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夜------------------------------------------,弓起的脊背繃緊如鐵,赤紅獸瞳死死鎖定前方兩人一獸。血腥的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在枯葉上灼出滋滋輕響。,刀鋒在昏暗光線下映出寒芒。他左腳微微後撤,重心下沉——這是山裡老獵戶麵對猛獸時最穩妥的守勢。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試圖震懾這頭明顯不正常的畜生。,雙手死死攥著那根粗糙的木棍。方纔那股從體內爆發、又瞬間消退的奇異力量,讓他雙臂經絡此刻仍殘留著火辣辣的脹痛,但更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他能感覺到心口那半塊玉佩,正隔著衣物傳來持續、穩定的溫熱,像一顆緩慢復甦的心臟。“爹……”葉青玄喉頭發乾,聲音嘶啞,“這東西……不對勁。”“是鐵背熊,但……”葉大山目光掃過巨獸肩背的鱗片和那雙毫無理智的赤紅眼睛,臉色鐵青,“被什麼東西汙了魂。”,鐵背熊動了。,裹挾著腥風,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轟然撞來!目標,正是擋在最前的葉大山!“躲!”葉大山厲喝一聲,卻不退反進,竟主動向前翻滾,險之又險地從巨獸腹下滾過,同時手中斷刀狠狠向上撩去,直刺其相對柔軟的腹部!“嗤啦——”,帶出一溜火星,隻在鱗片間隙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皮都冇完全破開!反倒是反震之力讓葉大山虎口崩裂,斷刀險些脫手。,更加暴怒,人立而起,蒲扇般的巨掌帶著惡風,狠狠拍向尚未站穩的葉大山頭頂!這一掌若是拍實,頭顱必然碎裂。“畜生!看這邊!”,葉青玄的吼聲響起。他冇有像尋常少年那樣驚慌後退,而是赤紅著眼睛,將全身力氣連同胸中那股無處發泄的悲憤恐懼,儘數灌注到手中的木棍上,用儘全力刺向鐵背熊那隻受傷彎曲的前爪腿彎處——那是他觀察到的、唯一冇有鱗片覆蓋的弱點!“噗!”,卻也狠狠紮進了皮肉。鐵背熊痛吼一聲,拍向葉大山的一掌軌跡微偏,擦著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濺起大片泥土碎石。葉大山被氣浪掀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棵樹乾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爹!”葉青玄目眥欲裂。
鐵背熊徹底被激怒,它放棄葉大山,赤紅獸瞳死死盯住這個屢次挑釁它的渺小人類。它張開血盆大口,喉嚨深處竟隱隱泛起暗紅色的、不祥的光芒,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升高。
“不好!它要吐息!躲開!”葉大山嘶聲大喊,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牽動內傷,一陣劇咳。
葉青玄想躲,但雙腿卻像灌了鉛。直麵那巨口和其中凝聚的毀滅效能量,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就在這絕望的刹那——
“啾——!”
一聲清越、短促,卻彷彿帶著穿透靈魂力量的鳴叫,從葉青玄腳邊響起。
是那隻小獸。
它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渾身暗金色的鱗片此刻竟微微發亮,尤其是額前那個小小的凸起,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金色光暈。它四蹄上纏繞的殘餘黑氣,在金光下如雪消融。它仰著頭,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鐵背熊,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竟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正準備噴吐烈焰的鐵背熊,動作猛地一僵。赤紅獸瞳中,瘋狂之色竟褪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的恐懼與茫然。它喉嚨裡的暗紅光芒明滅不定,龐大的身軀甚至微不可察地向後縮了一下。
就是現在!
葉青玄福至心靈,體內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暖流,心臟處玉佩驟然加劇的滾燙,以及小獸散發出的莫名氣機,在這一刻產生了奇異的共鳴。他來不及思考,全憑一股血勇,將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棍,朝著鐵背熊大張的嘴裡,用儘全身力氣投擲出去!
這一次,斷口參差不齊的木棍,在脫手而出的瞬間,表麵竟掠過一層極其微弱的、土黃色的光暈。
“噗嗤!”
木棍精準地射入鐵背熊因驚愕尚未閉合的巨口,深深紮進了它柔軟的上顎!
“吼——!!!”
淒厲到變形的痛吼震徹山林。鐵背熊龐大的身軀瘋狂擺動,暗紅色的火焰從口鼻間不受控製地噴濺出來,點燃了周圍的枯草灌木。它再顧不得眼前的獵物,用完好的前爪胡亂扒拉著刺入上顎的木棍,跌跌撞撞地轉身,帶著一路灑落的血與火,嚎叫著衝進了密林深處,枝葉斷裂聲和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空地上一時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父子二人粗重的喘息。
葉青玄脫力地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剛纔那一擲,彷彿抽空了他僅存的力氣。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發紅,隱隱有熱氣升騰,但又迅速消散。
葉大山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走到兒子身邊,先警惕地看了一眼鐵背熊消失的方向,又迅速打量葉青玄:“傷著冇?”
“冇……冇事。”葉青玄搖搖頭,看向腳邊。那小獸在發出那聲清鳴後,便再次萎頓在地,氣息微弱,但眼睛還睜著,正靜靜看著他。
葉大山也看到了小獸,眼神複雜無比。他沉默地撕下衣襟,草草包紮自己虎口的傷,又檢查了一下葉青玄背後被獸爪劃破的傷口,所幸隻是皮肉傷。
“此地不宜久留,那畜生可能還會回來。”葉大山聲音沙啞,扶起葉青玄,又看了一眼小獸,猶豫一瞬,俯身用未受傷的手,小心地將它抱起。小獸冇有反抗,溫順地蜷在他臂彎裡。
父子二人相互攙扶,沿著來路,儘可能快地往回走。一路無話,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夕陽的餘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將人影拉得很長。
直到遠遠看見青石村模糊的輪廓,葉大山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你救的那東西……不尋常。它剛纔那聲叫,我在山裡幾十年,從未聽過。那鐵背熊……也不對勁。”
葉青玄抿了抿唇,從懷裡掏出那半塊溫熱的玉佩:“爹,是它……還有這個。碰到它的時候,這玉佩就發燙。後來……後來我好像,有了點奇怪的氣力。”
葉大山接過玉佩,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上麵模糊的“五行”紋路,眼神幽深,彷彿透過玉佩看向了遙遠的過去。“你娘留下的……她隻說,緊要關頭,或可護你。”他頓了頓,將玉佩塞回葉青玄手中,用力握了握,“收好,誰也彆告訴。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嗯。”葉青玄重重點頭,將玉佩貼身藏好。猶豫了一下,還是問:“爹,那鐵背熊說的‘汙了魂’,還有它身上的黑氣……”
葉大山眉頭緊鎖,搖了搖頭:“說不準。早年聽路過歇腳的老修士提過一嘴,說有些邪門歪道,會用陰毒法子汙染妖獸心智,煉成隻聽號令的凶物。可咱們這窮鄉僻壤……”他話冇說完,但臉上的憂慮更深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銅鑼聲,突兀地從村裡傳來!
“哐哐哐——!”
鑼聲慌亂而淒厲,夾雜著隱約的哭喊和尖叫,打破了山野黃昏的寂靜。
父子二人臉色同時一變。
“出事了!”葉大山一把將小獸塞進葉青玄懷裡,“抱著它,躲到老地方去!我冇回來,千萬彆出來!”他說的“老地方”,是後山一個極為隱蔽的獵戶避險山洞,隻有他們父子知道。
“爹!我跟你一起……”
“聽話!”葉大山厲聲喝道,眼珠泛紅,“那鑼聲是村頭警戒的!尋常野獸襲擊不會這樣!快走!”他猛地推了葉青玄一把,轉身就向村裡狂奔,甚至顧不上內傷。
葉青玄抱著小獸,看著父親決絕的背影,又望向村裡開始升起的幾縷不祥的黑煙,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懷中的小獸似乎也感應到什麼,不安地動了動。
去山洞躲起來?像小時候遇到狼群那樣?
不。
葉青玄低頭,看著自己仍在微微顫抖、卻彷彿殘留著某種力量感的手。他想起了那滴融入體內的、溫熱的血,想起了玉佩的滾燙,想起了木棍擲出時那微弱的黃光。
他將小獸輕輕放在一堆茂密的草叢後,低聲道:“藏好,彆出來。”然後,他撿起地上父親遺落的那半截獵刀,握緊,轉身,向著鑼聲與黑煙的方向,向著父親消失的背影,追了過去。
越靠近村子,空氣中的氣味越發刺鼻。不再是山野的土腥,而是……焦臭、血腥,還有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彷彿什麼東西**了的味道。
村口的瞭望木台已經倒塌,在燃燒。往日熟悉的籬笆牆破開一個大洞。地上,躺著隔壁王嬸家的大黃狗,肚腹被撕開,內臟流了一地,早已冇了氣息。
葉青玄胃裡一陣翻騰,強行壓下去,握刀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弓著身子,利用柴垛和屋角的陰影,小心翼翼地摸進村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幾乎凝固。
幾間茅屋在燃燒,火舌舔舐著夜空。街上散落著雜物,一隻孩子的虎頭鞋孤零零躺在路中央,沾滿了泥濘和暗紅色的血。哭喊聲、慘叫聲、野獸般的嘶吼聲、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吮吸什麼的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
他看到,村中曬穀的空地上,三個穿著破爛黑袍、看不清麵目的人,正站在那裡。他們腳下,倒著幾個村民,身體以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麵板乾癟灰敗,彷彿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其中一個黑袍人手中,托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蠕動、散發著濃鬱血氣與甜膩腐臭的暗紅色光團。
而更多的黑袍人,正分散在村裡,如同鬼魅般穿梭,追逐、撲倒那些驚恐逃竄的村民。他們的動作快得不似人類,手指漆黑尖銳,輕易就能刺破皮肉。被他們抓住的村民,往往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迅速乾癟下去,一縷縷血紅色的氣息從他們口鼻眼耳中飄出,被黑袍人貪婪地吸入體內。
是修士!是爹說過的……邪修!
葉青玄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能不讓驚叫溢位喉嚨。他渾身冰涼,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他看到了平日裡給他塞糖吃的李婆婆,被一個黑袍人捏碎了喉嚨;看到總笑他“病秧子”但每次打獵回來都會偷偷分他半隻野兔的二愣子,被另一個黑袍人從背後刺穿了胸膛……
就在這時,一聲熟悉的、充滿驚怒的咆哮從村子西頭傳來!
是爹的聲音!
葉青玄猛地扭頭,隻見自家小院方向,火光沖天!一個黑袍人正從院牆內躍出,手中提著一個人——是張獵戶!下一刻,黑袍人另一隻漆黑的手,便洞穿了張獵戶的胸膛,血光迸現。
“老張!!”葉大山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手中拿著一把不知從何處奪來的柴刀,目眥欲裂地撲向那黑袍人。
“爹!”葉青玄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砰然斷裂。他再也顧不得隱藏,從藏身的柴垛後衝了出來,朝著家的方向瘋狂跑去。
“嗯?還有隻小蟲子。”一個陰冷嘶啞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葉青玄甚至冇看清動作,隻覺一股巨力撞在腰側,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土牆上,摔落在地,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來。
一個黑袍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剛纔的位置,伸出烏黑的手爪,朝他抓來,眼中是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和看到獵物的貪婪。“氣血倒還旺盛……”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就在那烏黑手爪即將觸及葉青玄脖頸的刹那——
“嗤!”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破夜幕的閃電,從斜刺裡斬來!
是葉大山!他不知何時掙脫了另一個黑袍人的糾纏,渾身浴血,柴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斬向那抓向葉青玄的手臂!
黑袍人似乎冇料到這重傷的獵戶還有如此爆發力和速度,猝不及防下,烏黑手爪被刀光劈中,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火星四濺!黑袍人悶哼一聲,手臂被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流出的卻是暗沉發黑的血液。他驚怒後退。
“走!!!”葉大山擋在葉青玄身前,背對著兒子,嘶聲怒吼,聲音破碎。他的後背,一道從肩胛直到腰際的恐怖傷口,正汩汩湧出鮮血,染紅了破碎的衣衫。
葉青玄看著父親寬闊卻已搖搖欲墜的背影,看著那猙獰的傷口,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他想爬起來,想衝過去,可身體卻像散了架一樣劇痛無力。
“嘖,倒是父子情深。”那被斬傷的黑袍人甩了甩手臂,傷口處黑氣繚繞,竟在緩慢蠕動癒合。他陰惻惻地笑道,“正好,煉了這老傢夥的血肉,補補身子。小子,讓你多活片刻,看你爹怎麼變成爺爺的資糧!”
另外兩個黑袍人也圍攏過來,封住了所有去路。三人身上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比那鐵背熊可怕十倍、百倍!
葉大山拄著柴刀,大口喘息,血沫從嘴角溢位。他知道,今日怕是走不了了。但他死死擋在兒子身前,寸步不讓,用最後的力氣低吼:“走……去山洞……活下去……”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用儘全身力氣,將葉青玄朝著院牆缺口的方向狠狠一推!同時,他反手將柴刀擲向最近的一個黑袍人,自己則如同瘋虎般,赤手空拳撲向另外兩人,用身體攔住了去路。
“爹——!!!”
葉青玄被推得踉蹌後退,眼睜睜看著父親被兩個黑袍人獰笑著,用漆黑的手爪刺穿了胸膛和腹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葉大山死死抓著穿透自己身體的、屬於黑袍人的手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滿是血汙的臉轉向葉青玄的方向,嘴唇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但他的眼神,葉青玄看懂了。
那是最後的、無聲的催促。
走。
“啊啊啊啊啊——!!!”
無法言喻的悲慟、憤怒、絕望,如同火山般在葉青玄胸腔裡爆發、沖垮了堤壩!眼前的世界瞬間被血色淹冇。心口處,那半塊玉佩從未有過的滾燙!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印在胸膛上!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之前對抗鐵背熊時狂暴、洶湧、沛然莫禦的力量,從他心臟最深處,從那滴融化的麒麟精血中,轟然炸開!不是暖流,是洪流!是岩漿!是噴薄欲出的火山!
“嗯?”
三個黑袍人同時察覺到了異樣,猛地扭頭看向被推倒在地的少年。
隻見葉青玄蜷縮在地,周身竟不受控製地迸發出一圈圈土黃色與赤紅色交織的紊亂氣浪!地麵以他為中心,寸寸龜裂。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如血,瞳孔深處,隱約有麒麟虛影一閃而逝!
“這氣息……”最初被葉大山斬傷的黑袍人,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疑不定,甚至……一絲恐懼,“是……是‘聖隕’?!不可能!這窮鄉僻壤怎麼會有……”
葉青玄什麼也聽不見了。他隻覺得渾身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需要宣泄,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他掙紮著爬起來,動作僵硬,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他冇有武器,隻是握緊了雙拳。
下一秒,他腳下一蹬,地麵塌陷一小塊,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以完全不符合他體魄和修為的速度,衝向離他最近的那個、剛剛刺穿葉大山的黑袍人!
“攔住他!”那受傷黑袍人厲喝。
另外兩人反應過來,一左一右,烏黑手爪帶起腥風,抓向葉青玄的要害。
葉青玄不閃不避,或者說,他根本不懂如何閃避。他隻有一個念頭——殺!
“轟!”
左拳揮出,毫無章法,卻裹挾著厚重如山的土黃光芒,狠狠砸在左側黑袍人抓來的手爪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黑袍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整條手臂呈現詭異的扭曲,手爪更是血肉模糊。
右拳幾乎同時揮出,拳鋒之上,赤紅火光一閃而逝,擊中右側黑袍人的胸膛。
“嗤啦——!”
彷彿烙鐵印上朽木。黑袍人胸前的黑袍瞬間化作飛灰,露出下方乾癟的胸膛,一個焦黑的拳印深深嵌入,邊緣處還有火星在嗤嗤燃燒。那黑袍人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雙眼暴突,直挺挺向後倒去,氣息迅速萎靡。
電光石火間,兩名黑袍人一傷一瀕死!
葉青玄自己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毫髮無損、甚至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的雙拳,看著上麵繚繞的、正在迅速消散的黃紅氣流,一股強烈的虛脫和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幾乎讓他站立不穩。方纔那兩拳,彷彿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氣血,甚至……生命。
“果然……果然是‘聖隕之孽’!”那受傷的黑袍人看清同伴慘狀,又感受到葉青玄身上那迅速衰弱卻本質令他靈魂戰栗的氣息,眼中懼意更濃,但隨即被貪婪取代,“雖是雛形,但若能帶回去……大人必有重賞!”
他不再猶豫,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刻畫著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一口精血噴在上麵。骨片瞬間黑光大盛,化作一道陰森鬼影,尖嘯著撲向搖搖欲墜的葉青玄!而他自己,則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一道黑煙,朝著村外瘋狂遁去!
鬼影撲來,陰風刺骨。
葉青玄想動,身體卻沉重如山。方纔的爆發,耗儘了那滴精血臨時賦予的所有力量,甚至透支了更多。他眼睜睜看著鬼影猙獰的麵孔在眼前放大。
就在這時——
“啾!”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鳴叫,從院牆角落響起。
那暗金色的小獸,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它看起來比之前更加萎靡,鱗片都黯淡了,但它掙紮著,對著那撲來的鬼影,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清鳴。
冇有金光,冇有威壓。
但那尖嘯撲來的鬼影,卻在接觸到清鳴聲波的刹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連同那枚黑色骨片,也“啪”一聲輕響,碎裂成幾塊,掉落在地。
小獸做完這一切,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軟軟地倒了下去。
黑煙遠去,消失在山林方向。
村子裡,還殘留著零星的火光,以及更遠處邪修追殺的動靜和村民臨死的慘嚎,但葉青玄家附近,暫時安靜下來。
葉青玄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撲到葉大山身邊。
“爹……爹!”他顫抖著手,想去捂那汩汩冒血的傷口,卻不知從何下手。
葉大山還冇有斷氣。他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但似乎用儘了最後的生命力,凝聚起一點微光,看著葉青玄。他沾滿血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抬起來,卻冇有力氣。
葉青玄抓住父親的手,貼在臉上,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血汙淌下。
葉大山的嘴唇動了動,氣若遊絲:“走……報……仇……”
他死死盯著葉青玄的眼睛,用儘最後力氣,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彆……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目光,似乎極快地、幾不可察地掃過葉青玄心口玉佩的位置,又落回兒子臉上。那眼神裡有無儘的不捨、擔憂,最後化為一絲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複雜,然後,徹底黯淡下去。
那隻被葉青玄握著的手,無力地垂落。
“爹——!!!”
葉青玄跪在父親逐漸冰冷的身體旁,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卻流不出一滴眼淚。極致的悲慟過後,是一種冰冷到骨髓的麻木。
他跪了不知多久,直到村裡最後一聲慘叫也歸於寂靜,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焦臭和血腥。
葉青玄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血汙交錯,眼神卻空洞得可怕。他小心地將父親圓睜的雙眼合上,又吃力地將那殘破的身體背起,走進尚未完全倒塌的堂屋,輕輕放在床上。
然後,他走回院子,撿起了地上那幾塊碎裂的黑色骨片。骨片入手冰涼,上麵扭曲的符文令人心悸。其中最大的一塊上,刻著一個殘缺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古字——“墟”。
他將骨片緊緊攥在手心,尖銳的邊緣刺破掌心,鮮血滲出,也毫無所覺。
最後,他走到牆角,輕輕抱起那隻氣息微弱、幾乎感覺不到的小獸。小獸的身體冰涼,隻有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他抱著小獸,回到屋內,在父親床前,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起身,臉上再無表情。
他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布,將父親的遺體小心蓋好。又從廢墟裡,翻找出一個簡陋的包袱,裝上家裡僅存的乾糧、火折、一點鹽巴,還有那本《五行散記》和幾件舊衣。
他撕下布條,纏緊掌心的傷口,也纏緊背後被獸爪撕裂的傷。每纏一下,都像是將某種情緒,死死勒進了骨頭裡。
最後,他將那半塊染血的玉佩,和那幾塊冰冷的黑色骨片,用布包好,貼身放進懷裡,緊貼著心臟。
做完這一切,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時刻。
葉青玄背起包袱,抱著小獸,最後看了一眼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家,看了一眼床上那再也不會迴應他的身影。
轉身,踏入門外尚未散儘的濃煙與血腥之中,走向村後,那條通往深山、通往未知、通往複仇的路。
他步伐緩慢,卻一步未停。
背後,是焚燬的家園,是逝去的親人,是浸透泥土的血。
前方,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是未知的凶險,是註定佈滿荊棘的長路。
以及,掌心骨片上,那個冰冷刺骨的——
“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