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所求——入地心炎窟第九層,取戍土之精,補全五行!”
清越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剎那間,滿場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停滯。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甚至有人覺得這女修瘋了!
戍土之精是什麼?那是後土神山鎮山至寶,是戍土大道的本源顯化,是神山傳承萬載的根基所在!歷代以來,非神山核心弟子、非對神山有蓋世之功者,絕不可觸碰。即便是後土尊者本人,想要動用戍土之精,也需經過長老會決議,且需以自身精血神魂為引,付出巨大代價。
而現在,一個外來的、剛剛贏得論道奪魁的女修,竟敢當眾提出如此要求?!這已不是請求,簡直是……挑釁!
“放肆!”
“狂妄!”
“大膽!”
神山弟子群情激憤,怒喝聲此起彼伏。若非後土尊者在前,恐怕已有人按捺不住衝上台來。金鋒長老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赤陽真人、雲虛老道等人亦是麵色變幻,搖頭嘆息——這薑晚天資雖高,卻終究年輕氣盛,不知進退。此舉無異於將自己置於整個後土神山的對立麵!
高台之上,後土尊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他緩緩站起身。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沉重、彷彿整片大地都在憤怒的威壓,轟然降臨!廣場上的石板“哢嚓哢嚓”裂開細密的紋路,不少修為較低的修士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慘白。連元嬰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難,如同背負山嶽。
“薑真人——”後土尊者的聲音,如同兩塊巨石摩擦,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薑晚立於石台之上,玄色道袍在恐怖的威壓下獵獵作響,但她身形筆直如鬆,神色平靜如初。
“晚輩自然知曉。”她迎著後土尊者的目光,不閃不避,“戍土之精,乃戍土大道本源顯化,珍貴無比。然晚輩身負五行道統,集齊五行至寶乃天命所歸,亦是補全‘五行封天陣’,應對寂滅之劫的關鍵。此非為一己之私,實為蒼生計。”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三分,傳遍全場:“且晚輩並非強取豪奪。論道奪魁,勝者可得尊者一個‘不違道義’的請求。取戍土之精補全五行,對抗寂滅,護佑此界——此請,可違道義?”
“若違,請尊者明示,晚輩洗耳恭聽。”
“若不違,則請尊者——踐諾!”
最後二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凜然正氣!
廣場上再次安靜。是啊,論道奪魁的獎勵,是後土尊者親口承諾的。一個“不違道義”的請求。取戍土之精對抗寂滅,守護蒼生……這能算“違道義”嗎?
若說違,豈非承認後土神山不願為蒼生出力?
若說不違……難道真要交出鎮山之寶?
一時間,連那些憤怒的神山弟子都啞口無言,隻能將目光投向高台上的尊者。後土尊者死死盯著薑晚,眼中怒意翻騰,卻又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掙紮。他當然可以強行拒絕,甚至以“冒犯神山”為由當場拿下此女。但那樣做,神山萬年聲譽必將受損,更會落人口實——五行傳人為對抗寂滅而來,神山卻因私廢公,吝嗇至寶。傳揚出去,後土神山如何在中州立足?如何在天下修士麵前抬頭?
更何況……此女身後,還站著臨淵城主蒼臨淵,以及那些明顯對她抱有善意的勢力。更別提那個一直沉默、卻讓他都感到一絲忌憚的紅髮壯漢(赤鱗)。強行翻臉,代價太大。但交出戍土之精?絕無可能!那是神山的根基,是他衝擊化神、甚至窺探更高境界的關鍵倚仗!更別說,他已與血煞老祖達成協議……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後土尊者腦中碰撞。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意,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薑真人所言,確有道理。”他緩緩道,“戍土之精雖為神山鎮山之寶,但若真為應對寂滅之劫,守護蒼生,神山自當義不容辭。”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難道後土尊者真要答應?
薑晚眼中卻無半分喜色,反而更加警惕——她太清楚,這等老怪物,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妥協。
果然,後土尊者話鋒一轉:“然,戍土之精並非尋常寶物。其深藏於地心炎窟第九層,有‘後土之靈’守護,更需通過‘心、力、道’三關考驗,方能得見。非有緣者、非大毅力者、非大智慧者,不可得。”他看向薑晚,目光深邃:“薑真人天縱奇才,道心堅定,本尊亦欽佩。但規矩不可廢——欲取戍土之精,需先過三關,得後土之靈認可。此非本尊刁難,實乃祖訓如此,即便本尊,亦不可違。”
來了。薑晚心中冷笑。果然還是這一套——陽謀。讓你去闖關,但暗中使絆子,讓你“合理”地隕落在關內。既保全了神山顏麵,又除掉了心腹大患,戍土之精也保住了,一箭三雕。
“晚輩願闖三關。”她沒有絲毫猶豫。
後土尊者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但很快掩去,正色道:“好!薑真人有此氣魄,本尊佩服。不過——”他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地心炎窟乃神山禁地,三關考驗兇險萬分,動輒有性命之憂。薑真人雖自願闖關,但本尊仍需提醒:若在關內遭遇不測,神山……概不負責。”這是**裸的警告,也是提前撇清責任。
“生死有命,晚輩自行承擔。”薑晚平靜道。
“既如此——”後土尊者抬手,“開地心炎窟通道!”他身後兩名長老應聲而出,各自取出一枚土黃色令牌,同時注入靈力。
“轟隆隆——!”
廣場中央,那座戍土神碑所在的位置,地麵轟然開裂!一個直徑丈許、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顯露出來。洞口邊緣,土黃色的符文如同鎖鏈般纏繞、旋轉,散發出灼熱而厚重的氣息。更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那是地心岩漿的顏色!洞口一開,一股灼熱無比、又蘊含著精純戍土道韻的熱浪,便撲麵而來!離得近的修士,頓覺口乾舌燥,護體靈光都被烤得“滋滋”作響。
“地心炎窟入口已開。”後土尊者看向薑晚,“薑真人,請吧。三關考驗,自你踏入洞口起,便正式開始。何時通過,何時可見後土之靈。”
薑晚點頭,身形飄然而下,落在洞口邊緣。她回頭,看了一眼廣場上的赤鱗與洛塵。赤鱗微微頷首,龍目中滿是信任。洛塵則握緊拳頭,用力點了點頭。沒有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她又看向蒼臨淵。這位臨淵城主臉上帶著擔憂,但更多的是堅定與支援。最後,她的目光掃過金鋒、赤陽、雲虛等人,掃過角落那個神秘的黑袍人,最終,落回後土尊者臉上。
“晚輩,去了。”說罷,一步踏出,身形沒入那漆黑的洞口,消失不見。洞口邊緣的符文驟然亮起,隨即洞口緩緩閉合,地麵恢復如初,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灼熱與戍土道韻,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廣場上,眾人神色各異。後土尊者重新坐回大椅,麵無表情,但袖中的手指,卻悄然捏碎了一枚血色傳訊符。金鋒長老嘴角勾起冷笑,低聲對身旁弟子吩咐:“傳訊宗門,薑晚已入地心炎窟,生死難料。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一旦她僥倖出來……格殺勿論!”
黑袍人玄陰子,則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陰影中,如同鬼魅般消失。
赤鱗負手而立,望向那已閉合的洞口,龍目中閃過一絲寒芒。“丫頭,看你的了。”
地心炎窟內。薑晚的身體在急速下墜。洞口看似垂直,實則內裡空間扭曲,彷彿一條通往地心深處的螺旋通道。四周洞壁並非岩石,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半透明的晶體,內部有赤金色的岩漿緩緩流動,散發出恐怖的高溫與光熱。越往下,溫度越高。起初隻是灼熱,到後來,那熱量已化為實質的火煞,瘋狂衝擊著薑晚的護體靈光。若非她五行道韻流轉不息,離火道種圓滿,對火焰抗性極高,恐怕此刻已被烤成焦炭。
下墜了約莫千丈,腳下一實。她落在了一片赤紅色的平台上。平台方圓十丈,懸浮在無盡的岩漿海洋之上!下方,粘稠灼熱的暗紅岩漿如同沸水般翻騰、冒泡,不時有岩漿火柱衝天而起,炸開漫天火雨。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精純的火行、土行混雜的狂暴靈氣。
“這裏就是第一關的考驗之地?”薑晚環顧四周。平台邊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以古篆刻著:“心關:熔岩煉心。”
“入岩漿海,渡至彼岸。期間不得騰空,不得藉助外物,僅憑肉身與道心,抗火煞侵蝕,抵心魔滋生。三日內未至彼岸,永墮火海。”
渡岩漿海?薑晚望向平台前方。目力所及,赤紅的岩漿海洋無邊無際,根本看不到彼岸。偶爾有巨大的火獸在岩漿中翻滾,露出猙獰的脊背。更可怕的是,這岩漿中蘊含的火煞,不僅能焚燒肉身,更能侵蝕神魂,引動心魔!
“不得騰空,不得藉助外物……”薑晚沉吟。這意味著,必須踏岩漿而行!以肉身硬抗這能熔化上品靈器的地心岩漿!尋常元嬰修士,即便有頂級護身法寶,恐怕也撐不過一炷香。但她……並非沒有機會。五行道體經過多次淬鍊,尤其是離火道種圓滿後,對火焰的抗性已遠超同階。再加上戍土道種大成,土能克火,亦能一定程度上隔絕火煞。更關鍵的是——她體內,有混沌元嬰,有源戒守護,有道心鏡殘片鎮壓神魂!
“三日期限……足夠了。”薑晚不再猶豫,一步踏出平台邊緣!
“嗤——!”
瑩白的赤足,直接踩入翻滾的暗紅岩漿之中!恐怖的灼痛瞬間傳來!即便有五行道韻護體,那能將精鐵瞬間汽化的高溫,依舊讓她眉頭微蹙。
但她腳步不停,繼續向前。一步,兩步,三步……
她行走於岩漿之上,如同行走於尋常水麵。隻是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岩漿都會劇烈沸騰,冒出大股青煙。她的護體靈光與岩漿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靈力在飛速消耗。更麻煩的是,隨著深入岩漿海,一股無形的“火煞”開始侵入識海。那並非攻擊,而是引動內心最深處恐懼、慾望、執唸的幻象。
薑晚“看”到了靈根破碎那日,師尊靜元真人冷漠的眼神,未婚夫洛風嘲諷的嘴角。
“廢人,也配留在內門?”
“薑晚,你我婚約,就此作罷。從今往後,你我陌路。”
畫麵扭曲,又變成了北冥寒淵深處,玄冥重水凍結萬物,她孤身一人,在絕對零度中掙紮。
“放棄吧……太冷了……睡吧……”
再變,是冥水淵底,血冥老祖獰笑的麵孔,漆黑古劍碎片直刺眉心!
“死!”
最後,所有畫麵破碎,化作一片純粹的黑暗。黑暗中,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何必如此辛苦?交出源戒,放棄五行,我賜你無上力量,讓你瞬間登臨化神,掌控眾生……你失去的一切,都能拿回來……報仇雪恨,易如反掌……”
心魔!薑晚腳步微頓。但她眼中,卻是一片清明。
“我之道,豈是爾等魑魅魍魎所能動搖?”
她輕叱一聲,識海之中,道心鏡殘片光芒大放!純凈的道韻如同清泉流淌,將那些紛亂的幻象、誘惑的低語,盡數沖刷、滌盪!同時,混沌元嬰睜開眼,口吐真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八字真言,如同洪鐘大呂,響徹識海!心魔幻象,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薑晚眼神更加堅定,步伐更加沉穩。她不再理會周圍翻滾的岩漿、嘶吼的火獸、灼心的火煞。隻是專註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感知中那若有若無的“彼岸”方向走去。
一日,兩日……第三日黃昏。
前方赤紅的岩漿海洋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道模糊的黑色輪廓。那是……陸地!薑晚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然而,就在距離岸邊不足百丈時,異變突生!腳下的岩漿猛然炸開!一頭體型龐大、完全由赤紅岩漿凝聚而成的三首火蛟,破浪而出,攔在薑晚麵前!火蛟身長超過三十丈,三個猙獰的蛟首同時張開巨口,噴出三道顏色各異的火焰——赤紅的是地心毒火,幽藍的是九幽冥火,慘白的是白骨冷火!
三種火焰交織成一張毀滅之網,朝著薑晚當頭罩下!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燒灼出黑色裂縫!這絕非岩漿海中自然孕育的火獸!是有人……暗中操控!
薑晚眼中寒光一閃。她毫不退避,右手抬起,五指張開。
“五行輪轉——離火焚天!”
掌心之中,赤金色的太陽真火轟然爆發!火焰化作一隻展翅欲飛的三足金烏,長鳴一聲,迎向那三道異火!太陽真火,至陽至剛,萬火之王!
“轟——!!!”
四股火焰在半空狠狠相撞!赤紅、幽藍、慘白,三色異火在金烏麵前,如同臣子遇到君王,竟瑟瑟發抖,威力大減!金烏長驅直入,所過之處,異火盡數湮滅!最終,金烏狠狠撞在三首火蛟中間的頭顱上!
“嗷——!!!”
火蛟發出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寸寸崩解,重新化作岩漿,墜回海中。
一擊,滅殺!
薑晚收手,冷冷看了一眼火蛟潰散的位置。
“第一關,過了。”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百丈距離轉瞬即至,穩穩踏上了岩漿海對岸的黑色陸地。
岸邊,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石碑,上書二字:“力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