僧失聲驚呼。
“不……不對！這比我們的寂滅佛法更加純粹、更加……霸道！”另一名年輕些的僧侶聲音發顫，“她不是佛修！”
“管她是什麼！結‘黑蓮焚世陣’！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荒漠！”枯骨老僧厲喝，雙手結印，眉心浮現一朵漆黑如墨的九瓣蓮花！其餘三人也同時催動功法，四朵黑蓮自他們頭頂升起，在空中交匯，化作一朵覆蓋百丈的巨型黑蓮！蓮瓣綻放，每一瓣上都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佛麵，或怒目，或悲憫，或獰笑，口中吟唱著詭異晦澀的經文！經文聲重疊，化作無形的音波衝擊，直撼神魂！
更有一道道漆黑火焰自蓮心噴湧，那是“黑蓮業火”，專燒修士功德、道基、因果，歹毒無比！黑蓮焚世陣，黑佛宗鎮宗大陣之一，需四名元嬰後期修士方可施展，威能可困殺化神初期！與此同時，那頭被太陽真火燒得焦頭爛額的沙龍王，也陷入了最後的瘋狂！
“吼——！！！”
它捨棄了被焚毀的頭顱，百丈身軀轟然炸開！無數土黃色的沙礫如暴雨般激射，每一粒都蘊含著它畢生凝聚的土行本源與垂死怨念！這是它最後的反撲——沙爆天葬！
漫天沙暴，遮天蔽日！
黑蓮業火，焚世滅道！
上下夾擊，絕境再臨！
薑晚身處風暴中心，玄色道袍獵獵作響，髮絲狂舞。她眼中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清明。
“黑佛宗……以寂滅為佛，實則扭曲佛法，淪入魔道。”
“沙龍王……秉土行而生，卻因怨念侵蝕，失了厚重本心。”
“二者皆走極端，背離大道根本。”
她緩緩抬手，五指張開，對準天空那朵巨型黑蓮，與下方席捲而來的沙爆天葬。
“今日，便讓你們見識……何為真正的‘道’。”
眉心處，三寸高的混沌寂滅樹光華大放！五枚本源印記自樹梢浮現，化作五色流光，注入樹身！
“五行輪轉，混沌為基——”
“寂滅為用，演化歸墟！”
她雙手向中間，緩緩合攏。
“神通——混沌歸墟印！”
掌心之間，一個灰濛濛、緩緩旋轉的漩渦驟然成型！漩渦初時隻有拳頭大小，但隨著薑晚雙掌合攏，迅速膨脹至百丈、千丈！漩渦旋轉，無聲無息。但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光線塌陷、道韻崩解！那朵覆蓋百丈的巨型黑蓮，被漩渦邊緣觸及的剎那，蓮瓣上的佛麵齊齊發出淒厲哀嚎，隨即如破碎的鏡麵般寸寸瓦解！黑蓮業火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滅，連火星都未曾濺出！
四名黑佛宗修士渾身劇震，頭頂的黑蓮虛影同時崩碎，七竅之中黑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
“不……不可能！黑蓮焚世陣……怎會……”枯骨老僧滿臉不可置信。而下方，那毀天滅地的沙爆天葬，在觸及混沌歸墟漩渦時，更是如同泥牛入海！無數蘊含土行本源與怨唸的沙礫，被漩渦吞噬、分解、凈化！沙龍王殘留的怨念發出無聲的尖嘯，最終徹底消散於混沌之中。
漩渦緩緩停止旋轉，最終消散於天地間。彷彿從未出現過。但漫天沙暴已平，黑蓮業火已滅。唯有四名癱軟在沙丘上的黑佛宗修士，以及荒漠中一個深達千丈、邊緣光滑如鏡的巨坑，證明著剛才那一擊的恐怖威能。
薑晚臉色微微發白。混沌歸墟印，乃是她將“五行歸墟”與“寂滅”道韻融合後創出的新神通，威力雖大，消耗也極其恐怖。這一擊，幾乎耗去了她三成道韻。但，效果顯著。她身形一晃，已至枯骨老僧麵前。
“說，黑佛宗為何伏擊於我？幽冥教給了你們什麼好處？”枯骨老僧慘笑：“成王敗寇，何必多問？要殺便殺！”
“殺你容易。”薑晚淡淡道，“但你可曾想過，幽冥教真會與黑佛宗平等合作？他們不過是想利用你們牽製大雷音寺，待古佛舍利到手，西域佛門氣運崩散，黑佛宗……還有存在的價值麼？”
枯骨老僧瞳孔微縮，嘴唇顫抖。薑晚繼續道：“我觀你等功法，雖入歧途，但根基仍是佛門寂滅禪意，與幽冥教的九幽死氣並非同源。你們所謂的‘寂滅佛子’，恐怕早已被幽冥教主暗中下了禁製，淪為傀儡而不自知。”
“你……你胡說！”枯骨老僧厲聲道，“寂滅佛子乃我黑佛宗百年一出的天才，修成九幽黑蓮，註定統禦西域佛門！”
“九幽黑蓮？”薑晚冷笑，“你可知真正的九幽黑蓮，需以純粹寂滅道韻凝聚，而非摻雜幽冥死氣？你們那位佛子所修，不過是幽冥教主篡改後的《九幽黃泉經》殘篇，修到最後，必會神智盡失，化為隻知殺戮的黃泉傀儡。”
她抬手，掌心浮現一縷灰濛濛的寂滅道韻——那是混沌寂滅樹最精純的一絲本源。
“這纔是真正的寂滅。”
道韻散發出的氣息，純粹、浩瀚、包容生死輪迴，卻又淩駕其上。
枯骨老僧死死盯著那縷道韻，眼中掙紮更甚。他能感覺到，這縷道韻與他所修的“黑佛寂滅”有本質區別——一個是包容萬物的“終結”，一個是充滿怨毒的“毀滅”。難道……黑佛宗數百年的傳承，真的走錯了路？
“我……我說……”他終於崩潰，“是幽冥教主傳訊，說有一名中州化神女修將途經荒漠，前往大雷音寺破壞我宗大計。命我等務必截殺，事成之後，許我黑佛宗統領西域佛門，共享古劍之秘。”
“截殺路線、時間，乃至沙龍王的引動之法，都是幽冥教提供。他們似乎……對你的行蹤瞭如指掌。”
薑晚目光微凝。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從青嵐宗離開後，她一直隱匿行跡，唯有療傷那四個月固定在瀑布洞穴。能準確掌握她出發時間與路線的……除非，有人一直在暗中監視青嵐宗，或者……幽冥教有某種特殊的追蹤秘法？
“你們黑佛宗與幽冥教，下一步計劃是什麼？”她追問。
“盂蘭法會……”枯骨老僧喘息道，“寂滅佛子將代表黑佛宗參與法會，在佛子選拔中擊敗大雷音寺候選人，奪得古佛舍利繼承權。屆時，幽冥教會暗中配合，在舍利傳承儀式上動手，一舉奪取捨利，重創大雷音寺。”
“蘇靈兒……也就是妙音仙子，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她……”枯骨老僧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此女深不可測。她明麵上是大雷音寺的佛子候選人，暗地裏卻與幽冥教、黑佛宗皆有聯絡。教主似乎對她極為看重，甚至允許她參閱部分《九幽黃泉經》真本。她的任務……似乎是確保舍利傳承儀式‘順利進行’。”
確保順利進行？薑晚心念電轉。蘇靈兒空靈之體，最易容納寂滅道韻而不損神智。若由她接受古佛舍利傳承，再以秘法轉嫁給幽冥教主或寂滅佛子……好一個李代桃僵之計！
“你們黑佛宗總壇在何處？寂滅佛子現在何方？”
“總壇在‘黑風峽穀’，寂滅佛子……已於三日前秘密潛入大雷音寺外圍‘琉璃古城’，等待法會開始。”
琉璃古城，那是大雷音寺山門外的第一大城，魚龍混雜，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薑晚得到了想要的資訊。她抬手，一道五色禁製打入枯骨老僧體內，與另外三人相同。
“封你修為，禁你神魂。去大雷音寺，將今日之言盡數告知‘慧明’大師。若你等真心悔悟，或可保住性命，重歸正途。”
枯骨老僧癱倒在地，麵如死灰，卻也無話可說。
薑晚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望向西方。大雷音寺，盂蘭法會，古佛舍利，寂滅佛子，蘇靈兒……一切，都將在那裏交匯。她身形化作流光，繼續西行。隻是這一次，她將遁光徹底隱匿，氣息完全收斂，如同一粒微塵，融入無邊沙海。
暗處，或許還有更多眼睛。
但前路再險，她亦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