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骨頭都在被敲碎,每一條肌肉都在被撕裂,每一根血管都在被燒成灰燼,然後再重新組合,再敲碎,再撕裂,再燒。
她數著外麵的悶響。
一聲,兩聲,三聲……每一聲都代表一個人死了,她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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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記得那十九個人的名字,艾米麗、老約翰、莉莉……她不能死,她要替他們活著。
凱爾在能量艙裡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不是不疼,是疼到極致之後神經徹底麻木,他隻知道自己的身體在碎,在燒,在重組,但他感覺不到了。
隻是閉著眼睛,想著那張臉。
那張疲憊、憂鬱、最後對他說『活著』的臉。
他還活著,那個人還活著嗎?
他不知道,但他想活著出去找他。
隔壁的悶響聲越來越密集。
第十聲,第二十聲,第三十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七天。
或者七十年。
當能量艙裡的液體終於退去,艙門打開的時候,艾薩克花了三秒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隻手不再是三天前的樣子。
皮膚上鼓起出一道道淡藍色的紋路,像血管,像咒文,又像某種活物在皮膚下遊走,紋路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在純白色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握了握拳。
力量。
他能感覺到那種不屬於人類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像一條剛剛被馴服的河流,還在掙紮,還在咆哮,但已經被他攥在手裡。
他走出能量艙。
外麵站著兩個人。
艾琳娜。
米歇爾。
隱約從膨脹的五官上能夠認出她們,她們身上也浮現著淡藍色的紋路,艾琳娜的紋路很淡,像一層薄紗。
米歇爾的很亮,像剛從熔爐裡鍛出來的劍。
但此刻三人都對彼此的身材震驚。
三個人互相看著,冇有說話。
然後第四個艙門打開。
第五個。
第六個。
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個艙門陸續打開。
十個人。
站在試煉台上。
他們身後,是五十個空蕩蕩的、濺滿血肉的艙體。
六十個人,活了十個。
吳恆從虛無中走出來,站在他們麵前。
他看著這十個人,十張疲憊的臉,十雙燃燒著淡藍色光芒的眼睛,十具被天使能量重塑過的人類軀體。
「恭喜你們。」他道。
十個人看著他。
冇有歡呼,冇有眼淚,冇有擁抱,隻是看著他,靜靜喘息著,等待下一個命令。
但隻是喘息聲就像是有一個渦輪在胸膛旋轉,而且每個人的體型都膨脹成了臃腫的胖子,就像五百斤似的。
說是胖,其實更應該說是腫,他們的皮膚鼓脹,血管竟然根根暴起,似乎想從鼓脹的皮膚中跳出來,這是不正常的狀態。
吳恆點了點頭。
「獵魔騎士團,十人集結完畢。」
他轉身,走向出口。
「休息室在那邊,休息四個小時,你們還有最後的改造要走,這種浮腫隻是暫時的。」
門在他身後關閉。
十個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然後走向了休息室,他們從試煉台走回營房的那段路,用了比平時多五倍的時間。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走不動。
艾薩克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像踩進沼澤。
他的身體每一次動作都在膨脹,不是那種健美的膨脹,是失控、病態的腫脹,皮膚被下麵的肌肉撐得像要裂開,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在跳動。
他的肩膀已經寬得不成比例,像一個被強行拉寬的巨人,但雙腿還冇有跟上,顯得畸形而笨重。
「我他媽……」托馬斯的呼吸聲像破風箱。
他的臉漲成紫色,脖子上青筋虯結,那些能量在他皮下湧動,形成一個個起伏的鼓包,像無數條蛇在他體內遊走:「我感覺自己隨時會炸開,就像一個吹到最漲的氣球,經不起一點衝擊。」
馬庫斯冇說話。
七十歲的老人拄著那支老獵槍,每一步都要用儘全力。
他的皮膚也變得膨脹、透明,能看見下麵那些金色的能量在緩慢流動,像熔岩在地殼下奔湧,他的眼睛充血,眼白變成了淡紅色,瞳孔深處有光點在瘋狂跳動。
艾琳娜握著銀劍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控製不住,她的腫如蘿蔔般的手指痙攣、收緊,指甲刺進掌心,血流出來,但血不是紅色,是淡金色的,混著發光的微粒,像融化的金屬。
「還有多遠?」米歇爾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十九歲的她此刻看起來不像人,更像一個被塞滿東西的皮囊,她的臉浮腫,眼睛被擠成兩條縫,但縫裡透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兩百米。」漢斯喘著氣說著。
他的腦子還在轉,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每走一步膝蓋就像要碎掉一樣。
兩百米。
他們走了半小時。
推開營房門的時候,十個人幾乎是同時癱倒的,不是坐下,是真正意義上的癱倒,像十袋爛肉,砸在水泥地上。
艾薩克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麵。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不是一下一下的,是連續不斷的轟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發動機。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能量從他胸口向四肢奔湧,把他的血管撐得生疼。
「我們……」卡裡姆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沙啞得像沙漠裡的風,「我們還能算人嗎?」
冇人回答他。
因為冇人知道答案。
這一夜,冇人能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體內的能量像一萬隻螞蟻在他們血管裡爬,啃咬他們的神經,灼燒他們的內臟,有人蜷縮在床上,有人趴在地上,有人靠在牆角,有人抱著自己的腿,像嬰兒一樣蜷成一團。
艾薩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他看著那道裂縫,試圖轉移注意力,但冇用,那些能量在他體內衝撞,每一次衝撞都讓他的身體抽搐一下。
他聽見托馬斯在隔壁床上低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聽見馬庫斯在角落裡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也聽見米歇爾在哭,不是大聲哭,是壓抑無聲的抽泣,肩膀在抖。
然後他聽見萊拉的聲音。
「讓我試試。」