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流光劃過天際,瞬息千裡。薑晚立於雲端,俯瞰下方飛速後退的山川大地。玄色道袍獵獵作響,髮絲在疾風中飛揚,神情卻是一片沉靜如水的淡漠。體內,五行迴圈平穩運轉,如同一條奔流不息的江河。金、水、木、火、土五股道韻交融無間,每一次流轉,都有精純的混沌氣自迴圈中心誕生,滋養著丹田內那尊盤坐於五色蓮台之上的混沌元嬰。
元嬰已長至三寸,五官清晰,眉眼與薑晚一般無二,隻是神色更加空靈漠然,腦後那輪微小的五色光輪緩緩旋轉,散發出玄奧的道韻。舉手投足間,都引動著周遭天地靈氣的共鳴。
“元嬰中期……而且,是混沌元嬰中期。”薑晚感受著體內浩瀚如海的力量,心中卻無半分自得。修為突破帶來的喜悅,早已被沉重的責任與緊迫的危機感取代。五行雖齊,但集齊五行隻是開始。補全五行封天陣,徹底凈化乃至掌控寂滅古劍,阻止血煞老祖的瘋狂計劃,守護此界安寧——這些,纔是真正的挑戰。而她現在,剛剛踏上這條路。
“血煞老祖通過劍印傳回資訊,此刻必然已知曉後土神山之事。”薑晚目光投向南方天際,那裏是血煞窟所在的方向,“以他瘋狂偏激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要麼孤注一擲提前發動,要麼……設下更兇險的陷阱。”她微微蹙眉。
更重要的是,五行之主的最終傳承之地——“五行塚”的具體位置,她依舊不知。手中那張獸皮殘圖雖然標註了五行塚的存在,但具體方位極其模糊,似乎被某種力量遮蔽了天機,無法精確定位。
“或許,需要集齊所有殘圖,或者……找到五行塚的‘鑰匙’。”正思忖間,前方雲層忽然劇烈翻滾!
“轟——!”
一道漆黑如墨、纏繞著猩紅血煞的恐怖刀罡,毫無徵兆地撕裂雲海,朝著薑晚當頭斬落!刀罡所過之處,空間凍結,萬物凋零,連光線都被吞噬,隻留下一道純粹的死寂軌跡!這一擊,威勢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已真正觸及化神層次!且出現得毫無徵兆,彷彿早已埋伏在此,算準了她的路線!
薑晚瞳孔微縮,但動作絲毫不亂。甚至沒有閃避。她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著那道毀天滅地的刀罡,虛虛一握。
“五行輪轉,混沌歸墟——掌中乾坤。”
掌心之中,五色光華流轉,瞬間演化出一片微型的混沌星空!星空旋轉,中心處一個微小的黑洞浮現,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那道足以斬斷山嶽、凍結江河的漆黑刀罡,在觸及掌中混沌星空的剎那,如同泥牛入海,竟被那微型黑洞生生“吞”了進去!連一絲波瀾都未掀起!
“嗯?”雲層深處,傳來一聲驚疑。緊接著,三道身影,緩緩自雲中浮現。
為首的是個身高九尺、肌肉虯結、滿臉橫肉的壯漢。他上身**,麵板呈現詭異的暗紅色,表麵爬滿蚯蚓般的黑色血管,雙手各持一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巨刃,刃口不斷滴落粘稠的黑血,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赫然是——元嬰後期圓滿!且隱隱有突破化神的徵兆!
他左側,是個乾瘦如竹竿、麵色慘白的老者,手持一根白骨幡,幡麵以人皮煉製,繪滿扭曲的鬼符,無數怨魂在幡中哀嚎掙紮。氣息也在元嬰後期。
右側,則是個容貌妖艷、衣著暴露的紅衣女子,她赤足踏在一團粉紅色的桃花瘴氣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血色鈴鐺,眼神勾魂攝魄,氣息同樣是元嬰後期。
三人呈品字形,將薑晚圍在中央。恐怖的威壓交織成網,封鎖了方圓十裡內的空間,連飛鳥蟲蟻都瞬間化為膿血。
“血煞宗,三大血尊。”薑晚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平靜,“血屠、血魂、血媚。血煞老祖座下僅次於七血使的核心戰力,常年在血煞窟深處閉關,輕易不出。今日竟一齊現身,倒是看得起薑某。”
那持雙刃的壯漢血屠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五行傳人薑晚,獨闖後土神山,鎮壓後土老兒,取走戍土之精,一掌按塌千丈峰……這等戰績,便是老祖當年,同階時也未曾有過。我等若再不來,豈不是讓天下人小覷了血煞宗?”
他舔了舔刀刃上的黑血,眼中閃過殘忍的興奮:“老祖有令:提你人頭回血煞窟者,賞‘血煞真經’全本,助其突破化神!你的五行金丹、混沌元嬰,更是無上大補!今日,合該我等機緣到了!”話音未落,他已率先動手!
“血海滔天——萬魂斬!”
雙刃交錯,猛然劈出!兩道比之前更粗大、更凝練、纏繞著無數哀嚎血魂的漆黑刀罡,交叉成十字,撕裂長空,朝著薑晚絞殺而來!刀罡未至,那股葬送生機、汙穢萬物的血煞死意,已讓下方山林瞬間枯萎、腐爛!
與此同時,那乾瘦老者血魂也搖動白骨幡!“萬魂噬心——黃泉開!”幡麵展開,無數怨魂如同潮水般湧出!這些怨魂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按照某種詭異的陣法排列,在空中化作一條渾濁的黃色河流虛影,散發著凍結神魂、侵蝕道心的陰寒死氣,朝著薑晚席捲而來!正是幽冥鬼道神通——黃泉冥河!
而那妖艷女子血媚,則是輕搖手中血色鈴鐺。“叮鈴鈴……”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卻蘊含著勾魂奪魄的邪異魔力!鈴聲入耳,直透神魂,引動心底最原始的慾望與衝動,讓人心神恍惚,道心失守!更有一縷縷粉紅色的桃花瘴氣,隨著鈴聲瀰漫開來,無形無質,卻專汙法寶、蝕靈力!
三大血尊,一主攻伐,一主困敵擾魂,一主魅惑汙穢,配合默契無間!這等陣容,便是尋常化神初期修士遇到,也要頭痛不已!
麵對這鋪天蓋地、幾乎封鎖了一切生路的殺局,薑晚依舊立於原地,神色未變。隻是,她眼中那五色混沌光華,驟然亮起!
“五行已齊,混沌初成。爾等魑魅魍魎,也敢在我麵前放肆?”她向前踏出一步。腳下,五色道韻鋪展,瞬間化作一片直徑百丈的五行陣圖!陣圖緩緩旋轉,演化金戈鐵馬、江河奔流、草木瘋長、烈焰焚天、山嶽鎮世的無窮異象!
“五行領域——開!”
領域展開的剎那,血屠的十字刀罡、血魂的黃泉冥河、血媚的桃花瘴氣與勾魂鈴聲,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速度驟降,威力大減!更可怕的是,那五行陣圖中散發的純凈道韻,對血煞、死氣、汙穢有著天然的剋製與凈化之效!
刀罡表麵的血魂發出淒厲慘叫,迅速淡化;
黃泉冥河被五行道韻沖刷,不斷蒸發;
桃花瘴氣更是如同遇到剋星,“滋滋”作響,迅速消散!
“什麼?!”血屠三人臉色劇變。他們沒想到,薑晚的五行領域竟如此霸道!不僅防禦無雙,更能剋製他們的功法本源!
“此女領域有古怪!不可留手!”血魂厲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白骨幡上!幡麵血光大放,黃泉冥河驟然凝實三分,河中浮現無數白骨鬼爪,朝著薑晚抓來!血媚也嬌叱一聲,鈴鐺搖動更急,粉紅瘴氣中浮現出無數妖嬈幻影,做出種種不堪入目的姿態,試圖擾亂薑晚心神。血屠更是狂吼,周身血煞燃燒,雙刃合二為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漆黑血刃,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意誌,狠狠劈向五行領域中心!
“垂死掙紮。”薑晚輕哼一聲,右手抬起,食中二指併攏,指尖一點灰濛濛的混沌氣凝聚。
“五行歸真,混沌劍意——斬!”
指尖輕劃。一道細如髮絲、灰濛濛、看似毫不起眼的劍絲,自她指尖射出。劍絲無聲無息,速度卻快到了極致,彷彿突破了時間的界限。後發先至,迎向那三道恐怖的攻擊。
首先觸及的,是血媚的桃花瘴氣與勾魂幻影。劍絲掠過,粉紅瘴氣如同被無形之火點燃,瞬間凈化一空。那些妖嬈幻影更是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如泡沫般破碎。
緊接著,是血魂的黃泉冥河。劍絲刺入冥河,灰濛濛的混沌氣散開,所過之處,渾濁的黃色河水迅速變得清澈,其中的白骨鬼爪、哀嚎怨魂,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解脫。整條冥河,竟在短短一息內,被凈化了大半!
最後,迎向血屠那道貫天黑刃。
“鐺——!!!”
劍絲與黑刃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這一次,沒有湮滅,沒有包容。隻有最純粹、最極致的——鋒銳!混沌劍意,演化五行之金,鋒銳無匹,無物不斬!
“哢嚓……”
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響起。那道凝聚了血屠畢生修為、燃燒血煞本源斬出的貫天黑刃,從與劍絲接觸的那一點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轉眼遍佈整個刃身!
“不——!!!”血屠目眥欲裂。
“破。”薑晚輕吐一字。
“砰——!!!”
貫天黑刃,轟然炸碎!化作漫天黑色光點,被五行領域一卷,盡數凈化。血屠如遭雷擊,狂噴鮮血,手中雙刃寸寸斷裂,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元嬰都出現裂痕,險些潰散!
一劍,重創元嬰後期圓滿的血屠!餘波更凈化了血魂、血媚大半神通!血魂與血媚駭然失色,再無半分戰意,轉身便欲遁逃。
“現在想走?”薑晚眼神冰冷,五行領域驟然收縮,化作五色鎖鏈,瞬間將兩人捆了個結實!鎖鏈上五行道韻流轉,死死壓製著他們體內的血煞之力,令其動彈不得。她伸手虛抓,將重傷的血屠也攝到麵前。三大血尊,如同待宰羔羊,被她一人鎮壓!
“說,血煞老祖如今在何處?寂滅古劍劍脊煉化到了何種程度?血煞窟內還有何佈置?”薑晚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血屠咬牙不答,眼中滿是怨毒。血魂與血媚則是瑟瑟發抖,但顯然對血煞老祖恐懼至極,不敢開口。
“不說?”薑晚指尖混沌氣流轉,“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開口。搜魂煉魄,對於你們這些滿手血腥的邪修而言,也不算冤枉。”三人麵色慘白。搜魂煉魄,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下場!神魂被生生撕裂、翻閱、煉化,痛苦難以形容,且徹底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我說!”血媚最先崩潰,尖叫道,“老祖在血煞窟最深處‘寂滅血池’閉關!劍脊已煉化七成!血池內還有三位化神期的‘血煞古屍’守護!窟內更有‘萬魂血煞大陣’,一旦觸發,化神中期也難以脫身!”
血魂也顫聲道:“老祖……老祖已感應到後土神山之事,震怒異常。他下令啟動‘血煞令’,召集所有潛伏在外的血煞宗弟子與暗子,準備……準備血祭三座凡人城池,以百萬生靈精血魂魄為引,加速煉化劍脊,並……並喚醒‘寂滅劍奴’!”
血祭三座城池?喚醒寂滅劍奴?薑晚眼中寒光暴漲!血煞老祖,果然已經徹底瘋狂!為了力量,不惜屠戮百萬無辜!
“血煞窟具體位置,以及萬魂血煞大陣的陣眼所在,說。”她聲音更冷。血魂不敢隱瞞,哆哆嗦嗦地報出一個詳細方位,並描述了陣法的大致佈局。薑晚記下,又看向血屠:“你可有補充?”
血屠慘笑:“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老祖神功將成,待他出關,必會讓你後悔今日所為!”
“冥頑不靈。”薑晚搖頭,不再多言。她抬手,五色鎖鏈光華大放!
“五行凈化——歸墟。”鎖鏈收縮,五行道韻化作最純凈的凈化之力,湧入三人體內。他們周身的血煞之氣如同沸水潑雪,迅速消融。那些被他們吞噬、煉化的無辜魂魄,也在這股凈化之力下得到解脫,化作點點純凈魂光消散。
三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瓦解,最終化作三縷青煙,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形神俱滅。
薑晚收回五行領域,麵色平靜,彷彿隻是拂去了衣上塵埃。她望向南方,血魂所說的血煞窟方向。
“血祭三城……喚醒劍奴……”“血煞老祖,你的時間不多了。”
她不再耽擱,化作五色流光,朝著南方疾馳而去。必須阻止血祭!必須在血煞老祖徹底煉化劍脊、喚醒劍奴之前,趕到血煞窟!
而就在薑晚離開後約半柱香時間。這片剛剛經歷大戰的天空,雲層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緩緩浮現。正是那位在萬寶樓、後土神山祭典上多次出現的神秘黑袍人。他望著薑晚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那片被五行領域凈化後、依舊殘留著淡淡五色光暈的空間,黑袍下,兩點幽綠的光芒閃爍不定。
“五行圓滿,混沌元嬰中期……成長速度,超乎預期。”
“血煞老祖那個蠢貨,逼得太緊,反而讓她更快崛起。”
“不過……這樣也好。”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乾澀,如同兩塊銹鐵摩擦。
“棋子越強,棋盤才越有意思。”
“血煞窟……葬劍淵……五行塚……”
“這場戲,終於要到**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唯有風中,殘留著一絲與寂滅古劍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幽冥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