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外的百裏荒山,霧氣彌漫。
這裏是一處被當地人稱為“鬼哭嶺”的禁地,常年陰風陣陣,野獸絕跡。然而此刻,這荒涼之地卻成了我們唯一的避風港。
一處隱蔽的山洞內,篝火搖曳。
外公蘇長風正盤膝而坐,雙手抵在我的後背,源源不斷的精純靈力順著他的掌心湧入我的體內,修複著我那千瘡百孔的經脈。
“嘶……”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冷汗涔涔。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血管裏啃噬,又像是被撕裂的肌肉正在強行重組。
“忍著點。”外公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的‘藏鋒’功法強行逆轉,導致經脈受損嚴重。若不及時疏導,日後修為恐怕難以寸進。”
“沒事……外公,我撐得住。”
我咬緊牙關,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放在膝頭的那本《天機簿》。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封皮上的血跡已經幹涸,呈現出一種暗褐色,彷彿一隻隻窺視的眼睛。
旁邊,秋水正細心地給那幾個倖存的孩子餵食。她撕下自己的衣袖,蘸著清水,輕輕擦拭著那個滿臉鱗片的小女孩臉上的汙垢。
“姐姐……疼……”小女孩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
“乖,不疼了,姐姐輕點。”秋水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眶卻微微泛紅,“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傷害你們了。”
看著這一幕,我心中那股暴戾的殺意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外公收回手掌,長舒一口氣:“好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接下來隻需靜養幾日,便能恢複七七八八。”
“多謝外公。”
我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雖然依舊疼痛,但體內那股枯竭的靈力已經開始緩緩複蘇。
“別急著謝我。”外公瞥了一眼那本《天機簿》,神色凝重,“現在,該看看這東西裏麵,到底藏著什麽驚天秘密了。”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翻開了第一頁。
書頁泛黃,字跡潦草,似乎是在極度匆忙或瘋狂的狀態下寫就的。
【天啟曆三零二年,三月】
“實驗體01號至05號,融合失敗。血脈排斥反應強烈,全員爆體而亡。結論:凡人軀體無法承載‘真龍’之血,需尋找先天道體。”
【天啟曆三零五年,八月】
“發現目標:水底村蘇氏一族。其族中嬰兒天生帶有‘無心’靈韻,乃是絕佳的容器。掌門密令:不惜一切代價,獲取樣本。”
看到“水底村”和“蘇氏一族”這幾個字,我的手猛地一顫,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繼續看。”外公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我強忍著心中的翻湧,翻到下一頁。
【天啟曆三零六年,一月】
“行動成功。水底村已被‘處理’。共獲取嬰幼兒樣本十二名。其中,編號38號(蘇文謙)表現最為優異,融合度高達九成。然其父母拚死反抗,致使計劃出現紕漏,38號樣本流失。務必追回!”
【天啟曆三零八年,五月】
“昆侖玄機子長老提議:既然無法完全控製38號,不如啟動‘備胎計劃’。從其餘十一名樣本中,篩選出生命力最強者,進行‘人造神靈’改造。代號:‘神子’。”
【天啟曆三零九年,至今】
“實驗進展順利。07號、09號、11號已成功融合部分妖獸血脈,戰力倍增。唯獨38號……至今下落不明。據探子回報,其已被蘇長風收養,並修習《無心訣》。若其成長起來,恐成心腹大患。建議:立即啟動‘必殺令’,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砰!”
我一掌拍在身旁的岩石上,碎石飛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們殺了我全村的人,不是為了什麽鎮水珠,也不是為了什麽寶藏,僅僅是因為我是所謂的‘先天道體’,是他們用來製造怪物的容器!”
“而我那可憐的父母……他們是拚死才把我送出來的……”
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滴在那冰冷的書頁上,暈開了一朵朵悲傷的花。
“文謙……”秋水放下手中的布巾,走過來輕輕抱住我,無聲地給予安慰。
那幾個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傷,紛紛湊過來,用那隻完好的手或異變的肢體,笨拙地觸碰著我的手臂。
“哥哥……不哭……”
看著這些同樣命運多舛的孩子,我心中的悲痛逐漸轉化為一種堅如磐石的意誌。
我抹去眼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外公,後麵還有什麽?”
外公接過書冊,快速翻閱了幾頁,眉頭越鎖越緊。
“不對勁。”
“怎麽了?”
“你看這裏。”外公指著其中一頁,上麵畫著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旁邊標注著一行小字:“神子大成之日,需以九十九名同源血脈為祭,方可喚醒‘上古魔神’之力,一統修真界。”
“九十九名同源血脈?”我心頭一震,“難道說……”
“沒錯。”外公臉色鐵青,“水底村隻是開始。這幾年來,聽風閣聯合其他幾個門派,暗中綁架了無數擁有特殊血脈的孩童。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製造幾個打手,而是要獻祭所有人,喚醒某個恐怖的存在!”
“而你和這些孩子,就是那‘九十九名祭品’中的關鍵。”
山洞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篝火劈啪作響,卻驅不散這股透骨的寒意。
“好一個五大門派……好一個正道脊梁!”
我冷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諷刺與決絕。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我站起身,從懷中掏出那枚從醉夢軒帶出的傳訊符(之前從黑袍人身上搜到的),指尖凝聚起一絲靈力。
“文謙,你要做什麽?”外公問道。
“他們不是發了全天下追殺令嗎?”我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那我就幫他們加把火。”
“我要把這《天機簿》裏的內容,抄錄一份,通過這傳訊符,傳送給所有與五大門派有仇的散修、魔教中人,甚至是朝廷的錦衣衛!”
“既然他們想把我逼上絕路,那我就讓這天下人都看看,他們那張道貌岸然的皮囊下,到底藏著怎樣肮髒的靈魂!”
“一旦這個訊息傳出去,整個修真界必將大亂。到時候,渾水摸魚,纔是我們生存和反擊的最佳機會!”
外公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露出一絲擔憂:“此舉雖妙,但也意味著你將徹底成為天下公敵。不僅五大門派要殺你,那些被矇蔽的正道修士,甚至是一些唯利是圖的魔頭,都會對你出手。”
“那又如何?”
我握緊手中的斷劍,目光灼灼。
“從水底村被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與其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不如掀翻這棋盤,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誰纔是真正的魔鬼!”
“秋水,幫我磨墨。”
“孩子們,哥哥要給你們寫一封‘邀請函’,邀請全天下的人,來看一場大戲。”
夜色深沉,鬼哭嶺的風聲愈發淒厲。
但在這山洞之中,一團複仇的火焰,已然熊熊燃起,勢要將這腐朽的修真界,燒個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