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古鎮的中心,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祠堂。
即便沉沒三十年,這座建築依然透著一股莊嚴與肅殺。青灰色的磚牆在水中泛著冷光,兩尊石獅子怒目圓睜,彷彿在守護著什麽不可侵犯的禁忌。
“就是這裏。”
秋水停在大門前,聲音有些發顫,“我能感覺到,第三顆晶圓體‘鎮水珠’就在裏麵。而且……還有一種讓我靈魂都在戰栗的氣息。”
我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兩顆晶圓體的躁動。它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想要衝破束縛,吞噬裏麵的東西。
“不管裏麵有什麽,今天都要拿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避水珠的光芒大盛,護著我們兩人推開了沉重的大門。
“吱呀——”
沉悶的開門聲在死寂的水底傳出老遠。
祠堂內部比外麵更加空曠。正中央的高台上,懸浮著一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珠子,那便是“鎮水珠”。而在珠子下方,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紅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水中緩緩流動,組成了一座複雜的陣法。
“這是……‘九幽鎖魂陣’?”
秋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是上古邪陣,專門用來鎮壓厲鬼生魂的!文謙,小心,這陣法不對勁!”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原本靜止的紅色符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血光,整個祠堂的水溫驟降,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哈哈哈……終於有人來送死了。”
一個蒼老而陰毒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分不清方向。
“誰?滾出來!”
我大喝一聲,雙手凝聚幽冥火,警惕地掃視四周。
“老夫乃昆侖劍宗護法長老,玄機子。”
隨著聲音落下,高台後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他身材佝僂,手中拄著一根白骨柺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三十年了,‘無心道種’終於長大了。”玄機子上下打量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長得不錯,筋骨也很結實,正是容納第九顆晶體的好容器。”
“玄機子……”
我咬牙切齒,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噴湧而出,“你就是當年參與殺害我父母的凶手之一?”
“凶手?嘖嘖嘖,小娃娃,話可不能亂說。”玄機子搖了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我們是在成全你。若無我等,你不過是個沒心沒肺的廢人,早已夭折。是我們給了你活命的機會,給了你成為‘神’的資格。”
“放屁!”
我怒吼一聲,身形如電,瞬間衝向高台。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把命留下,把晶體交出來!”
“冥頑不靈。”
玄機子冷哼一聲,手中的白骨柺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起陣!”
轟隆隆!
腳下的地麵劇烈震動,那些紅色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血紅色的鎖鏈,從四麵八方朝我絞殺而來。
“破!”
我揮動雙拳,幽冥火熊熊燃燒,將靠近的鎖鏈燒斷。
然而,令我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燒斷的鎖鏈並沒有消失,反而瞬間重生,而且數量翻倍!更多的鎖鏈如同潮水般湧來,其中還夾雜著無數淒厲的鬼哭聲。
“這是……蘇家村民的冤魂?”
秋水驚呼一聲,“玄機子,你竟然用全村百姓的亡魂來煉陣!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玄機子狂笑起來,“在這水底深處,我就是天!這些賤民的魂魄,能用來困住‘道種’,是他們的榮幸!”
越來越多的冤魂從鎖鏈中探出頭來,它們麵目猙獰,張牙舞爪地撲向我。
“滾開!”
我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幽冥火照亮了周圍的水域。
可是,這些冤魂太多了。
殺了一批,又來一批。而且,它們似乎並不怕我的火焰,每一次接觸,都有一股陰冷的寒氣順著我的手臂鑽入體內,侵蝕著我的經脈。
“文謙,小心你的靈力!”秋水焦急地喊道,“這陣法在吸收你的力量!”
我心頭一凜。
果然,我感覺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而那兩顆晶圓體的光芒也開始變得黯淡。
“小子,放棄吧。”
玄機子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掙紮,“這‘九幽鎖魂陣’連線著整個黑龍灘的水脈,隻要水不幹,陣法就不滅。你一個人,怎麽可能鬥得過數千冤魂和整個水脈的力量?”
“我不信!”
我咬緊牙關,強行催動體內的所有潛力。
“吞天噬地,給我吸!”
我試圖逆轉陣法,吸收這些冤魂的能量。
然而,這一次,我失敗了。
陣法中蘊含的怨氣太過龐大且雜亂,剛一吸入體內,就像是一把把鈍刀在我的經脈裏亂割。
“噗!”
我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鮮血在水中瞬間化開,染紅了一片。
“文謙!”
秋水不顧一切地衝過來,想要幫我抵擋那些鎖鏈。
“別過來!”
我大吼一聲,伸手將她推開。
“你若是被這陣法困住,就真的永遠出不去了!快走!”
“我不走!”
秋水死死抓住我的手,眼淚在水中無聲滑落,“要死一起死!我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看著她那決絕的眼神,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無力感。
這就是五大門派的底蘊嗎?
僅僅是一個護法長老,佈置的一個陣法,就讓我毫無還手之力?
之前的勝利,是因為對手太弱,還是因為……他們故意放水,想看看我的成長極限?
“真是感人的情誼啊。”
玄機子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煉化吧!正好,那個紅衣女鬼的魂魄也是極佳的補品!”
“受死!”
玄機子猛地揮動柺杖。
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從天而降,直直地砸在我的頭頂。
“不好!”
我想要躲避,卻發現身體已經被那些鎖鏈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砰!”
光柱狠狠擊中了我的後背。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我感覺自己的骨頭彷彿都要碎了。
“啊——!”
我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泥沙。
避水珠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冰冷的湖水瞬間灌入口鼻,窒息感撲麵而來。
“文謙!”
秋水瘋了一樣撲到我身上,用她的鬼氣為我構築最後一道防線。
“嘿嘿,差不多了。”
玄機子滿意地點點頭,“再受我一擊,他的心神就會崩潰,到時候‘無心道種’就會自動認主,落入我的手中。”
他再次舉起柺杖,蓄勢待發。
我看著頭頂那道越來越亮的血光,心中充滿了絕望。
難道……就要在這裏結束了嗎?
難道我的複仇,還沒開始就要畫上句號?
不!
我不甘心!
“文謙,別放棄!”
秋水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哭腔,“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要護我周全,你要拉那些偽君子下地獄!你不能死在這裏!”
護她周全……
拉他們下地獄……
是啊,我怎麽能死在這裏?
我的父母還在等著我報仇!
我的仇恨還沒有宣泄萬一!
“啊——!!!”
我仰天長嘯,聲音在水中顯得沉悶而悲涼。
體內的兩顆晶圓體彷彿感受到了我的絕望,突然爆發出一股詭異的黑光。
那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一種自毀般的燃燒。
“既然正道不容我,那我便成魔!”
我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
“燃魂秘術,開!”
我強行燃燒了自己的靈魂本源,換取了片刻的爆發力。
“給我……破!!!”
我渾身肌肉暴漲,身上的鎖鏈被我硬生生崩斷。
我拖著殘破的身體,向著高台上的玄機子衝去。
“找死!”
玄機子沒想到我在這種絕境下還能反擊,慌忙揮動柺杖迎擊。
“轟!”
兩人的攻擊撞在一起。
然而,燃燒靈魂的我,力量雖然短暫暴漲,但根基已毀。
“哢嚓!”
一聲脆響。
不是鎖鏈斷裂的聲音,而是我右臂骨裂的聲音。
玄機子的法力深厚無比,豈是我這種透支生命的一擊能撼動的?
“噗!”
我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祠堂的牆壁上。
這一次,我真的動不了了。
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靈魂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真是個硬骨頭。”
玄機子慢慢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如爛泥般的我。
“可惜,硬骨頭往往死得最快。”
他伸出枯瘦的手,抓向我的胸口,想要強行挖出那兩顆晶圓體。
“不要……”
秋水拚命想要阻攔,卻被陣法中伸出的無數鬼手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文謙……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哭著,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我看著越來越近的手,心中一片灰暗。
輸了。
徹底的輸了。
這就是現實。
不是所有的熱血都能戰勝強權,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彌補差距。
在絕對的勢力麵前,個人的反抗顯得如此渺小。
“結束了。”
玄機子獰笑著,手指已經觸碰到我的麵板。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從水底深處射出,直接擊中了玄機子的手臂。
“啊!”
玄機子慘叫一聲,連忙後退。
“什麽人?!”
他驚恐地看向四周。
那道白光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影,擋在了我和秋水的麵前。
那個人影背對著我,看不清麵容,但我卻感覺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
“想動我的後人,問過我沒有?”
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響起。
“外公?!”
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