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村,位於秦嶺深處的一座廢棄水庫之下。
三十年前,這裏曾是繁華的江南水鄉,名為“落雁鎮”。因修建大型水利工程,全鎮百姓被迫遷移,唯獨這座古村因地下暗河錯綜複雜,地基無法撼動,最終被大水淹沒,成為了真正的“水下龍宮”。
傳聞,當年遷移時,有七戶人家不願離開祖宅,連夜將自家房屋用鐵鏈鎖在巨石上,沉入水底,誓與古鎮共存亡。從此,每逢月圓之夜,水庫水麵便會泛起詭異的紅光,水下傳來淒厲的唱戲聲和打更聲。
我和秋水站在水庫大壩的懸崖邊,俯瞰著下方漆黑如墨的水麵。
此時正值深夜,山風呼嘯,捲起層層白霧,將水麵籠罩得嚴嚴實實。月光透過雲層灑下,照在水麵上,卻照不進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是這裏了。”
秋水指著水麵下一處隱約可見的飛簷翹角,聲音低沉,“那是當年的‘戲樓’,也是整個水底村的中心。第三顆晶圓體,就藏在戲樓底下的‘鎮水井’中。”
我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小心點。”我低聲提醒,“既然五大門派知道我的身世,這裏很可能早就被他們盯上了。那個‘聽風閣’擅長情報和暗殺,說不定此刻就有眼線在盯著我們。”
“放心。”秋水微微一笑,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我的鬼氣可以掩蓋你的生人氣息。隻要你不主動暴露靈力,那些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我們。至於那些修真者……”
她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說完,她從懷中取出一張藍色的符紙,遞給我。
“這是‘避水符’,雖然不能讓我們在水下無限呼吸,但能維持兩個時辰。記住,水下壓力極大,且陰氣森寒,一旦符紙失效,必須立刻上浮,否則會被水壓碾成肉泥。”
我接過符紙,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手指,心中微微一暖。
“走吧。”
兩人對視一眼,身形一躍,直接從百米高的懸崖上一躍而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急速下墜。
就在即將觸碰水麵的瞬間,我猛地捏碎手中的避水符。
“嗡!”
一道淡藍色的光罩瞬間將我們二人籠罩其中。
“撲通!”
我們如同一兩顆石子,精準地紮入了水中,卻沒有濺起多大的水花。
入水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這水,冷得不正常。
彷彿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液化的陰氣。即便有光罩保護,那股寒意依然順著毛孔往骨頭裏鑽。
周圍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隻能看到前方幾米處的景象。水下雜草叢生,巨大的水草像是一條條綠色的巨蟒,在水中緩緩搖曳,彷彿隨時會纏住路人的腳踝。
“跟緊我。”
秋水遊在我身前,紅色的嫁衣在水中散開,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令人窒息。
她似乎對這裏很熟悉,靈活地穿梭在障礙物之間,避開了幾處隱蔽的水下漩渦。
遊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的視野逐漸開闊。
一座巨大的古城輪廓出現在我們眼前。
青石板路依舊完好,兩旁的木屋雖然被水泡得發黑,但結構依然堅固。街道兩旁掛著早已褪色的紅燈籠,在水流的衝擊下輕輕擺動,像是在歡迎客人的到來。
隻是,這歡迎的方式,太過詭異。
街道上,零零星星地飄蕩著一些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水鬼。
它們有的穿著清朝的長衫,有的穿著民國的旗袍,一個個麵色慘白,眼珠突出,舌頭伸得老長,正呆滯地在街上遊蕩。
感受到我們的氣息,那些水鬼紛紛轉過頭來,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嘴裏發出“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別理它們。”秋水頭也不回地說道,“這些都是普通的溺死鬼,沒有神智,隻會本能地拉人下水。隻要不主動攻擊它們,它們不會亂來。”
我點了點頭,手卻緊緊握住了腰間的《鎮魂錄》。
雖然這些水鬼實力不強,但數量眾多,一旦被纏住,很容易消耗體力。
我們繼續向前,穿過幾條街道,終於來到了那座宏偉的戲樓前。
戲樓建在水中央的一個小島上,通過一座石橋與岸邊相連。戲樓的屋脊上雕刻著精美的龍鳳呈祥圖案,雖然曆經幾十年水泡,依然栩栩如生。
然而,就在我們即將踏上石橋的瞬間,異變突生。
“嘩啦!”
原本平靜的水麵突然劇烈翻騰起來。
緊接著,四道黑色的身影從戲樓四周的陰影中竄出,瞬間將我們包圍。
這四人身穿黑衣,臉上戴著青銅麵具,手中拿著清一色的長劍。劍身泛著幽幽的藍光,顯然塗抹了劇毒。
“果然有埋伏。”
我心中冷笑,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地看著這四個黑衣人。
“聽風閣的‘影衛’?”
秋水警惕地擋在我身前,紅色鬼氣瞬間爆發,將周圍的水流攪得渾濁不堪。
“沒想到,連聽風閣的人都來了。”領頭的那個黑衣人摘下麵具,露出一張陰鷙的臉。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蘇秋水,你這個百年厲鬼,竟然還敢帶著這個‘容器’現身。”黑衣人冷冷地說道,“閣主早就算到你會帶他來水底村取第三顆晶石。我們在這裏等了三天,終於等到你們自投羅網。”
“自投羅網?”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聲音在水中通過靈力傳播,顯得格外清晰。
“你們是不是太自信了點?就憑你們四個蝦兵蟹將,也想攔住我?”
黑衣人臉色一沉:“小子,死到臨頭還嘴硬!你不過是個十一……不對,看起來像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哪怕融合了兩次晶石,也不是我們‘影字組’的對手!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們回昆侖山受審,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昆侖山?”
我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眼中的殺意更濃。
“原來你們是昆侖的人,偽裝成聽風閣的影子。”我一步步向前走去,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你們的主子。既然你們送上門來,那就拿你們開刀,祭我的複仇之路!”
“狂妄!”
黑衣人大怒,一揮手中長劍,“動手!拿下那個小子,女的格殺勿論!”
話音剛落,四道黑影如同閃電般向我撲來。
他們的速度極快,在水中如魚得水,劍招狠辣,直取我的要害。
“文謙,小心!”
秋水驚呼一聲,想要出手相助。
“不用!”
我大喝一聲,伸手攔住了她。
“這種小角色,正好讓我試試這半年來的成果。”
麵對刺來的四把利劍,我沒有躲閃,而是站在原地,雙手緩緩抬起。
“鎮魂訣·第一式·不動如山!”
隨著我的低喝,體內的兩顆晶圓體同時震動,一股金色的光芒從我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將周圍的水域照亮。
那光芒彷彿帶有千鈞之力,竟將洶湧的水流強行定格了一瞬。
“鐺!鐺!鐺!鐺!”
四把利劍刺在金色的光罩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火花四濺。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用力,那光罩紋絲不動。
“什麽?!”
四個黑衣人臉色大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他的防禦怎麽會這麽強?!”
“現在,輪到我了。”
我冷笑一聲,右手猛地握拳。
“破!”
“轟!”
金色的光罩瞬間炸裂,化作四道金色的拳影,狠狠砸在四個黑衣人的胸口。
“噗!”
四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戲樓的柱子上。
“咳咳……”
領頭的那個黑衣人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全身經脈劇痛,根本提不起一絲力氣。
“你……你到底是什麽怪物……”他驚恐地看著我,聲音顫抖。
我緩緩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如冰。
“我不是怪物。”
我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我是來向你們五大門派索命的厲鬼。”
“說,昆侖山這次派了多少人來?除了你們,還有誰在水底村?”
黑衣人咬緊牙關,死活不肯開口。
“不說?”
我眼中金芒一閃,另一隻手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搜魂!”
“啊——!”
黑衣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
幾秒鍾後,我鬆開了手。
他兩眼翻白,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但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資訊。
“除了他們,昆侖還派了一位‘金丹期’的長老,帶著‘鎖靈陣盤’,正在戲樓底下的鎮水井旁守候。”
我站起身,轉頭看向秋水。
“看來,這次是真的遇到硬茬了。”
秋水遊到我身邊,神色凝重:“金丹期?那可是相當於人類修真者的頂尖高手,哪怕是厲鬼中的鬼王境界,也不敢輕易招惹。文謙,我們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要不……”
“不。”
我打斷了她,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如果是半年前的我,或許會退。但現在……”
我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我要親手殺了他。”
“隻有踩著這些所謂‘正道高手’的屍體,我才能一步步走向複仇的巔峰。”
“走,去戲樓。”
我拉著秋水的手,大步踏上了石橋。
身後的四具屍體緩緩沉入水底,成為了這場複仇之戰的第一個注腳。
戲樓內,燈火通明。
一場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